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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一位老臣忽然又跪倒在地求道：“陛下请恕老臣冒昧，如今我朝瘟疫盛行，既然仙长在此，能否请仙长看在当年的面上，大发慈悲，救百姓苍生一命。” 他一跪，其他官员也跟着跪下，求他们救人。 他们此行本就是为了留在宫中，因而江晏并未拒绝：“救人可以，只是需要时间，我和师兄恐怕要在宫中叨扰几日。” 皇帝听后面上大喜：“这是自然，仙长愿意出手相助已是雪中送炭，谈何叨扰，来人，快给二位仙长安排住处。” —————— 江晏和祁泽川的住处相邻，在宫中西南角，比祁泽川幼时所住的那处宫殿好了许多。 待那些宫人离去，只剩他们二人之时，江晏才轻声问：“师兄，你还好吗？” 他不算敏锐之人，却能感知到自从提到郡主之后，师兄身上便像是笼罩着一层乌云似的，整个人都变得阴沉起来。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可这是一向都温柔似水的师兄，除去上次他提分开时，师兄从没有这般反常过。 “那个被放血制药之人，是我母亲。” 这句话像是平地一声炸雷，让江晏一时间难以消化。 他想起年幼的师兄一个人住在破败的宫殿之中，每日吃着残羹冷饭，有时甚至只能饿着肚子，任何一个宫女太监都能随意欺压他。 那时不知情的江晏曾经怨过郡主，即便是为了师兄，也要强撑着一口气活下去才是，可他万万没想到，师兄的母亲竟然是为了救百姓苍生而亡。 很快，江晏想到什么，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郡主是自愿的，还是......” “放血救人的方法，最初便是我母亲提出的。” 祁泽川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那时洪灾刚过，疫病又起，先皇无力治理，打算任由百姓自生自灭。” “我母亲祭祀归来，在路上看到无数颠沛流离的百姓，一时不忍便放了些血，让人掺进食物中分发给那些百姓。” 江晏有种不好的预感，追问道：“而后呢？” “而后？”祁泽川嘲讽地笑了笑：“百姓发觉皇族的血能救人，便吵着去官府要血，母亲同先皇提议，可以让皇室众人每人都放些血，既能救人，也不至于伤身。” “但是其他人不愿。” 后面发生的事，不用说江晏也能猜出来。 百姓要血，其他王公贵族又不情愿割血救人，便只能从郡主一人身上取血，竟生生将人放血至死。 江晏简直难以想象，当年还年幼的师兄经历这些该有多痛苦。 “师兄……”江晏忍不住上前，拉起祁泽川的手，“对不起。” 他不能替对方分担什么，一切安慰的话语在此刻都格外苍白，江晏能说的就只有抱歉。 若是他当时同师兄遇见得再早一些，是不是就能阻止这一切发生？ 祁泽川反手将江晏握得更紧，笑容中竟然有几分脆弱：“阿晏，幸好我还有你。” 他说的是实话，若是没有江晏，他不敢想自己在这世上了无牵挂，对每个人都饱含恨意，最终会变成何种模样。 恐怕他会亲手毁了这一方天地。 而江晏只觉得心疼与敬佩，心疼师兄所遭遇的一切，敬佩他在经历这些后，还能成为一个如此光风霁月的人。 偏偏这时，他被祁泽川一剑穿心的画面又煞风景地浮现在脑海。 可江晏已经全然忘了当时经历这一幕时的感受，更不信这件事会真的发生。 他摇摇头，努力将这一幕抛之脑后，高束的马尾也跟着甩动，每一下都像是甩到了祁泽川心口。 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江晏倒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岔开话题道：“一会儿宫宴时，师兄先过去吧，我想去御书房探查一番。” 为了感谢他们二人，皇帝当晚在宫中设宴，江晏本不想去，无奈对方盛情难却，实在难以推脱，可转念一想，这也是个趁机搜查的好机会。 祁泽川有些好奇：“阿晏想调查什么？” 江晏略作犹豫，还是老老实实道：“那皇帝看着便蹊跷，我怀疑他同魔界之人有什么勾结。” 闻言，祁泽川垂眸思索一番，随即应道：“多调查调查也是好的，那酉时我先去赴宴。” 顿了顿，他将手放在江晏头顶，轻轻揉了揉，嘱咐道：“万事小心。” 第87章 82 御书房四周守卫森严，但江晏毕竟是修仙之人，可以隐匿身形。 乍一进去，他便看到书案上堆满了批改过的奏折，看上去十分正常，不知情的还会以为书房的主人是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 江晏没有管这些外在的伪装，而是直接用灵力搜查，果然发现书房右侧有间暗室。 他顺着墙面一一摸索，很快发现了开启暗室的机关。 “轰隆——” 墙面现出一条缝隙，江晏闪身进去，同时掌心生成一团灵力照亮了这间暗室。 可当他看清这暗室里都放了些什么时，不由惊讶地瞪圆了眼。 眼前倒不是什么同魔界勾结的证据，而是无数副悬挂着的画，放眼看去几乎填满了这座暗室，仍谁看了都能感受到皇帝对那画中人的偏执。 这些画上都是同一个女子，或坐或立，或醒或睡，衣着从夏日轻纱到冬日大氅，柔软的笔触跨越时间岁月，将她的一颦一笑全数记录。 可不知为何，江晏总觉得这画中女子看着有几分眼熟，他有些好奇地凑近看画上题字，却在看清那些字的瞬间惊讶到退后一步。 ——赠昭平郡主。 这女子竟然是师兄的母亲！ 这是不是意味着，祁朝当今的皇帝，竟然一直爱慕着自己的亲姑姑！ 所以这皇帝上位之时杀了那么多兄弟手足，连旁系血脉都没放过，难不成是在替郡主报仇吗？ 师兄知道这件事吗？ 无数疑问浮现在江晏脑海，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自己还有正事要做。 于是江晏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开始在这间不大的暗室里搜查起来。 终于，他在墙上的一间暗格发现了魔修功法，他猜的果然没错，这皇帝不仅同魔界有勾结，甚至还成了魔修，恐怕这次百姓得瘟疫之事，便是他们合伙而为。 糟了， 师兄！ 一想到祁泽川如今正和那皇帝同处一室，江晏立刻离开这间暗室，朝宫宴的方向赶去，只希望师兄此刻没有和那人起什么正面冲突。 可他越这么期盼，事情越朝坏的方向发展。 沉\舟渡/海+楼 等江晏进了大殿，入眼是婀娜多姿的舞女，看起来宴会一切正常。 可上方的主位却是空的，他扫了一圈，师兄也不在这里。 来不及问宫人，江晏转身便朝外跑去，他试着放出灵力去感应祁泽川，却一无所获。 他们究竟在哪？ 蓦地，一道念头闪过江晏脑海，这两人会不会去了师兄之前住的地方？ 江晏先前在这皇宫待过许多日，对地形还算熟悉，几个轻跃便到了那间破败的宫殿。 他猜得没错，师兄和皇帝果然在这里，只是如今的情形看着却有些奇怪。 此刻江晏站在树后，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祁泽川的侧脸，可即便只露了一个侧脸，江晏也能察觉到不对劲。 如今的祁泽川，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整个人冰冷得宛如一座皑皑雪山，浑身上下都泛着凉意。 江晏下意识敛了气息，他本不该窥探，可眼前完全陌生的祁泽川又让江晏想起了他在晖月印中所看到的景象，以至于他非但没有离开，还偷偷散出些许神识偷听。 可江晏来得太迟了，只听到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难道你没发现，魔界的目的是要灭掉整个凡世吗？”说这话时，祁泽川的语气高高在上，像一个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神祇。 对面那人却毫不意外，反问道：“那又如何？” 也是，他已经成了魔修，凡世覆灭后，他大可以归顺魔界，说不定这才是他替魔界办事的真正原因。 为了一己之私，竟然弃天下人性命于不顾，江晏刚要上前拿下对方，便听祁泽川冷冰冰地吐出一句话。 “凡世覆灭，你自然也不能留活口。” 天空忽然间电闪雷鸣，紧接着便掉落豆大的雨珠，越下越倾盆。 闪电亮起的一瞬间犹如白昼，江晏看得清清楚楚，祁泽川面无表情地用附了魔气的匕首杀掉了眼前之人，血珠喷溅到他侧脸，又很快被雨水冲刷，而祁泽川自始至终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好像杀人是再轻松不过的事。 江晏顿时僵在原地，那雷就像是劈到他身上似的，一时间让他动弹不得。 他听到了什么？又看到了什么？ 难道魔界的内应，就是师兄吗？ 处理掉这人后，祁泽川有些厌恶地看着眼前的尸体。 等江晏找到皇帝与魔修勾结的证据，便能顺水推舟到对方与魔界之人起了争执后被杀。 他想得周到，只是转身看到江晏之时，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瞬间变得慌乱无措。 ---- 今晚双更ovo 第88章 83 “阿晏，你怎么来了？” “你听我解......” 可江晏打断了他的话：“所以琉明盏是你给魔尊的，你就是魔界的内应，是吗？” 一声惊雷忽地劈在半空，转瞬即逝的紫光映在江晏脸上，显得他格外冷静。 祁泽川丢下手中匕首，走过来的步伐竟然有些不稳，他自知事情败露，再狡辩也只是徒劳，此刻倒是承认得坦荡：“是我。” 下一秒，江晏翻手召出祥云剑，剑锋直指对方。 从此刻开始，他们已成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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