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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玫眼白偏多的无声眼睛最后转了一下,说:“据我所知庄弗槿特别讨厌小孩子,让你给他怀胎,大概心里又有什么阴谋诡计了。” 她哼笑一声,“我这个儿子心里的想法比他做出来的事更要毒一万倍,他至今留着沈眠的尸体存放在冷库,听说要找一个复活死人的办法。” 沈怀珵一惊,体内似有山洪倾泻:“人死怎么能复生……呜呜。” 抹布被塞到他嘴里,沈怀珵满肚子的疑问,恐惧都无法说出口。 庄弗槿是他看不懂的一道难题。 如果他今日死了,化成火里的一点灰烬,庄弗槿会有一点怀念他吗? 能比的上对沈眠深情的万分之一吗? 盛玫认为和他讲的足够多了,足够让沈怀珵做一个明白鬼。 车里只剩下沈怀珵一人,车窗半开着,他躺在后座,看到齐董潇拇指按在打火机上。 生死一线,时间都仿佛过得迟缓,凶手的每一个动作都在沈怀珵的眼睛里放大,火苗窜起来的一刻,无数回忆返潮进沈怀珵的脑海。 通通都有关于庄弗槿的那张脸,如梦如幻。 砰的一声巨响。 接着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音,想要把人的耳道都扎出血。 沈怀珵瞳孔里映照的火苗消失了,并且,齐董潇整个人也完全不见。 电光石火间,沈怀珵来不及看清什么,只听见盛玫嘶吼:“庄弗槿!你敢开车撞人。” “比起你谋杀的手段,我还犹觉不足。” 庄弗槿的声音比平常更低,如利刃新发于刑,听得人心里寒浸浸的。 沈怀珵呜呜地叫出声,他生怕闹出什么不可转圜的人命案子,用背部不断撞击着车门。 庄弗槿很快控制住了局势,打开门时,窗外的光线连同他高峻的身影一起落在沈怀珵的眼底。 庄弗槿石头一样的心肠难得软了一次,他看沈怀珵细瘦又孤弱,又频频遭遇危险,脸色苍白,泪水淌了满张脸,完全是一株离开他就活不下去的菟丝花。 他伸出一只手就把人捞进了怀里抱着。 外头,齐董潇正被一群手下搀扶着站起来,口吐鲜血,牙齿也断了几颗。 几辆警车正把他们团团围住,从车上下来一群武警。 庄弗槿明显有备而来,说:“他们想炸死我的妻子,而且,前些日子派一辆卡车要把我乘坐的车撞进江里,当时车上有四个人。还有,前几天投江的张影萝也是被他们害的,警察同志,人证物证我这里都有。”
第123章 复活沈眠 胜券在握,从来都是庄弗槿的处世态度。他几乎没有完全陷入被动的时候,商界,演艺界,他全部畅行无阻。 关乎沈怀珵生死的事,庄弗槿动一动手指就了无痕迹地解决了。 自然他的金丝雀也因此回到了他的手心中。 事实上,盛玫齐董潇一行人来到嘉陵镇瞒不过庄弗槿的耳目。 从在嘉陵桥上差点发生车祸的时候,生性多疑的庄弗槿就感受到了悬在头顶的杀机。 盛玫还以为敌明我暗,可她这个儿子成长得太快了,庄家祖祖辈辈身上流淌的暗沉阴郁的血,在他这里聚集出了大成。 庄弗槿以退为进,步步引诱盛玫犯下大错,沈怀珵也是他的诱饵,如果不是庄弗槿暗中抽去沈怀珵身边所有的人,让人来医院看诊时处于无人保护的状态,不会吸引到盛玫亲自动手。 故意杀人这项罪名,是庄弗槿最乐见于扣在自己母亲头顶的。 这么多年了,他终于掌握了盛玫确切的犯罪证据,不会再像沈眠死时那样,抓不住半点蛛丝马迹,只能泄愤般地私自实施报复。 他纵火烧毁盛玫房屋,逼她从四楼跳下,那件事被认定为失火,不追究他的责任,也是从那时起,庄弗槿开始思索把母亲送进监狱的可能性。 难道不有趣吗?盛玫怕极了孤独,也离不开齐董潇。她被锁在监狱,伶仃无助的样子,让庄弗槿想想就觉得兴奋。比起死,他更享受折磨人到生不如死。 盛玫被带走调查的时候,反而很平静,反复四处转着脖子,迷茫地问:“董潇,你怎么不讲话了?” 齐董潇面如死灰,跟着盛玫,他多过了几年风光的日子。他把宝都押到这个地位特殊的女人身上——前上司的遗孀,现任庄家话事人的生母。 此时,他后悔了,无论盛玫如何哀切地呼唤他,他都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大难临头各自飞。庄弗槿看在眼里,出言嘲讽:“以为有多情比金坚,原来也不过是一盘散沙。从前得不到的深情厚谊,母亲,你现在也没有得到。”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简直像判词一样诛了盛玫的心。 警车晃眼的灯火中,庄弗槿的眼睛忽明忽灭,像一只嗜血的凶兽。 沈怀珵伏在他臂弯里,像被他俘虏的驯顺猎物。 带着犯罪嫌疑人的前几辆车走了之后,还剩下几位警察来到他们身边做询问:“你好,你们也要跟着走一趟做笔录,而且你开车撞人能否被认定为正当防卫,也需要等待案件的进一步认定。” 庄弗槿丝毫不见慌张:“这些事会有专人解释的。” “队长,局里来的电话。”领头的人听了一会儿电话,看向庄弗槿的目光里情绪复杂。 “走,”他对身后的同事摆了摆手,自己临转身,又专门叮嘱沈怀珵,“有任何问题,随时来警局求助。” 他眼里的沈怀珵太弱小了,站在阴翳的男人身边,仿佛一只被缠住翅膀的脆弱的蝴蝶。 沈怀珵不知道庄弗槿的势力滔天到了何种地步,竟然能无视程序,随心所欲。 晚上的风吹散了汽油味和血腥味,几颗星星从大山的缝隙中露出了头。 沈怀珵很长的一段时间寻找不回来自己的五感,走在路边像一只游荡的魂魄。 庄附近拉起他的手腕,不容分说地把手指伸进他紧闭的指缝里。掌心相贴,可沈怀珵却前所未有地想逃避。 “在害怕?在怕我?” 高高在上的青天总是让人恐惧的,凡人时刻担心天会塌。 沈怀珵的掌心很快充满了冷汗。 “庄弗槿,你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我当然是。” 很少人认识他们,庄弗槿在这里褪去了大城市里虚伪的君子面具,影帝连风度翩翩的正常人也不想演了。 明显的,庄弗槿和他的母亲是同一类人。 他的邪气比盛玫还要更加浓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而沈怀珵在替身的幻梦里,也逐渐看清了庄弗槿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复活沈眠。 天道难违,众生皆有一死。 草木枯荣,寒来暑往,连今天晚上遥遥挂在天边的星星,也处于巨大的自然规律之下。 路上一辆疾驰的车呼啸而过,吹起沈怀珵的发丝飘荡。 他的耳边忽然响起庄弗槿曾对他说过的一句话:“传说狐狸的血可以救人性命,是真的吗?” 有一种贯穿了几百年的悲伤,突然从沈怀珵的身体里穿心而过,宛如一把匕首剖开了他的胸膛。 他摇摇晃晃,有些站不稳,但心里却极其清明。一些冰冷的思绪扎得他生疼。 庄弗槿想复活沈眠,有一个可行的方法:用他生孩子时所流出的脐带血。 沈怀珵狐妖灵力已近乎穷尽,唯有脐带血还算得上精气最纯。 母体诞育孩子,自会把全身的残余灵力汇集到一处,包裹胎儿顺利降生。 这几捧血,或许能让枯木逢春,死者再生。 沈怀珵的心境越想越荒凉,庄弗槿紧紧握着他的手掌,像一块刑具钳制着他。 原来庄弗槿想要的不是一个圆满的家庭。 男人想要一个孩子,其实要的还是沈眠。 沈怀珵做狐狸时在森林里见过一种树,会绞缠在参天古木上,逐步把枝叶钻进古木的树皮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靠抢夺对方的养分而生。千百年后大树被缠死,成为了新树的养料。 他何尝不是快要被绞杀的一棵树,为别人作嫁衣裳? 自我的意识按捺不住地浮动,凭什么,沈怀珵胸中翻江倒海,他难道命里注定逃不开名为沈眠的梦魇。 毁掉了他作为沈怀珵的一生,还要祸害一个未出世的孩子。 察觉到沈怀珵的走神,庄弗槿捏了捏他的指腹。 庄弗槿手上有一层茧子,打断沈怀珵思绪的时候,触感有些像蛇。 沈怀珵猛然颤抖了一下。他的眼睛里还是未来得及化开的惊恐。 男人的声音明显很不愉悦:“吓成这样?胆子没有一丁点的进步。” 按照道理,陪在他身边那么久,生死一线的事都经历过好几回了,今晚的阵仗虽危险,但也不能让沈怀珵吓得魂游天外那么久。 庄弗槿很容易联想到沈怀珵是为了别的事情在伤心惊惧。 “盛玫给你说什么了?” 沈怀珵动了动嘴唇,扯出来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 山高月小,几声寒鸦清啼,沈怀珵站在街边被不甚亮的月光照着,脸色青白,竟有几分飘然若仙的感觉,像抓不住的羽毛,随时飘摇而去。 “他说你……你太喜欢小孩子。”他把发丝别到而后,又调整了一下表情,尽量使自己看起来温柔,“什么时候改变了心思?还有大半年我们的孩子就要出生了,我们会成为一对合格的父母吗?” 庄弗槿松开了沈怀珵的手。 之前沈怀珵从不和他讨论未来。 他认为这算沈怀珵的一个优点——知情识趣。 庄弗槿没准备好成为一个父亲,甚至他对丈夫的身份可抗拒。 和他组成家庭的人如果不是沈眠,那么就谁都一样,都激不起他过于强烈的兴趣。 沈怀珵是他经过挑选最合适的结婚对象,就像当初他的父亲挑选了他的母亲那样。 “会的,我们都在改变,”庄弗槿对沈怀珵的语气算得上哄,声音朗润,“大概夏天我们就能回到京城,我给你找最好的医生,你时刻都能住在医院疗养。” 沈怀珵的心里结了一层冰。 男人脑子里定然是有鬼的。不然为什么一提起孩子就对他松缓了语气。 孩子竟然成为了沈怀珵的一枚筹码吗? 他感觉荒唐地可笑,一个生命在他肚子里扎根一个月了,竟然才被发现是一个工具,是一个不被祝福的,生下来也很难幸福的小孩。 堕.胎的念头一点点膨胀。 庄弗槿又揽上他的肩膀,他们回到住处,满院的海棠花影安静地等候他们。 沈怀珵一直心神不宁,于是庄弗槿罕见地说了许多安慰的话。 漆黑的未来在他的唇舌下竟然也显露出一点春天的希望,配合着花月的影子,像一场一触即破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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