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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开始和刘先洛合作拍电影,刘先洛做导演,他做艺术总监。 叶翁外放的,大胆的艺术表现力,让刘先洛的电影声名鹊起。 只是二人短短一年后,就因产生矛盾而分道扬镳。 离开刘先洛后,叶翁的美术手法越发形同鬼魅,外界都说他偏离了正路,走火入魔了。 叶翁也郁郁不得志了快二十年。 现在很少再有他的消息传出来。 也许已经退出了电影圈。 “我没有想到,师父会推荐叶老师。” 刘先洛停顿了片刻:“最近我在一个画展上遇到了他,那是一个他的私人画展,也许,你应该去看看叶翁的作品。” 刘导给了庄弗槿叶翁的联系方式,和画展地址。 庄弗槿动笔一一记下。 笔尖划动到最后的时候,他发现这个地址就在A大校园后的小胡同里。 空气中有了一点春天的味道。 树木的枝杈变得柔软饱满,即将发出崭新的嫩芽。 沈怀珵背着画板从图书馆出来,落日残阳,橘红色的光像一团燃不尽的火。 庄弗槿站在不远处的湖边,背对着他,影子悠长。 沈怀珵忽然想,想和庄弗槿拥有无数个这样的黄昏。 可同学投来的眼神,让他跑向庄弗槿的步伐都少了些轻快。 “那好像是庄影帝来接他了。” “不稀奇,上次在校门口差点和刑振打起来。” “欸,刑振那变态还跟着他吗?” “谁知道,但他都结了婚的人了还勾三搭四……” 映着天光的湖里有三两只天鹅。 沈怀珵走到庄弗槿身边的时候,一阵风吹过面颊,不是寒风,徐徐的,很柔和。 天鹅发出清脆的叫声。 沈怀珵还握着手机。 他是在看到庄弗槿给他发消息的第一时间就下楼来了。 男人的一句“我在楼下接你”,让他生生停住了画了一半的画。 沈怀珵的刘海被封吹乱了些。 在额头上打了个卷。 他真的很显年纪小,脸颊上有一点肉,笑起来的时候像团糯米。 沈怀珵往上提了提画板的袋子,非常羞涩地说:“你来接我……” 庄弗槿竟然会来接他放学。 对方那么忙碌,每天要处理的事物山一样重。 放在情侣之间如此普通的一个行为,降临在沈怀珵身上时,他都会觉得是恩赐。 庄弗槿看到沈怀珵鼻子上都跑出了汗。 转身背着晚霞说:“你不用急。” 他自然而然地把画板提到自己的手中。 怎么会不急呢? 怕庄弗槿等得不耐烦,怕同学的风言风语又传到庄弗槿耳朵里。 沈怀珵摇了摇头,道:“我们去哪儿?” “带你去看一个画展。” 庄弗槿那样高,随便一件大衣在他身上都被撑出了型。 他的鼻梁落了一点金色的光,让沈怀珵有点看呆了。 庄弗槿便揽着他,带他走向A大的后门。 A大坐落的位置寸土寸金,周边都是有百年历史的民巷。 被开发的程度低,小四合院随处可见。 庄弗槿带他拐进了一个道。 上面的牌子上写着“青鸦胡同”。 日光不那么明亮了,小巷除了最外面有一盏高高挂着的灯,里头没有任何照明。 沈怀珵说:“有什么画展晚上了还开着门吗?” “有的。”庄弗槿卖了个关子。 又走了十几步,前面的一间瓦屋内亮着光。 青砖外头嵌进一块小木牌,沈怀珵凑近了看,才看清,是一个草书的“画”字。 笔走龙蛇,不落俗套。 朝着路的两扇门果然开着。 沈怀珵觉得奇特,他跑过许多画展,即使是私人的,也往往把格调定的很高,没有这种酒香不怕巷子深的气魄。 房子内空无一人。 是一种极度的安静,唯有画框悬于四面墙壁。 墙在灯光的映衬下呈现出冷峻的灰色。 沈怀珵和庄弗槿走进去,里面立刻响起鞋底轻踩砖石的声音。 迎面而来的第一副画,名字为山鬼。 传说中乘赤豹,从文狸的女神。 入目是鲜艳的色块,大粉大绿,画家竟然选用油彩来描绘传统故事里的角色。 用色大刀阔斧,但在对山鬼的脸进行刻画时又格外细腻。 线条细如发丝。 “好特别。”沈怀珵捂着嘴轻声说。 他转而看清右下角落款处画家的名字,大惊失色:“是叶老师的……” 忽然从屋子深处走出一个人,那人的脚步声和他们都不同,轻飘飘的,仿佛踩在棉花上。 叶翁背着手,一身长棉衫,脚穿布鞋。 他的胡子已经蓄到胸前,花白色,随着步伐晃动。 沈怀珵转身,看到老人家仙风道骨,对着他俯身鞠了一躬。 “叶老师。” 叶翁凝眸:“你是哪里来的后生?” 随后,他又和庄弗槿对视了一眼。 道:“那位我认识,大约十年前片场一面之缘。” 一面之缘,叶翁能记庄弗槿这么久。 庄弗槿垂手恭敬地说:“我们是受了刘导的指点来的。” 叶翁捋了捋胡子:“哼,他?” 语气里似有轻蔑。 转身又往里屋走回去,说:“那我大概知道你们的来意了。” 他态度不冷不热,又或者是不欢迎这两位不速之客。 沈怀珵从庄弗槿手里拿过画板,步伐轻轻地追上去。 “叶老师,我一直很仰慕您。这几幅画,灵感的来源就是您之前的作品。” 叶翁推门进了一间茶室,在一条扁凳上坐了。 用手抚平长衫上的褶后才说:“我的作品……” 他的声音很古旧,陷入回忆里,“我什么时候的作品了。” 叶翁拿过桌子上的烟叶,用手慢慢地卷进一张纸里。 “在A大上学时。”沈怀珵回答。 他的眼睛里没有杂质,叶翁用浑浊的视线盯了他一会儿。 叹息了一声:“后生,我好像认识你,绘画大赛的决赛入围名单,里头是不是有你?”
第90章 狐仙 叶翁眯起眼睛抽着自己卷的烟。 土烟,味道更辣也更烈,沈怀珵在一片烟雾里点头:“是我,叶老师。” 叶翁的指节叩了叩桌子:“你说的画给我看一下。” 沈怀珵打开画板,抽出三幅画,铺展在叶翁面前。 叶翁把烟掐了,扔进垃圾桶里。 “有点意思,”他说,“像我年轻时候的风格。” 沈怀珵的画里灵气奔涌,仿佛永不枯竭的泉水。 但和叶翁也有点不同,叶翁看出来了,沈怀珵的画很平和,没有自己旁逸斜出的诡气。 “绘画大赛邀请过我作评委,但我没去。你决赛需要的作品画完了吗?” “快画好了。” “改天拿来我看看。” 叶翁很久没有认识新的人,他固步自封在这条狭窄的巷子,举办没有人来的画展,自娱自乐。 今晚的小孩挺对他的胃口。 但沈怀珵是刘先洛介绍来的。 他虽然避世,但对外头的新闻也不是全然不知。 比如说沈怀珵和庄弗槿结婚了,沈怀珵还是一个陷入整容风波的污点艺人。 这两个外间的红人,此刻站在叶翁的小屋里,丝毫没有骄矜,静静地垂首,听他讲话。 “回去吧。”叶翁看上去有些疲惫,“我这个老朽要关灯睡觉了。” 他一直不询问二人的来意,也许是在逃避。 逃避依然让他心灰意冷多年的演艺圈。 庄弗槿一直立在门边默默看着,叶翁下了逐客令之后,他上前几步,把一本装订好的《狐仙》剧本双手递了上去。 封面上的白狐栩栩如生。 那是沈怀珵百无聊赖时随手涂鸦之作。 叶翁原本厌倦的眼神在看到那只狐狸之后微微发亮。 “这是又请我当艺术总监?”他的手指又从桌子上拈起一根烟卷,“十几年不做了,我现在弄不了这个。” 话虽如此说着,可叶翁翻开了本子,视线停留在其中密密麻麻的文字里。 庄弗槿开口:“叶老,我是请您出山做总导演。” 叶翁的视线停顿了。 细看之下,夹着烟的手指在轻轻发颤。 导演,握有调度剧组一切人员的权力。 从来没有人对叶翁许诺过这个职位。 须发花白的叶翁朝两位年轻人摆了摆手,嘴唇紧闭,什么也不说。 他和刘先洛明明是一样的年纪,可精神气差了太多。 叶翁的形容举止过度地苍老,被时间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庄弗槿对他俯了俯身子,拉着沈怀珵退出了画廊。 门外的天已经黑透,无星无月。 沈怀珵还在状况外,扯住庄弗槿的袖子问:“要请他拍《狐仙》?” “叶老挺喜欢你的。” 围巾包裹着沈怀珵的脖子,衬得他玉白的脸又小又尖。 他歪头看着男人:“可是叶老师只答应帮我看画。” “那就等你画好了,过几天,我们再来一趟。” 石板铺成的路,地面高低不平,庄弗槿时不时扶一下身边小孩的胳膊。 他们的影子晃动缠绕,叶翁的上半身探出窗户,望着两人的背影,直至都消失在小巷尽头。
第91章 每年的春分是他的生日 入围全国绘画大赛决赛的十位选手共要提交两幅作品。 一幅在决赛日之前的半个月完成,决赛日当天交给评委组,另一幅则需要选手们统一在封闭考场中创作。 创作时间两小时,由评委当场打分。 两幅画综合评分最高者为冠军。 很巧的是,决赛那天也会是春分。 婚房的庭院里玉兰发出了无数白嫩的花苞,迎春开得灿烂。 沈怀珵最近每天都在小湖旁支起画架,金色的阳光照在他的侧脸,等到太阳燃尽最后一抹余晖,金鱼围在岸边乞食的时候。 庄弗槿就会推门回来。 男人随手抓了把鱼饵撒在湖里,鱼儿翻滚,闹出一点水声。 沈怀珵的注意力全在画上,罩衣上染了乱七八糟的颜色,甚至脸颊边也沾着油彩。 庄弗槿走到他的身后。 “吴妈跟我说你没吃午饭。” 沈怀珵的笔尖挑起一抹鹅黄色,放入调色盘:“吃了块三明治。” “什么时候?” 沈怀珵拧起眉毛,想了片刻:“三点。” 男人深吸一口气,正想发作,沈怀珵转过头,清浅的眼瞳直直对上了庄弗槿的视线。 昏暗的日暮之后,庭院里自动地打开了灯光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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