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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晏唤剑的动作没有一丝犹豫，看似理智，可再开口时声音都有些发颤：“所以你一直都在骗我，一直都在装模作样，对吗？” “我没有骗你——”说着，祁泽川越走越近，直到祥云剑尖抵着他的胸膛，“至少在喜欢你这件事上，我从未骗过你。” 他说话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极为专注地看过来，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若是放在往常，只怕江晏会沉溺在这种眼神中。 可此刻，江晏只使力将剑往前送了送，直接划破了祁泽川的衣衫。 他咬牙道：“你以为我不会杀你吗？” “那便杀吧。” “若是你今日要与我一刀两断，”祁泽川的声音放得很轻，“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江晏突然庆幸此刻下着大雨，他的眼泪混在雨中一起顺着脸庞滑落，似乎这样对面的人就看不出来，他心软了。 可下一秒，祁泽川却主动握着江晏的手，猛地将剑刺进了自己的胸口。 尖锋刺破肌肉时的钝感顺着金属剑身清晰传达到江晏手中，他当即抬眼直视对方，语气又惊又怒：“你在干什么？！” 修仙之人本不在乎这些皮外伤，可心脉与丹田两处例外，一旦受伤，灵力便会顺着伤口溢出，严重者会灵力尽散而亡。 此刻祁泽川胸口不断飘出蓝白色的光，随即散在空中，须臾间散去许多修为，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仍然目光灼灼看向江晏。 唇角缓缓溢出的鲜血让祁泽川看上去格外破碎：“阿晏，这样你解气了吗？” 不知为何，受伤的明明是祁泽川，江晏的心脏却也跟着刺痛，差点就要上手捂住对方的伤口。 可也正是心口的疼痛，让他想起了自己在晖月印里所感受到的短短一瞬。 那时的心痛与现在不相上下。 晖月印所现那一幕的确是真的，在未来某日，他会被祁泽川亲手杀死。 但现在，只要他动动手，将剑再往前送一寸，恐怕祁泽川就会命丧于此。 若是他先杀了对方，就可以轻松破掉自己的死局。 江晏握剑的指节紧攥到发白。 要动手吗？只要一寸，一寸便好。 过往无数相处的点滴蓦地浮现于江晏眼前，在他初来越云山最孤单的那两年，师兄是他唯一的温暖。 可是这些都是假的，是祁泽川的伪装，是被包裹成爱意的阴谋。 一想到这，江晏咬紧牙关，掌心骤然发力，却没有如所想那般再朝前刺去，而是用尽全力拔出剑。 随即，他抬眸看向祁泽川，眼神里只剩冷漠：“我会将这件事禀告给长老。” 说着便转身离去。 祁泽川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拉过江晏，可一抬手胸口便痛得刺骨，眼前一阵阵发黑，只能看着江晏决绝的背影越来越远。 “阿晏，别走……别走……” 然而任凭他用尽了苦肉计，江晏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甚至没有停顿一秒。 事已至此，祁泽川干脆掀下面具，脸上表情变得扭曲：“天下人的命都是我母亲所救，我要他们死又如何——” 他的声音在这磅礴雨夜显得格外凄厉：“难道他们不该死吗？！！” 这句话用尽了他全身力气，随即整个人都半跪在地，可他仍然仰着头看向江晏所在方向，不肯低头。 好在江晏听到这句话终于停下了离开的脚步。 祁泽川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机会，朝前膝行几步，语调急切：“江晏！你说过永远不会离开我的，你答应过我的！” 他企图用江晏曾经的承诺拴住对方，可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承诺最不作数。 “好自为之吧，师兄。”说着，江晏抬手，将什么东西丢在地上，发出“叮当”一声，随即加快脚步，离开了这里。 祁泽川几乎是半爬着才走到那一处，等看清了江晏所丢之物后，他再也克制不住，猛地吐出一大口血来，将他周围的雨水都染成粉色。 地上是江晏第一次入秘境历练时，他给对方的玉佩。 他从未说过这玉佩是他母亲的遗物，可即便江晏不知道这玉佩的重要性，也依旧贴身放着，保护得很好。 想来无论他给江晏什么，对方都会仔细收着。 可是现在江晏不要玉佩了，也不要他了。 祁泽川却忽地笑出声，笑到几乎癫狂。 那又如何—— 只要他还活着，江晏就别想离开他。 意识散尽的瞬间，祁泽川陷入了一场美梦之中。 梦中的江晏全心全意地依赖着他一人，为了他不惜与家族闹翻也要解除婚约，平日里对他更是百般顺从，他们之间只有彼此，再无第三人。 若是可以，祁泽川只想一直留在这个梦中，永远不要醒来。 可他刚浮现这个想法，眼前突然画面一转，自己竟然朝江晏举起了剑。 祁泽川像是感应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般，不住摇着头。 不要，不要杀江晏。 不要——！ 不要！！！ 可身体根本不受控制，他举剑的手没有半刻犹豫，生生刺进了江晏的心口。 满目猩红，全都是江晏的血。 ——他亲手杀了江晏，自己却飞升为神。 ---- 这篇文的狗血标签全靠师兄一人苦苦支撑（扶额苦笑 第89章 84 还未走出多远，前方蓦地有一人挡住了江晏的路。 “离开他，他会杀了你。” 眼前之人站在阴暗处，江晏一时间没能看清对方的面容，可这声音听起来熟悉至极。 他分明刚刚才和这声音的主人决裂。 恰好此刻，月光划破云层，直直投在那人身上，也让江晏看清了对方的脸。 对面竟然是完好无损的祁泽川！ 江晏不由得瞪大眼睛，方才那一剑是他亲手所刺，划破血肉的触感还犹在掌心，怎么可能转瞬间对方就又像个没事人一般出现在他眼前。 此刻，江晏那双圆润杏眼写满了防备，就差没拔剑指向对方。 可定睛一看，眼前之人虽然和祁泽川长得一模一样，但周身气质截然不同。 如果说他所认识的祁泽川是初春时消融的冰，看上去温和，一旦贴近了便能感受到还未化开的寒。 那么眼前这人就是一块亘古不化的千年玄冰，仿佛在无人之境孤寂了亿万年，眉眼之间都是毫无波澜的漠然。 他立刻握紧手中的剑，防备道：“你是谁？！” 在江晏打量眼前之人的时候，对方也在看他。 自飞升以来，祁泽川的心就好像被冰封了一般，再也没有丝毫波动。 那个世界留给他最后的记忆便是江晏震惊与无助交织在一起的表情，以至于他渐渐不敢去回忆自己同江晏之间的经历。 再美好的经历最后都会变成他亲手杀了江晏的那一幕。 他来到上界太久，久到自己已经忘记当初为何要执着于飞升上界，忘记自己为人时短暂一生中的许多经历。 但是他忘不了江晏。 所以他来了下界，来到了其他时空，这里的江晏还好好活着。 在看到那张朝思暮想的脸时，祁泽川才又一次感受到了心脏的跳动，如获新生。 千百年来，那双不含任何感情的琥珀色眼睛中少见的多了些耐心：“我也是祁泽川，只是不属于这里。” 不属于这里？ 江晏曾经听人说过，他们所在的世界不过是三千小世界中的一个，难道眼前之人来自其他时空？ 可对方为什么要特地过来提醒自己？ 他并没有因为这句话就放松警惕，反而更加怀疑：“既如此，你怎么会来到这里？” “我来带你走。”说话时，祁泽川像是看不够似的，一直盯着江晏的脸，若不是怕吓到眼前的人，他甚至想上手轻抚那张脸。 这次一定不会像梦里那般一触即散。 对面那人看似一片好心，只可惜如今的江晏已经不敢轻信他人，更何况对方是祁泽川，他便更加不会轻信。 更不用说这人的眼神分明一直落在他脸上，可江晏却明明白白感觉到，对方在透过他看向别人。 不过几瞬，他便有了些许猜测。 “我不会和你走，既然我属于这里，便有自己的宿命。” 江晏抬眼，目光直直看向对方，像是好奇，又像是质问：“难道你那里没有我吗，为何要将我带走？” “还是说，那个世界的我已经被你杀了？” 这短短两句话却像最尖锐的刺一般扎进了祁泽川心中，让他心脏猛地收缩一下，眼神也跟着凌厉起来。 他不由得抛开过往的回忆，第一次将眼前的江晏当成一个独立的人来正视对方。 他们分明长得一模一样，可面前的人却更加成熟，同那个被他娇养大的江晏截然不同。 平心而论，自然是眼前之人更加优秀，可祁泽川的心反而逐渐归于平静。 淡如琉璃的眸子重新变得冷淡，如同沉睡的深渊：“你不是他。” 早在飞升之时，那一方小世界就被他亲手毁灭，祁泽川比谁都清楚，他的阿晏已经回不来了，可他还是抱着说不清的心思，想着去别的时空看看其他江晏。 可是看到之后，他便动了些许晦暗的心思，想要将人带走，至于这一方世界，再毁掉便是。 只可惜他的这种想法很快被眼前之人戳穿。 “我当然不是他。”江晏的眼神中带了些厌恶，“你亲手杀了他，又想来找我做替身，不觉得恶心吗？” 无论何时，都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这么同祁泽川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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