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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可怜的孩子。于老师摇摇头又说，“没事的，等你长大了，以后都会好的。” 以后都会好的…… 安小凡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他记得，曾经自己上小学的时候，就一直渴望上初中后一切都会变好。 上初中后，他又渴望高中会变好。 然后，他就一直渴望以后一切都会变好。 可是——他到底为什么要渴望也来会变好？ 安小凡攥紧药膏，忽地抬起头来。 ——他为什么就不能从现在开始就变好？ “于老师，”他第一次直视着老师的眼睛开口道，“我做错了吗？” 于老师愣了一下，觉得今天安小凡这孩子似乎与以往有些与众不同。 她思考了一下回答：“你没做错。” “我没做错，那我为什么要忍着呢？” “因为……” “因为忍一时风平浪静？还是退一步海阔天空？”安小凡说。“还是因为许飞他家里比我有钱，比我有背景，所以我就必须要避其锋芒，躲着他走？” “安小凡你……”于老师愣愣地看着安小凡，一时之间接不上话。 不是因为她说不过一个孩子，只是因为安小凡的话字字在理，连她自己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她哑口无言。 这孩子今天真实有些奇怪，言语犀利、逻辑清晰得完全不像一个初中生。 安小凡下了床，站起身，对于老师说道：“老师，许飞他一直欺负我，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忍让。” 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忍让。 既然上天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就必然要改变这曾经在他噩梦里反复出现的一切。 安小凡离开了医务室。 按照记忆里的路线，他往校长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路过教室办公室时，他看到了站在办公室门口，一脸无所事事的许飞。 许飞也看见了他，对着他露出了一副厌恶又挑衅的表情。 “怎么，你不会给要跑去找校长告状吧？”许飞对他嗤笑一声，“你去吧，到时候可别哭着回来。” 学校的校长可是他爸的好朋友，许大力还给学校捐过钱，校长无论如何都会偏袒他。 安小凡停下脚步，冷冷看他一眼。 十多年前的许飞，身高已初见优势，但脸上还带着稚嫩。 但不管他年龄多大，底子里的顽劣都一样掩藏不住。 “怎么，怕了吗？”许飞得意地说，“识相点就赶紧滚回教室，等会放学后你就好好等着我收拾你……” 安小凡举起了拳头。 他的拳头又快又准，狠狠落在了许飞的……鼻子前。 却没真正落下来。 许飞先是一愣，他没想到刚刚被揍过的安小凡竟然还敢动手，随即他反应过来，顿时火冒三丈，抬起手就要往安小凡身上砸。 “许飞你在干什么？”于老师斥责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罚站就要有罚站的样子，别再乱惹事。” 许飞愤愤地收回了手，瞪了安小凡一眼：“放学后你给我等着。” 安小凡想起，在上一世的时候，许飞也同样说过这样威胁他的话。 只不过那个时候他害怕许飞，又把班主任的“忍一忍就过去了”的话听在了心里，所以放学后他抄了条小路偷偷地跑了。 这一次，安小凡淡淡答应道：“好啊。”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往校长办公室走去。 校长是个瘦小的老头，此刻正架着副眼镜坐在办公桌前批改文件。 安小凡敲了敲门。 校长说：“进来吧。什么事？” “校长好，我想问问，”安小凡站在办公桌前不卑不亢道，“如果学校里有同学对其他同学进行校园霸凌，包括但不限于言语辱骂，欺凌欺压，聚众殴打，应该如何处置呢？” 校长抬起头，提了提黑框眼镜，上下打量着安小凡：“同学，你是说有人欺负你了？” “如果是我欺负了别人呢？”安小凡说。“如果我是来自首、主动承认错误的呢？” 校长沉了沉脸色：“不管怎样，霸凌同学都必须要按照校规处置，情节严重的甚至要劝退休学——这件事应该交给教导主任处理。” 说完，校长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打给了教导主任办公室。 “喂，陈主任，你过来一下，这里有个同学霸凌情况，你来调查处理一下。” 挂了电话，他又提了提黑框眼镜，头也不抬地说道：“你去找教导主任处理这件事，念在同学主动承认错误的情况下，可以适当减轻惩罚。” 安小凡问：“校长，我这件事是由教导主任来处理吗？校长不参与吗？” “当然。”校长皱起了眉头，这个学生怎么莫名其妙的，“教导主任就是负责这个的，你——” 正说话间，校长办公室的门口走进来一个中年男人，正是教导主任陈主任。 陈主任点头哈腰道：“校长，不好意思，学生不懂校规打扰到你了，我这就把他带走，处理好校园霸凌这件事。” 校长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嗯，你们出去吧，这件事必须要好好查清楚，公平公正，依照事实，严格按照校规来行事。” 陈主任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好的，校长。” 离开校长办公室后，陈主任绷着脸把安小凡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他严肃地问，“什么校园霸凌？” 有了校长最后一句的交代，陈主任这次势必会严格查清此事，按照校规处置。 “陈主任，”安小凡微微低下头说，“是我，我被校园霸凌了。” “怎么回事？是哪个班的同学欺负的你？”陈主任脸色依旧严肃地问。 “是我们班的许飞。” 说完这话，安小凡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教导主任的脸色。 陈主任的表情没什么太大变化，果然和他猜想的一样，教导主任并不知道许飞家里和校长的这一层关系。 那么……刚刚校长也说了这件事交给主任全权负责，务必公平公正的，对吧？ 陈主任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和我说一些具体情况，剩下的老师会去查实。一旦查实，就会按照校规处置他。但如果一旦发现你说谎，你就要写检讨书，知道吗？” “好，我知道了。” …… 放学后，安小凡慢悠悠地走到停车棚，推出自己的自行车，慢悠悠地走到校门口。 沿着道路一直前行，在一个转角处，安小凡停了下来，走进一家便利店。 出来后，他又重新骑上自行车，往回许家村的方向骑去。 突然，前方路口处窜出两三个人来。 两三辆自行车突然地横在了他的面前，他猛地一个急刹车，险些摔倒在地。 “安小凡！”第一个站出来叫嚣的人是陈志远，他叉着腰冲安小凡大喊道：“你胆子肥了是吧，竟然敢惹我们老大不高兴！” 许飞站在两人的身后，斜着眼看着安小凡：“你还挺有本事啊，今天怎么不躲着我了？” 安小凡停好自行车，拍了拍车后座上沾染的灰尘，然后走到了陈志远面前。 陈志远仰着头叫道：“快把你刚刚在小卖部买的零食交出来。” 安小凡问：“你确定？” “上交给我，我就不打你了今天。”陈志远说。 安小凡笑了笑，手伸进口袋里掏了掏， 片刻后，他掏出一个东西：“你看。” 陈志远低头看去，顿时吓得脸色一白，后退了几步。 安小凡又把东西放回了口袋里。 陈志远指着他对许飞说道：“老大，安小凡他，他带了……” “废话真多。”许飞不耐烦地推开他，自己大步走到了安小凡面前：“安小凡，既然你自己送上了门，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他抬起了拳头。
第66章 天堂（二） 求饶是没有用的。 安小凡也举起了拳头。 但是几个回合下来， 在体形的相差之下，安小凡终究是比许飞矮了一截。 许飞把安小凡用力压在地上，双腿骑跨在他身上， 一手掐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指指着安小凡的鼻子说道：“来， 你不是爱咬人吗，你再咬我， 我就打歪你的鼻子！” 安小凡轻哼一声，身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十几年前的这幅身体真的还是太弱小了。 许飞说：“来，跪下， 给我磕个头求饶， 我就考虑放你一马。” “老大好厉害。”陈志远在一旁拍着手叫了起来，“不愧是老大， 安小凡根本就打不过你。” 许飞得意地笑了笑。 安小凡忽然动了动身子。 许飞反应过来，立刻更加用力地压在他的身上。 这样的姿势在成年人的眼里看来是十分屈辱的，即使是学生之间，一个人压在另一个人身上， 也充满了挑衅和压迫意味。 安小凡说：“许飞， 我看到……你爸来了。” “少骗我。”许飞说， “你当我是傻子吗？” “真的……”安小凡咳嗽了几声， 脖子被许飞掐得有些喘不上气，“大力叔叔……” 难道真是老爸来了？ 许飞心里泛起了嘀咕， 忍不住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就这么一眼的功夫， 安小凡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直直顶在许飞的肚子上。 得知被耍的许飞愤怒回过头，却在看到安小凡手里的水果刀后脸色变了一变。 锃亮的刀身，尖利的刀刃， 就这样隔着校服外套抵在许飞的身前。 许飞愣了几秒，随即怒道：“安小凡，你少吓我，你以为你拿着把刀我就会怕你？” 安小凡将刀子往前送了送。 许飞立刻吓得闭嘴不说话了。 但他的眼睛里明显写满了愤怒和幽怨，似乎还在思考要怎么把刀子从安小凡的手里夺过来。 安小凡说：“许飞，其实我是个疯子。” “你如果以后再敢欺负我，我就和你拼命。” “正如你所说，我妈妈是个精神病，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呢。” “那你又有没有听说过，精神病杀人是不用坐牢的呢？”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冷淡，脸上的表情还带着点阴森扭曲。 许飞再怎么顽劣，此刻他也只是一个刚上初一的初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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