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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纠结,偷眼去瞧心上人。 瞧着瞧着,原先的愁肠没了,化作欢喜。 他太幸运,有一个世间最好的道侣。 只要能和心上人在一起,无论怎样称呼对方,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只不过—— 隔了许多年,郁青又一次轻轻在心头叫了一句“九思”。 他忍不住想:“是不是当真要这样叫,才显得更是亲近?” …… …… 徒弟这两天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邬九思得出结论。 还是开心与依恋居多,只是其中多少带了些思索。 不过和往常的想着想着就要忧愁紧张不同,眼下这会儿,阿青更多仿佛是……心虚? 瞧一眼自己,目光转开。 意识到自己的小动作没有被发现,偷偷开心一下,再瞄一眼自己,随即转开。 发现这些规律之后,邬九思觉得有趣,按下了追问的念头。 自己倒要看看,阿青是在琢磨什么,琢磨得如此用心。 此外,邬九思自己也有些“心事”。 大约也是正式结契的日子越来越近的缘故,这些天,闲下来修行的时候,邬九思竟然开始做梦了。 对不需要睡觉的元婴境界来说,这的的确确是一件稀罕事。以至于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的时候,邬九思的第一个念头是凝重。 莫非是天道不满于修士们对“本元终结”一事的反应,以至于特地入了自己的梦来提醒?……不,这说不过去。 可邬九思还是怀了警醒。他垂眸打量自己的穿着,想要分辨出眼下是何情何景。又以神识去探周遭,慢慢分辨出,自己似乎就在熟悉的家里。 山还是太清峰的山,树还是太清峰的树。唯独不同的是山后本该存在于潭水中的灵龟,邬九思找了几遍,都没找到它的身影。 他略有怔然,这时候,一个人从外间走来。 “九思!”看到坐在桌前的邬九思,他先是一怔,随即加快了脚步。到了邬九思身边,先把手上的东西放在桌上,这才关切地问:“怎么坐在这儿呀?——袁掌门昨日新送来的药,祝师兄他们按照掌门的叮嘱熬出来了,我恰好碰到便来送给你。先喝了,然后咱们出去走走?” 邬九思看看他,又看看桌上的碗。说是“药”,但并非凡人那种苦涩乌黑的东西,而是一碗泛着灵光、摇曳晶莹的液体。 不,也不算“一碗”。邬九思端起之后,很快察觉到手上分量之轻。他不过是轻轻抿了一口,那最多有一颗丹那样多、只是不知为何浮起了的药液便被喝尽了。 这时候,他也后知后觉:自己看到的仿佛不是未来,而是过去。 “我做了琼花糖,”等邬九思放下碗,旁边的阿青又说,“九思,你要不要尝尝?” 循着声音,邬九思去看对方,从对方眼神里看出了熟悉的担忧。只是不再是对于阿青自己,而是对于阿青眼前的道侣。 他还无师自通了另一件事:阿青要自己吃糖,怕是他并不知道自己喝的药绝不苦涩。这个青年是在以他曾经经历的事,在努力对邬九思好。 “好啊。”邬九思答应了,向着梦境中道侣摊开掌心。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就换来道侣明媚的笑。 后头他们果真如郁青提议的那样,一同去洞府外看景。 分明是邬九思自小长大、看到厌倦的地方,眼下却仿佛当真有了不同。 他舌尖是琼花糖的甜味,耳畔是阿青的声音。明明也已经来太清一年多了,阿青还是看什么都惊喜。 邬九思原先还只是含笑看着、听着,到后面慢慢意识到,阿青会这样,还是因为他待周围一切都并不熟悉。 或许一年还是太短了,好在他们日后还有百年、千年可以相处。 “九思?”似乎是留意到了邬九思的目光,郁青转头看他。明明面容与多年后并无什么变化,邬九思却还是觉得他这会儿显得年纪小了很多。 到底并未经历日后那些灾祸。 从这个梦境中醒来,再看真正出现在眼前的道侣,对方脸上仿佛是如出一辙的笑,却总是显得不同了。 大约是他视线里的喟叹太明显,郁青也有所感知。他原先还在讲话,慢慢又停下话音,疑惑地摸一摸自己的面颊——上面自然是没有什么东西的,光是神识就能辨认出这点,郁青却还是忍不住自己确认过,这才去问邬九思:“师尊,你怎么这么看我呀?” 邬九思想,我大约是不能问他“为什么不再叫我名字”的。有些话,他身为“长辈”可以说,郁青却不行。 再有…… “勿要这么叫我。” 他亲口对郁青说过。 那阿青呢?他是怎么想呢? 邬九思斟酌良久,又想到了自己昨夜的梦。 他在刹那间有了某种了悟。如果不是“天人感应”,还有什么原因会让自己做梦? “阿青,”邬九思缓缓地、温柔地说,“结契礼后,你我的关系便又要有所不同了。到时候,你想叫我的名字么?”
第111章 结契礼 郁青愣住,又觉得鼻尖酸楚。 他以为自己会哭,邬九思也觉得道侣兴许又要挂不住眼泪。奈何做好了安慰人的准备,迎面对上的却是一张笑脸。 “我想。”郁青回答,“我想叫你——” 卡住。 温馨的气氛被破坏了几分,好在邬九思的目光依然是包容鼓励的。郁青稍稍调整,重新开口,再说:“我想叫你,九、九……” 完了,竟然喊不出口! 郁青微微恍惚,邬九思也有哑然。在这之余,则是心头的微微酸楚。 “是不习惯么?”他说,“无妨。咱们以后日子还长,慢慢来吧。” 日子还长。 慢慢来吧。 简简单单几个字,便要郁青重新笑了起来。 “好!”他答应。心头也暗暗下了决心,一定不让师尊失望。 一定不让九思失望。 ——话是这么说,但郁青“练习”的日子还是比两人预想当中长一些。 到他们发出去的请柬全都得了回复,到陆陆续续有人抵达天一宗,再到金峰主送来准备好的吉服,由两个年轻的小辈试衣裳。郁青看完水镜中的自己,再侧过头,悄悄与邬九思讲话的时候,说的依然是:“师尊,您很少穿这样颜色浓艳的衣裳吧?但也当真好看呢!” 这是事实,绝非他因爱慕师尊,就情人眼里出西施。 一身红色衣裳,上头满满都是各样绣纹。又有珍贵灵石镶嵌在上头,乍看上去,便要人觉得眼花缭乱。 而在这些鲜艳织绣下面,又藏着细细密密、携了不同阵法的暗纹。 光是用来绣这些暗纹的线,抽出一卷放在外间市场上都是天价。郁青这会儿的心思只被道侣吸引,并未察觉自己身上衣裳到底是多么珍惜。还是后头,他们当真穿着吉服到了众多修士眼前,这才从四面八方的议论声里察觉一二。 而后……郁青忽略这些,继续去捕捉那些“两个小辈也算才貌双全,十分般配”“听说与邬尊者儿子结亲的小辈也算是少峰主的徒弟,可称佳话”的说法。 他听得心头欢喜,再看看旁侧身姿俊挺、容颜如玉的心上人,更是满腔高兴近乎溢出。这份强烈心情透过二人之早已存在的道侣契传递到邬九思识海,他眼神动了动,侧头去看身侧的青年。 还是那张秀美的脸,脸颊旁边也还是那根细细的、编得十分精致的辫子。 阿青…… 邬九思在心头想。 到了这个特殊的日子,早晨自有人帮他们打理一切。那会儿祝伯敏便说,阿青不如把头发重新梳理一番。郁青犹豫,邬九思看出来了,干脆帮他拒绝。 “我觉得这样便很好。”邬九思说。只有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句,后头的意思却是不少,多半也只有他和阿青能够听懂。 不是说这辫子是为了纪念你娘亲吗?她没法亲身过来,却总得有些痕迹在吧? 自然,若说阿青娘亲在他们结契礼“痕迹”,不会是仅限如此。 “新人已至!” 袁仲林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邬九思、郁青一起抬头前看,两侧宾客在这一刻成了陪衬,入眼的只有长辈们的身影。 证婚的袁掌门,作为“新人高堂”的邬、闻二人,还有一尊浮在闻春兰旁侧,上头刻了字的牌位。 旁人于这场面并不意外。结契礼是两个人的事,哪有只有一方高堂在的道理?只是修士们的情况也确实特殊,如眼下这样一方双亲俱全,另一方则只有牌位在的状况其实不少。 真正意外的是郁青。 看清楚刻字内容的一刻,他的身体开始发抖。 此前是真的觉得自己不会再哭了,到了此刻,却还是无法忍住。 他本能地去看旁侧道侣,对上的是邬九思一如既往柔和安慰的目光。 郁青怔然片刻,在邬九思要抬手帮他擦去眼泪的时候自己晃一晃脑袋,又闭眼片刻,把泪水留在眼眶中。 “阿娘在天之灵,见了今日,也一定高兴。”郁青给邬九思传音,“所以,我也要高兴!” 邬九思这才微微笑一笑,提醒他:“阿青,咱们该先拜天地了。” 郁青:“正是!” 两个修士踩着灵光,面朝天地,郑重拜下。 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他们之间凝结,让邬九思、郁青之间的关系更加紧密。 袁掌门又在上方喊:“二拜高堂!” 邬、郁二人转身面向父母,同样深深拜下。 邬戎机、闻春兰注视着两个孩子,心潮涌动。 袁掌门最后喊:“道侣对拜!” 对拜。 道侣。 邬九思和郁青转身相对,目光盈盈。 两侧席上,赫连随三人举起手中酒杯,笑着与彼此相碰; 司徒修和安朗侧目相对,同样碰杯; 胡玥脑袋一歪,靠在谷莹肩头,感叹:“当真像是咱们俩那时候。” 谷莹微微一笑,正要说些什么,又察觉到了袖下的动静。低头去看,一个白乎乎、毛茸茸的脑袋冒了出来,可不就是阿青师弟那只寻宝鼠? 胡玥乐了,把吱吱拎起道:“你怎么在这儿?嘿,要不要也尝尝阿青的喜酒?” 小耗子挺胸抬头:“吱吱!” “它还能喝酒?”谷莹多问了一句。胡玥听过,原先的劲头下去一些,但还是没有放弃,“一杯不行,一口总可以吧?来,尝一口。” 小耗子喜滋滋:“吱吱!”算上在前头几个人那儿喝的,它肚子里也算有一杯酒了。 脑袋刚探进杯子里,耳畔便炸起一声高喝:“礼成!” 寻宝鼠:“吱!” 胡玥:“啊!” 谷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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