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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逸绝心知游萍生不愿说的话绝不吐露,倒也不再打探,师徒二人又谈了会儿琴曲之事,一同去看过任苍冥。 十余日过去,任苍冥数十年来苍白的脸色终于浮现些许红润血色,不再像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浮蝶蜕的作用也在不断显露,一层薄膜覆在任苍冥的肌肤上,犹如清晨薄霜,摸起来并无寒意,反倒显露勃勃生机,犹如蝶茧。 想来待到蝶蜕之时,任苍冥就能够苏醒过来。 两人皆十分欢喜,默默看了一会儿任苍冥后,就退出房间,各自前去休息了。 任逸绝独行在园中,只见天上凉月浸透,清光落地,这座山居落于万壑之间,常见纤云拨弄,只是不像玉人那座冷冰冰的雪山冻彻肺腑,反倒别有疏风潇潇,花阴徐徐的雅致之处。 他闲来无事,听松风涧响,树木交映,拂开草木落坐,静静聆听天地之音,想要下次见面时送千雪浪一首新曲,若缠绵悱恻太过,只怕玉人欣赏不来。 想到此处,任逸绝不由得微微一笑。 就在任逸绝取琴出来的时候,灵蝶忽然自他衣上飞起,传来千雪浪的声音:“我已启程,任逸绝,你又待如何?” 不知是否错觉,千雪浪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比往日还要淡漠不少。 任逸绝听到千雪浪的声音时,十分欣喜,随即笑意微敛:“玉人,我……我还需要一段时日。” 约定的半月之期已近,然而任苍冥的情况大有好转,任逸绝不敢也不愿在这关键时刻倏然离开,生怕错过母亲醒来的时候,因此迟迟没有动身。 千雪浪淡淡应了一声,倒没惊奇,只是询问:“你母亲可有好转?” “母亲情况大好。”任逸绝细细说了任苍冥的情况,又道,“说来惭愧,这浮蝶蜕我未能出什么力,一切全赖玉人出手,我实在感激不尽。” 千雪浪道:“若不是你,荆璞对我仇恨难消,也许会受九方策所诱,那时情况又再大有不同。人世因果,冥冥注定,你救了我,怎能说没出什么力。” 任逸绝听到此处,心中忽生不祥之感,下意识捧住灵蝶,千言万语却说不出来,方才调侃师父明明舌灿莲花,此刻舌头却像打了结,脑中一片空白,许多话都字不成句,难以连接起来,磕绊了片刻后,他终于说出一句话来:“玉人,你……你想我吗?” 灵蝶那处,千雪浪并无声音,任逸绝不知道他是否能瞧见自己此刻的模样,想必十分忐忑忧虑,又有一层惴惴不安。 然而千雪浪就算瞧见了,又会作何想呢? 过了一会儿,千雪浪慢慢道:“嗯,我这几日常常挂念你。” 任逸绝听了,却不敢开心:“那为什么不与我说话呢?” 千雪浪的声音仍是那般冷冷淡淡:“说了,便更挂念了。” 任逸绝忽然轻笑起来,他伸手托住灵蝶,送到心口处,声音几乎有些颤抖:“是……是,说了就更挂念,可我想这样挂念玉人,我愿意这般自讨苦吃。” 千雪浪像是笑了笑,又似乎只是任逸绝的错觉:“痴人。”
第129章 冷血无情 千雪浪抵达岱海时,已至深夜。 风中传来桂花的香气,这种香气丰沛异常,显然是有意为之。 千雪浪知晓此时打扰水无尘已太晚,于是干脆循着桂花的香气而行,来到了一处村庄之中。 村子只剩下几户人家,都已熄了灯烛,陷入熟睡之中,那棵香气远溢的金桂树正长在村头,格外强健挺拔。 千雪浪端详着金桂,神色淡漠,声音沉稳:“桂妖,你寻我有何事?” 桂花飘飘荡荡地飘落,从中幻化出一名黄衫女子来,她生得纤长秀美,此刻正盈盈下拜:“仙君容禀,奴有一事相求。” 千雪浪任她下拜,并无反应:“你我素昧平生,你道行不深,敢向一个不相识的修道人求助,若无陷阱,便是你已慌不择路。无论哪一样,对我皆是麻烦。” 桂花树妖显然略有些不知所措,大抵是没有想到会遇到这样不给面子的男人,她犹豫片刻,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千雪浪又问:“难道你不怕死吗?” 哪知那桂花树妖听闻,忽然面色复杂,她脸上不知是笑意,还是苦涩之情,喜哀二情交错而过,让千雪浪一时间难以辨别到底是哪一种更多。 “既然叫你看出来了。”桂花树妖道,“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随后,那桂花树妖倏然扬起漫天花雨,向着千雪浪袭来,她的身影同时消失在花雨之中,空气里弥漫起浓郁至极的香气。 分明不在水下,空气之中却渐渐弥漫起一层又一层的波纹来,千雪浪连红鹭都未曾展出,只身在花雨之中腾挪转移,他肩膀一缩,就避开了急射而来的一支枝条所成的木箭,再伸手去抓,就自虚空里将那桂花树妖拽了出来。 那桂花树妖也不求饶,轻哼一声,身影幻化,又自千雪浪手中消失,又是一连串花瓣暗器,这树妖生性属木,行动间清气浓郁,想来并没造过什么杀孽。 千雪浪身形飘忽,自那桂花树妖身旁绕来绕去,任桂花树妖施展法术咒语,又瞧出来她大抵是天生造化,吸取日月精华而成,并没有什么拜师传承,这点儿招数全凭本能。 不过片刻,那桂花树妖已将一身本事尽数施展,千雪浪剑指一凝,幻化出数十道剑光,他剑法远不如刀道上的修为,不过用来应对这只小妖却是简单。 花飞漫天,青光剑影,即便对修道人来讲,也算得上大场面,更遑论是寻常百姓。 正当千雪浪剑指将出时,一个颤巍巍的老妇人忽从房中走出,她行动已是不便,拄着拐杖又走得心急,竟才出门口就几乎摔倒。 “啊!” 那桂花树妖忽然轻呼一声,旋身而去,方才还锋利无比的花瓣顿化轻柔长毯,接住了那名老人家。 “你……你……”那桂花树妖看着她,神色又是痛惜,又是爱怜,转瞬不知想到什么,口吐一阵迷雾,那老妇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昏迷了过去,她用花瓣裹住了那名老妇人,转向千雪浪道,“现在我有人质在手……你……” 她学得并不算好,甚至有些结结巴巴,支支吾吾:“你……你要是想救她的命……” 千雪浪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我不想救。” 桂花树妖错愕地看着他:“你……你说什么?你不想救,你怎么能……你为什么……你难道不是个斩妖除魔的修道人吗?” “这妇人无病无灾,又没受任何威胁,我为何要救她?”千雪浪皱眉道。 “可是……”桂花树妖几乎有些懵了,“可是我正抓着她啊,你难道瞧不出来我是妖吗?” 千雪浪看着眼前神色单纯的桂花树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由得想道:“要是任逸绝在此就好了,他一定爱看这热闹。” 就在这时,千雪浪的脑中忽然响起任逸绝的声音:“玉人抵达岱海了吗?” 千雪浪心念一动,忽道:“任逸绝,你将神识浸入蝶中。” 神识相交,乃是极谨慎之事,先前未闻锋癫狂之时,千雪浪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现如今对任逸绝提起时却是一点犹豫也没有。 只因他心知自己不会伤害任逸绝,任逸绝自然也不会伤害他。 “怎么?”任逸绝略感不解,不过仍依言行事,玩笑道,“莫非玉人瞧见什么好玩的东西,迫不及待要我看看——” 神识相交,任逸绝自然能瞧见千雪浪所见的景象,听见千雪浪所听见的话,他才玩笑完,忽然一顿,声音冷淡许多:“倒是个漂亮的姑娘,玉人艳福不浅。” 桂花树妖见千雪浪长久不答,不由忐忑:“你为何不说话?” 任逸绝口吻之中酸意更浓,冷冷道:“我倒不知,玉人何时成了个有问必答的性子。” 千雪浪:“……” 有时候千雪浪实在想不通任逸绝的聪明才智到哪里去了,这岂非证明他与这位姑娘并不相识,因此这位姑娘才对他有如此疑惑。 千雪浪懒得纠缠,只对那桂花树妖淡淡道:“我瞧出来你是妖了,也瞧见你抓着这老妇人了,然后呢。” 任逸绝沉默一阵,还是没能忍住笑了出来:“玉人啊玉人,你何时抢起这斩妖除魔的活计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荆璞父母的事来,任逸绝很快又问道:“这女妖做了什么?” 千雪浪在神识之中回答得很干脆:“不知道,她诱我前来,说有事相求。” “嗯?我看事情没这么简单吧。”任逸绝深知千雪浪的性情,沉吟片刻道,“玉人如何回答呢?” 千雪浪就将情况重复了一遍,任逸绝果然大感兴趣,忍不住笑起来:“我瞧这事儿别有内情,玉人这般行事,倒叫这姑娘摸不着头脑了。玉人好好同她说话……嗯,不行,玉人要是同这姑娘好好说话,我却是要吃这个飞醋不可,叫我想想怎么办是好……” 桂花树妖自然对他们的一番交流全无所知,只听千雪浪的话听得目瞪口呆,一时间倒有几分骑虎难下的意思在,她有意伸手去装模做样一番,可手指在老妇人脖颈上流连几番,也未曾下什么重手,见着千雪浪果真见死不救,睁大眼睛道:“你怎么……你怎么真这般冷血无情。” 任逸绝大笑出声。 千雪浪皱眉:“你笑什么?” 任逸绝忍笑道:“没什么,别人说玉人铁石心肠,冷血无情,我心中高兴而已。” “有什么可高兴的?” “因为玉人对旁人越坏,就显得待我越好。”任逸绝甜蜜道,“这点儿凡人的心思,想必玉人是一点儿都不懂的。不过,玉人不妨问问这姑娘到底有什么难处,既没转身就走,想来玉人也有好奇之心吧。” 千雪浪反问:“我有吗?” “不管有是没有,反正我生出一些好奇之心来,玉人就当替我去问。”任逸绝道,“再不然,玉人想个法子,叫我能够亲自询问,否则我抓心挠肝,满脑子想着这件事,只怕一晚上都要睡不好觉。” 千雪浪无言以对,正要说话,只见那桂花树妖气恼道:“你这人……我……我不要你帮忙了!你走吧!不然……不然我还有很多种法术,到时候你想走也走不了。” 任逸绝打趣道:“岂有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道理啊。玉人你说是不是。” “……” 千雪浪平静道:“你到底为什么请我过来?” 桂花树妖照看着那名老妇人,没好气道:“你刚刚不是嫌我麻烦,又担心我心怀不轨,居心叵测,又觉得我设计了什么陷阱吗?” 千雪浪仍然十分从容,口吻淡漠至极:“我不过是在提醒你,并非修道之人皆存善意,你随意求助,难道不怕死吗?你却突然攻来,好像非求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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