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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死……”沈眠摸着胸口跌坐在岸边。 庄弗槿余光瞥到那一抹胆小的身影,知道自己得救了。 庄弗槿看人很少出错,他一眼看穿了沈眠的儒弱和温吞,这样的山野村夫,不敢害他。 他被沈眠连抱带背地接到一间茅草屋里,房屋内部的陈设如同五十年前一般老旧,枕头芯竟然是稻谷皮做的。 庄弗槿昏睡三天三夜,隐约感觉到一直有人帮自己擦身体,喂自己喝怪味的草药。 醒来第一件事是琢磨如何从大山里脱身而出,他不确定盛玫派出的杀手是否找到了这里。庄弗槿在此处人生路不熟,唯一认识的人…… 咔嗒一声,木门上生锈的铁锁被打开了。 沈眠手里握着一把蓬蒿,低头钻进屋子,看到庄弗槿醒来靠在床头,眼里一亮,身体不自觉挺直了,然后后脑勺磕在了门梁上。 “哎呦,”他揉着头笑,“你醒啦。” 江枫,渔火,连同一张清水一样的笑脸,共同撞进了庄弗槿眼底。 此一刻他忘记了自己身在人间,恍惚以为看到了九天之上的仙童。 他心里积攒的阴霾和仇恨,都暂时溶解在浓稠的江边傍晚。 只余茅屋里一盏灯火如豆,照映沈眠秀美的面孔。 庄弗槿生出一些自惭形愧的情绪来,沈眠像面纯洁的镜子反衬出他的污浊。 他在京城二十多年,与家族中人争斗不休,此时暂时失势,虎落平阳,心中戚怆,有些自暴自弃的堕落想法。 心中的执念虽然还在挣扎求生,可身体日渐消瘦下去,加上三天昏迷,他虚弱如残烛,沈眠还没问他几句话,他就眼前发黑又仰倒在床上。 “欸你……”沈眠给庄弗槿盖好被子,小声说,“我不问了,你好好歇着,饭还有半小时就能做好。” 说完,他利索地拿起蓬蒿钻进厨房去了。 厨房没有门,庄弗槿维持着一个病病歪歪躺在床上的姿势,正好能看到沈眠忙碌做菜做饭的背影。 好单薄,四肢在宽松的长袖长裤里晃晃荡荡。 不知如何坚持着把他扛回家里的。 庄弗槿环视四周,茅屋里这有他这一张床,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可称之为家徒四壁。 吃晚饭的时候,庄弗槿问:“你让我住这里,家里人不反对吗?” 沈眠今晚专门炒了两个鸡蛋,都垒在庄弗槿的饭碗里。 他夹着素菜吃,说:“我没有家人。” 庄弗槿阴暗地松出一口气。 他猜到沈眠或许是孤儿,一个人离群索居,独来独往,可只有亲耳听到沈眠的回答,他才能真正放下心来。 没有亲人,那沈眠家里对他来说真是一个安全的避难所。 他有九曲心肠,筹谋自己的未来,如果事情正常顺利,沈眠也不过是他东山再起需要的一道借力。 若斗争失败,他死在陌生的山村,沈眠也能做他的埋骨人。 庄弗槿生下来就会算计,任何人都可能成为他棋局的一环。 “我也记不清我的家在哪里了。”庄弗槿垂眸说。 沈眠慌张起来:“你失忆了?” “也许是,”庄弗槿的演技能让亿万观众拍手叫绝,怎么会糊弄不住一个山里长大的少年。 他收敛了眉目,眼中一派委屈神色,“最近如果有人来找我,你能及时告诉我吗?我想回去。” 沈眠连忙点头,保证说:“我白日里就在镇前的桥上捕鱼,放心,有外人来我一定先跑回来告诉你。” 庄弗槿的嘴边露出了逃命到此后的第一抹笑,清俊极了,晃得沈眠头晕目眩。 他是山里的野猴子,小时候被狼叼走养了三年,他懂得爬高上底,上山下河,却没见过眼前这种月亮一样的人物。 让他想起夜晚江心的那道月光,他用手一捞,素白的光线摇荡出许多条波纹。 水中月再虚假不过,可此时此刻好像真的钻到了他手心里,不然何以解释庄弗槿这样俊朗的人待在他的小破房屋内。 庄弗槿的皮相,蛊惑了心下无尘的山村少年。 天边一声惊雷吵醒了庄弗槿。 他凌晨四点才睡下,现在的时间还不到早晨八点。 他对梦中梦到的沈眠依恋不舍,沈眠并不经常叫他梦见,或许在生气,气庄弗槿招惹他,间接害死了他。 雨丝倾泻,庄弗槿推开窗户伸手往外摸了一把,冰凉的雨珠坠了满手。 嘉陵镇四季都多雨,庄弗槿喃喃自语:“你也在思念我吗?” 沈眠曾说过山神的泪会化作山间的雨,山神娘娘牵挂悲悯世人,泪水格外多。 经过一夜,庄弗槿的心志再次坚如磐石,他活着就在等待能复活沈眠的机会,无论谁阻挡他,无论逆天而为要经历多少艰辛,他都不后悔。 来到嘉陵镇,空气里都仿佛多了几缕沈眠的气息,他从未停止思念过沈眠,情绪积压,比天空中厚重的云层还要深邃。 《狐仙》在拍摄之前就做了好几份天气预案,雨天剧组的进度也在正常进行。 庄弗槿到达戏棚的时候,一眼看到了沈怀珵和江彦说笑。 他把徐连叫来严厉地说:“你这个助理怎么当的?随随便便就允许闲杂人等来探班?” 徐连两头为难:“他也算是沈老板的朋友。” “你的老板只有我。下次不允许再放江彦进剧组。” 庄弗槿视江彦为眼中钉,从前江彦掀不起大风浪,因为沈怀珵的心思都在庄弗槿这里,不分给江彦任何好感。 可是现在……庄弗槿琢磨出一些棘手的感觉,考虑着无声无息地让江彦彻底人间蒸发。 他要沈怀珵在生孩子前都听话,生完了孩子,他或许可以考虑放寿命不剩几天的沈怀珵和江彦远走高飞。 庄弗槿面色深沉地坐在导演背后监工,摄像机画面里,沈怀珵的脸清纯又妖冶。 他生出一点后悔的情绪,不应该替沈怀珵选择这套扮相,美则美矣,但不像沈眠了。 江彦走到庄弗槿身旁,他在剧组里穿梭自如,简直拿这里当了家。 庄弗槿没有理会他,低着头又看手里的剧本。 “我好像知道了你的一个秘密。”江彦扯过来一把椅子,坐上去后刚好和庄弗槿平视。 庄弗槿眼睛不眨一下:“我的秘密有很多。” 江彦在他眼里是一只乳臭未干的苍蝇,出国历练一阵,还真以为自己牙齿长齐了吗? “如果这关乎于你能不能继续把橙橙留在身边呢?” 庄弗槿一目十行的动作停顿了。 他皱起眉心,思索面前这位讨厌鬼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江彦露出一副“你果然感兴趣了”的表情,尖牙探出嘴唇外。 庄弗槿合上剧本:“你想要什么?” 他这个问句多余,江彦的算盘珠子打得明目张胆,冲的就是沈怀珵。 “我要带橙橙走。” 庄弗槿哼笑,手指不动声色地摸到了口袋里的手机,悄无声息地拨通了私人律师的号码。 江彦的话在他听来是痴人说梦。沈怀珵是只好不容易被他诱骗进陷阱的羔羊,他怎么会放任煮熟的鸭子飞走。 “噢?那你要亮出什么筹码?” 庄弗槿稍稍往后退了一步,摆出一副谈判的架势。 开始有不少目光往他们这边落,两位穿着深色衣服的长身玉立的男人,庄弗槿随意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于身前,江彦则低低压着身子,前倾的姿势像只蛰伏的狼崽。 沈怀珵拍完了一段戏,看到他们剑拔弩张的样子,低低叫了声:“江彦。” “没事。”江彦侧头回应,潮湿滞重的雨水还在下,他的声线清朗如一道阳光。 可再次转回身时,盯着庄弗槿的瞳仁又成了一条毒蛇。 “你没有资格和橙橙结婚。” 庄弗槿单侧的耳机里传来律师的指点声:“庄总,不要紧张,对面大概率在使诈,您的情况被瞒得密不透风……” 庄弗槿冰冷地动了动唇角,密不透风?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江彦敢当面质问自己,或多或少的一定掌握了点证据。 庄弗槿依旧八方不动,聒噪的雨声里,江彦又开了口:“你也是劣等患者,却一直隐瞒自己的身份,你从前纵火伤人,也因为精神疾病被法律系统宽恕。你仗着庄家的势力修改身份信息,让自我看起来和一个正常人无异。” “其实……你根本配不上做沈怀珵的监护人,你才是彻头彻尾的危险分子。” 墨云翻涌,江声如吼。 一道闪电把暗沉的天幕撕扯开一角,光线顿时刺目异常,像要天崩地裂。 听了全程的律师声音已经发抖:“他全部都知道了……”
第126章 “抱歉,我不再爱你了。” 毁坏的基因根植在庄弗槿骨子里。 六岁时把大哥推进人造湖,上小学的第一天把二哥的书桌从楼上扔了下去。 盛玫骂他自私自利,刻薄寡恩,后来过了很久庄弗槿才明白,那不是他性格上的缺陷,而是精神上的。 生来缺少共情,感情匮乏。 他在人格上锈迹斑斑,但在演戏方面,他确实是天才。 庄弗槿在漫长的青春期里饰演正常人,镜头之下,他膨胀的表演欲被无数导演追捧。 他能将戏里戏外分得很开,一段戏结束即可抽离情绪,丝毫不留恋,更不会混淆现实和戏剧。 应该说,庄弗槿的克制力很强大,他有无数个机会去成为一个杀人罪犯,但他活到了快三十岁,仍然寓居在世界套给他的规则框架之中,没有被人抓住过出格的把柄。 他在不断探索规则的边界,拓展自我可生存的空间。比如养育一个像极了沈眠的傀儡,比如启动一个计划让沈眠从死亡中苏醒。 世界对于他这种有权有势的玩家来说没有困难模式,庄弗槿活得游刃有余,以劣等患者的身份,成为了庄氏帝国的操盘人。 他把堡垒经营地那样坚固,以至于江彦捅开他的秘密时,庄弗槿的慌张只存在了片刻就急速退去,他周身仍然维持着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问江彦:“你的证据呢?” “我的证据将会上交法庭,你是不配看的。” 虚虚实实,真假莫辨。江彦吊足了人的胃口。 律师恐惧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庄总......要不我们息事宁人。” 庄弗槿手伸进口袋里,挂断了这通恼人的电话。 他的律师胆子只有芝麻大点,当初用人的时候,庄弗槿看中了对方懦弱,最适宜于保守秘密。 纵火案的定性是辛律师负责处理的,业务能力还算凑合。 昨晚他开车撞了齐董潇,和警察系统沟通的也是辛律师。总的来说,这个人是个兢兢业业的下属,成不了大事,也坏不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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