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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雪浪淡淡道:“诛魔剑受铸师三毒所炼,因此需要极强烈的爱恨之心,更兼有救世之念。我已行走多时,除去任逸绝的意外之举,还无人能够催动它。” 水无尘欲言又止:“……” “怎么?” “雪大哥,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没有说。”水无尘婉言道,“不如干脆都说出来吧。” 千雪浪想了想,只好从下山之事开始说,一口气说到任逸绝成魔之处:“我之前说任逸绝成魔时的那桩略过不提的意外,就是他为救我驱使诛魔剑,灵力被尽数吸空,以至于魔性侵占身躯。除此之外,我再无隐瞒。” “原来如此,难怪雪大哥使不动,只怕我这半魔都比雪大哥来得适合。”水无尘开了个小小的玩笑,拿了一块糕饼递到千雪浪碟中以表赔罪,又为他倒满茶水,这才思索道,“天魔现世,我也当尽一份力,魔气涌动乃至魔奴之类的事,想来他们仙门自会处理,这事儿咱们不必忧心,至多见到施以援手。” “至于诛魔寻主,这事儿更是不必着急,如今天魔蠢蠢欲动,各仙门齐心协力还需一段时日,待到那时,他们自有英杰齐聚,各个都是救世之人,从中挑选总比咱们乱找要来得强。” 千雪浪见她思路清晰,问道:“那现在要做什么?” “找一个人。” “谁?” “夙无痕。” “找他作甚?” “按雪大哥所言,他既为求与剑尊相匹配的力量而令天魔降世,又被天魔借躯重创了剑尊,那应已沦为天魔的爪牙,可天魔又何以这么多年来毫无踪迹,雪大哥不觉得奇怪吗?” “确实。” “再退一步来讲,他既是为剑尊祈求力量,也许可以利用他对剑尊的这份心意,令他背叛天魔。不论是否能够成功,到底要先见到夙无痕此人才行。” 千雪浪微微皱眉:“倘若他已身死呢?” “他身躯若死,天魔便应换躯。”水无尘摇头道,“雪大哥既说天魔曾抓捕过任逸绝,想来就是为了更换身躯。而且,倘若事情真如雪大哥所言,他因感召进入过白石村,降临在一名少年身上后却又离去,那么情况也许比我们想得更好。” “更好?” “夙无痕也许将天魔困在了自己的身躯之中。”
第134章 魔性之谈 已经过去数十载,夙无痕再无音讯,简直比天魔还要神秘。 想要找他,无异于同是一场大海捞针,与为诛魔剑寻主又有什么分别。 两人饮过茶,由水无尘付了银钱,一同在大街上行走,这叫千雪浪想起之前与任逸绝一同在街上行走,那时人来人往,他瞧着各色喜怒哀乐,身在红尘,心在世外。 如今瞧着人群来来往往,却无端想起桂花树妖那句话来,这些人死了未免可怜。 无情一道,若不曾拿起,就只是薄情无心,难以体味七情六欲,自谈不上什么放下与否,当初任逸绝要他拿起,走至如今,千雪浪终于明白师父为何说他与顽石无异。 然而拿起,千雪浪却也不知该如何放下。 他自一个极端,走至另一个极端了。 两人走过市集,水无尘冥思苦想许久,忽抬头对千雪浪说道:“雪大哥,不论是要行什么追踪的术法,或是要查什么下落,总要有个线索,那夙无痕自何处而来,已没人知晓——” “倒也不是没人知晓。”千雪浪道,“天魔曾说过,他来自北疆一处信奉天魔的村落。” 水无尘甚是无奈,不禁揶揄去瞧千雪浪的脸,故意问道:“他真这样说?” “不错。”千雪浪道。 “北疆一处信奉天魔的村落。”水无尘轻轻一叹,“雪大哥,你知道这句话要排查起来,是怎生困难吗?这一招实是无可奈何之下的无可奈何,更何况他们村落要是信奉天魔,只怕咱们脑袋空空的进去,真要脑袋空空的出来了,人家要是早有准备,将咱们俩的脑浆子打出来——我一个半魔叛徒,你一个有德仙君,这般死得也太难看了吧。” 千雪浪微微挑眉:“他们有如此本事吗?” “可不能小看天下人。”水无尘故作沉思,“就算打不成雪大哥,将我打了去,那我岂不是没地方说理?” 千雪浪知她是不考虑这个选择,又问:“那你怎么想?” 水无尘犹豫片刻,还是说道:“说来不怕雪大哥你恼,既是循血脉而生,我想自任公子入手。” 千雪浪迟疑片刻:“你的意思是,去找任逸绝?” “不错,任公子与夙无痕毕竟是父子,血脉相连,要是还能从身旁长辈那里问得线索,那自是更好。”水无尘说得颇为谨慎,“更何况,天魔既然近日异动频频,说不准很快就会对任公子下手,咱们与他相会,也可保证他的安全。” 千雪浪想来确实是这个道理,他点点头道:“好吧,那就听你的,我们去找任逸绝去……不知道他母亲醒来没有,他心底高不高兴。” 他望向远方,情不自禁地说出这句话来,声音固然平静冷淡,可那最后一句话的缱绻温柔,却实难叫人忽视。 水无尘讶异地瞧了千雪浪一眼,心中暗暗吃惊:“我道只是任公子一厢情愿,没想到雪大哥心中对他也甚是有情,这可糟糕啦,难不成雪大哥的道不修了吗?要是任公子只是寻常人,那雪大哥舍了修行相陪一生倒还没什么,倘若任公子真不幸叫天魔附身,那雪大哥舍得下吗?” 太阳能够朗照四方,月亮却非是如此,它永永远远只照着自己想照耀的地方。 水无尘心中犯愁,面上却不显露,只微微笑道:“既然雪大哥忧心,咱们正好一道探望剑尊,她的大名,我早已听说过,可惜无缘相见。” 千雪浪淡淡看了她一眼,忽道:“六十年前的缘分,六十年后仍可再续。” 水无尘知他是有意宽慰自己这错过的数十载并没什么,人世蹉跎,倏忽而已,既然人未变,心未变,那就什么都没变,她心中甚是感激,暗暗想道:“只盼那位任公子福气深厚,与雪大哥平平安安的。” 千雪浪不知她的心事,只道:“你且在这里等待,我过一阵回来。” “好。” 千雪浪离开水无尘身旁,来到一棵大树之下,附近并无人影,连乘凉的叫花子也不见半个,他心念一动,只见着任逸绝正坐在一名昏睡的女子身边为其擦拭双手。 任逸绝模样甚是专注,甚至没有发现灵蝶扇动翅膀,千雪浪本要说话,又闭口不语,等待着他轻轻把袖子放下来,又站起身来,到窗边为一束花换水。 灵蝶悬滞于空,望见女子的面容,千雪浪心下一动,他曾在未闻锋的幻境之中见过任苍冥,尽管她此刻的面容略微有些变化,但仍能看出是剑尊任苍冥。 正当此时,任逸绝转过身来,瞧见灵蝶飞舞,不由一怔,又随即转喜,伸出手来供以灵蝶停留。 灵蝶也不再理会任苍冥,转而飞向任逸绝,就在一瞬之间,灵蝶忽被庞大剑气笼罩,连绵无尽的剑气贯穿灵蝶身躯,若非灵蝶是由灵力与神念拼凑而成,只怕此刻已化为齑粉。 然而无数的无形剑气贯穿灵蝶,仍如一只巨网,将灵蝶撕扯分离,无数灵光错位开来,任逸绝脸上骤然一变,正要上前,却被绵绵剑气荡开。 灵蝶被剑气贯穿的瞬间,千雪浪听见脑中传来一名女子的声音。 “你是何人?” “千雪浪。”他如此回答。 女子的声音疲惫迟缓,模模糊糊,仿佛正强撑着精神在说话,却仍是颇为威严:“神念至此,所为何事?” 千雪浪已然明白这声音来自何人,他淡淡道:“我与任逸绝相识,为要事传音。” “任逸绝……。”任苍冥重复了一次这个名字,似乎有所触动,过去片刻,才终于回应起千雪浪的话来,“是何要事?” 千雪浪道:“天魔。” 任苍冥没有再问为什么,只是同意:“来吧。” 一道千里之外的剑意,追寻灵蝶而来,将一缕神识一同送回,千雪浪从容接下,剑气磅礴,然而虚弱至极,全无半分杀气。 任苍冥恐怕是在转醒之时,感应到陌生的神识而动,这才勉强自己提前醒来,她难以分辨千雪浪是敌是友,只能以此回应。 眼下神识归位,千雪浪不再需要顾虑是否会有任逸绝一时的兴起突然转入脑海之中,而这道剑意残留的轨迹,则指引着千雪浪即将前往的道路。 等到千雪浪回来的水无尘仍站在原地,她正专注地看着远方,似是在思考什么。 千雪浪问道:“在想什么?” “在想……”水无尘神思回转,揶揄道,“在想雪大哥迟迟不归,我是不是要做好准备,得先买上一张北疆的地图,算一算该怎么将那些匿迹销声的小村寨给翻出来。” 千雪浪慢悠悠道:“倒也可以,寻些事情给你做,总好过整日想着如何开我的玩笑。” 水无尘朗声大笑,引来路上行人侧目,均是奇怪这女子何以笑得如此豪放不羁。 看过来的人多了,水无尘才咳嗽两声止住,赶忙拉着千雪浪走到僻静之处,神色仍是十分愉快:“好吧,好吧,我现在暂且不开雪大哥的玩笑就是了,不知任公子家该如何去?” 只见千雪浪手心一道淡金色的剑光闪烁,水无尘目光微动,询问来由,千雪浪简单一说,没想到却叫水无尘思索片刻后说道:“剑尊醒来自是最好,只不过这样说来,任公子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千雪浪疑惑地看着她:“嗯?” 水无尘摇摇头道:“雪大哥这份难得的体贴,如今恐怕是要换任公子虚惊一场了,咱们走吧。” 两人随即消失在原地。 剑意依然,千雪浪带着水无尘顺剑气而行,只听风声呼啸,鼓足衣袖,水无尘于云海之中茫茫而行,忽然说道:“哎哟,不好,忘记带礼物了。双手空空的上门要任公子帮忙,只怕不合礼节。” 千雪浪冷冷道:“你纵带了礼物,他不答应仍是不答应;你即便不带礼物,他要答应,仍会答应。” “话是这么说。”水无尘轻轻一叹,“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带了任公子的心上人去见他,这怎么能说不是大礼。” 千雪浪眉毛微挑:“暂且不开我的玩笑?” “暂且,意思就是权宜之计,是为了叫雪大哥带路方才这么说的。”水无尘理所当然地回道,“如今已在路上,自就作罢了,否则要这个暂且有何用处。” 千雪浪道:“水无尘,你不怕被我丢下去吗?” “我理应害怕,不过倒不是很怕。”水无尘道,“毕竟我劝雪大哥去见你的心上人,就算没有功劳,也应有几分苦劳吧。” 千雪浪沉默片刻,才又再开口:“你牙尖嘴利倒是远胜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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