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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仙》不是个好容身的剧组。 一般来说剧组的风格都由导演决定。导演刚直不阿说一不二,底下人的心思就不会太多。偏偏叶翁心眼小,想法多。而且他算半路出家,当导演的能力存疑。 所以组里的人难免浮躁,全靠庄弗槿在这里撑着,大家看到庄影帝,就对电影未来有了无限信心。 毕竟《旧塔》的成功案例珠玉在前。 张影萝的风波像一页一掀而过的书,每个人都没提起她的蒸发。 沈怀珵站在摄像机前面时,会产生做梦般轻飘飘的感觉,身前人一张张大同小异的脸,叶翁喊下“开始”,然后一切如机器般运转。 像切割机破开骨肉。 沈怀珵被当做假人摆布,他只需要戴上一个虚伪的面具,当一段戏结束,就会有许多人夸他演得完美,天生是这块材料。 沈怀珵沉默地走到一边休息。 他想起刘先洛曾说过的话,“能演出来的都是假的。” 确实,他抬头看樱花树冠,纷纷花瓣飘在他脸颊,自言自语道:“曾经您夸我情真,可现在在圈子里浸染久了,那种纯粹的喜欢我再也表达不出来了。” 无力,坠落。 像和枝头永别的花瓣。 或许从和庄弗槿见面的第一天起,沈怀珵就在坠落。掉入名利场的黑暗面,掉入男人的手掌心。 编剧拿着笔和纸找过来,站在他的椅子旁边,说:“沈老师,我和其他几位跟组编剧商量了好几天了,才敢跟您说,您有几段戏需要改一改。” 比沈怀珵还大一轮的年纪,给后辈说话却还要恭恭敬敬,厚镜片之下的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显得提心吊胆,把握不大。 沈怀珵站起身来,接过改动后的本子。 沉心看了几分钟,才领悟编剧吞吞吐吐的原因。 他们改戏大刀阔斧,竟是把结局也改了,转为悲剧。 “叶导同意吗?” “同意,”编剧不断地看他脸色,说,“叶导最用心了,带着编剧组的熬了好几个通宵,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沈怀珵把剧本放在小桌上:“谁的主意?” “……资方。” 哦,庄弗槿。 沈怀珵垂了垂头,戏服葳蕤盛大,肩上的落花顺着布料滑下去,美得晃人眼睛。 又有一种哀伤在里面。来到嘉陵镇后,沈怀珵的眼睛里总有一道斩不断的忧愁。 “我愿意照改后的拍。” 沈怀珵腰间的铃铛碰出几声脆响,他薄如弓弦的身影也显得落寞。 编剧舒了一口气,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还好沈怀珵同意了,不然还要继续让自己受折磨。 庄弗槿的意思谁能违拗。 他的意见是剧组的天。 因此即使沈怀珵刚刚不答应,别的人也会想法设法求他或逼他让步。 “新的剧情线也有很多亮点的,”编剧又自我邀功,展开他皱巴巴的手稿,“悲剧更能引起观众共鸣,比如书生死的这段……” “好了。”沈怀珵听到“死”字的瞬间闭了闭眼,转回身去,“我要接着拍戏了。” 为什么又安排书生死掉? 让他连演戏都不能和庄理得到圆满。 庄弗槿,他真的是一个再狠心不过的人了。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但庄弗槿剥夺了沈怀珵做美梦的权利。 一天的戏结束时将近傍晚,沈怀珵又叫了司机田阳,让他单独送自己到镇医院一趟。 开车途中,中年男人总是频频透过后视镜看他,欲言又止。 到了院门口,沈怀珵下车时,终于听到对方问:“你身上有不舒服吗?” 沈怀珵在随身带的书包里摸药方,把叠好的一张纸捏在掌心,回头道:“肚子有点痛,去开点稳胎的药。” 语气那样寻常,像说要去菜市场买菜一样。 田阳的手按到了喇叭,长长的一声响,四周的路人都看向这辆商务车。 田阳却一直盯着沈怀珵走远背影,心想: “忍了一天才去医院吗?为何这么能隐忍。 ”
第122章 绑架 沈怀珵从早上被庄弗槿推到在冷墙上起就开始感到胎动不适。 但他没敢泄露出分毫痛苦的样子。 能讲给谁听呢?庄弗槿会嘲讽他矫情,其余人会视它为怪物。 沈怀珵便被套上了一层名为孤独的厚重枷锁,事实上,从他走入这座山中小镇,他就走入了一场暴风雪里。 这里没有人与他说话,没有他的知心人。沈怀珵全部的朋友都被隔绝在大山之外。 戴着口罩,独自在产科挂号的时候,沈怀珵心想:难道孤独是追寻爱情的必经之路吗? 无辜的天真气正逐渐从他身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哀伤脆弱的气质。 如退潮后礁石裸露的滩涂,美得神秘又孤寂。 镇上的医院条件很一般,病房满了,走廊里也摆了一排床位,沈怀珵跟在一列穿着平常的黑白灰色衣服的男人背后,慢慢排着队,靠近了挂号窗口。 “证件。” 沈怀珵把东西递过去。 在这里,很少人在意他明星的身份。 人们自顾自地活着,维持着恒定稳固的生活轨迹。偶尔视线扫过沈怀珵时,会因为他过于白皙的皮肤而多停顿几秒,风吹日晒的本地人,肤色都接近于铜棕。 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前一亮:“新婚吧,这么年轻就带着妻子来医院。” “不是的,是给我自己挂号。” 沈怀珵说话的声音不大,轻轻柔柔的语调,离得近的有几位男人狐疑地盯着他看。 产科里出双入对的夫妻最多,也有老老少少的大家庭共同在期盼新生儿,这儿的甜蜜比苦涩更多。 沈怀珵进入检查室时,迎面遇到排在他前头的一对小夫妻,女人护着肚子,看起来已经到了孕晚期。她的脸上荡漾着一股红润的气色,看起来就像在幸福的蜜罐里泡久了。 丈夫搀扶着她,擦肩而过时两人都对沈怀珵友好地笑了笑。 沈怀珵在医生的办公桌对面坐下,对方的视线在他没被口罩遮挡的额头上落了一瞬,诧异开口:“气色怎么坏成这样?怀孕了都没有进补吗?” 沈怀珵过瘦的一双手缩在袖口里,没直视医生的眼神,说:“我来开一些稳胎的药物。这是之前京都医院给过我的诊断书。” 京都医院大名如雷贯耳,是帝国医学界的最高殿堂,可面前的医生却并不迷信。 “为什么不和我对视呢?带着口罩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没有……”沈怀珵勉强抬起来脖子,眼波流转里满是细沙一样的委屈和无奈。 “我只是想开一点药。”他再次小声啜嚅。 医生探近身子询问他:“婚姻出现问题了吗?我很少见到一个人来产科看诊的病人,而且你做为男孕体,更要得到小心呵护。” 医生的关怀让沈怀珵手足无措。 他开始无意识地扣着手指,这样来,手背上烫伤的疤痕无从掩饰,那深红色的创面上还印着几根青色指痕——庄弗槿早晨盛怒之下按出来的。 “他家暴你?” 医生的直觉敏锐,在这么一瞬间,甚至都想报警。 沈怀珵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收拾好书包,喃喃:“我走了……我不看诊了……” 他心里那点儿脆弱的爱人的幻觉又在作祟,即使医生一眼看出他的婚姻关系是病态的,他也不愿意承认庄弗槿的半点不好。 将自己献身给庄弗槿成为了沈怀珵的一种习惯。 医生从背后叫住落荒而逃的他,十分无力地妥协道:“好吧,我不问了,还是你的身体比较重要,既然想留下这个孩子,好好吃药,不要再进行一些剧烈的生理和心理活动。” 沈怀珵拎着一塑料袋的药品走出医院大门,阳光收尽,远处的山脉显露出高耸的危险感。 他在停车场转了一圈,并没有看到田阳的车子。 这块地方由一座废弃的篮球场地改造,有几位小孩围在光秃秃的篮筐边练习投篮。 沈怀珵被欢声笑语绊住了脚步,朝他们望过去,下一秒,头顶唯一的灯光熄灭,整片停车场被暗色笼罩。 “什么呀,”有篮球落地的声音,和小孩的抱怨,“又停电。” “算了算了,走吧,医院保安就这样小心眼,看有人在这打球就要断电赶人。” 保安晃了晃手电筒:“还不快走小崽子们,后面就是住院部,你们这样打搅到病人休息了。” 一群小孩作鸟兽散,保安大叔又借着手电筒的光巡查了一会,确认熊孩子没有藏起来等着卷土重来。 离开前,男人脑子里一晃而过点什么:“刚才好像也有个年轻人在这呢,怎么突然没见到了。” 一辆破旧不堪的面包车里,沈怀珵被人用粗布按着嘴,身体以一种狼狈的姿势蜷缩在弹簧座垫上。 他在孕中闻不得特殊气味,可这车里全是汽油味道,熏到他头昏脑胀,胃里翻涌。 沈怀珵干呕,像一只锁起身子的虾。副驾驶座椅上响起点声音,老女人说:“有点分寸,别杀猪一样把人弄死了。” 禁锢沈怀珵的男人立刻松了点力道。但抓着他的后脑头发,逼他抬起脸和副驾女人对视。 沈怀珵在听到音色的那一秒就判断出来女人是谁,对方枯井一样的眼睛恶狠狠盯着他的方向,声音尖锐:“拿的什么药,给我。” 壮汉一把夺过沈怀珵护在臂弯里的东西,呈给盛玫。 女人目不能视,却仿佛成了精,顺滑地打开药瓶,嗅闻里面的味道。 停车场的灯光再次亮起,在盛玫用手指拨弄药瓶的响声中,沈怀珵看到车底不断渗出来汽油。 只需要一点点火星,他就会成为爆炸中的亡魂。 “果然嘛,怀孕了。” 盛玫的声音里有滔天的愠怒,“你竟然想给庄弗槿生孩子,他是什么样的怪物你知道吗,你以为他会有一点爱你吗?” 盛玫勾了勾手指,沈怀珵的脑袋被按在驾驶位后,黑色的发丝糊住半张脸。 女人的手指藤蔓一样爬上他的腮边,一点点按压摩挲。 “沈眠死之后,庄弗槿在我房子里放了一把火,他想烧死我的,我站在楼顶,看到他好整以暇的眼神,我那时想我不能死,所以我就跳下去了,断了一双腿,瞎了眼睛。” “我们是一对见不得彼此好的疯子,到了地府,你也不要骂我歹毒,”盛玫掏出了一枚打火机,贴在沈怀珵耳边滑动,“错在你自己要爱上庄弗槿,幻想和他有一个美满的家庭。” 沈怀珵感到冰冷刺骨,他耸动着身子做无用挣扎,壮汉用粗麻绳紧紧将他的手腕缚在身后。 齐董潇打开副驾驶的门,用轮椅把盛玫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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