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魔者就是任逸绝,感情是自己吃自己的醋。 想到自己说小白脸的那些话,百无禁下意识咳嗽了一声。 “姓任……你娘当年还能从天魔手底下把你保下来。”百无禁摸了摸鼻子,脑中掠过一个可能性,神色顿显惊悚,忍不住大叫起来,“等等!你娘该不会是剑尊吧!” 这条消息的恐怖程度甚至一定程度上盖过了天魔的威慑。 魔者虽没承认,但也没否认,只是静静地瞧着他。 两人对视一眼,脑海中均想到最坏的那个猜测。 “我的妈啊……”百无禁脸色大变,想到魔者是出生时被选中,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许多可能来,又想起那个冷傲沉着的剑尊,各色念头摇来晃去,只觉得自己头脑发昏,按住眉心道,“怪了,这不符合天魔的风格,他对情爱全无爱好,更何况,他已有妻子,虽然他妻子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不过……” 魔者“咦”了一声,问道:“天魔有妻子?” “天魔当然有妻子,不然你以为半魔是怎么来的,难道是人跟人生出来的?”百无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又忍不住问道,“你妈妈……哎,你娘……嗯……算了,令堂真是剑尊?剑尊任苍冥那个剑尊?” 魔者并不理会,又问:“他妻子是如何死的?” “这谁知道,他妻子死了起码有上万年了。”百无禁悻悻道,“我之前不说了吗?那便宜老爹没管过我一口饭,唯一一次找上门来就是为了给他的主上找件新衣裳穿,我在天魔那里呆了几十年,也只是意外得知他有个妻子,而且他妻子是个人族,已经转世不知道几百回了都。” 魔者道:“他既有妻子,你怎么说他无心情爱?” “哎呀,我虽然没喜欢过什么人,但这双眼珠子也不是白长的,都过去上万年了,我还能知道天魔有个原配妻子,而且他妻子是人族,你猜是为什么?” 上万年的相思,只为一个人。 魔者淡淡道:“天魔待世人虽甚是残酷,但对他的结发妻子倒是痴心。我知道你说的无心情爱是对他人,不过我还是没懂,既有转世,难道他不想再续前缘?你又为什么说她死得不能再死了。” “哼哼,这点就要说到人与魔的不同了,也许是因为人力有尽,反生贪婪,总想着什么都握在手中,世世都要得到。”百无禁摇摇头道,“天魔对此事倒是豁达,自他妻子死后那一刻起,就再也不是他的妻子了,他虽会找寻那名转世,但也只是想保她一生不愁吃穿,无忧无虑,并无再结眷侣的打算。” “人魔殊途。”魔者沉默片刻,艰难地吐出这四字,又道,“难道他不怕他妻子转世成自己的对头吗?” 他这话说得虽是天魔与天魔的妻子,但心中所想的却是自己与千雪浪。 “他当然不怕——”百无禁像是忽然明白过来什么,话音顿止,只诡异得瞧着魔者半晌:“不……不对!你倒是提醒我了……” 魔者困惑地看着他:“提醒什么?” “原来如此……怪了,我以前怎么一直没想到。”百无禁喃喃道,“我就说缺了点什么,哎,早知道我就不该这么素着过日子,很应该也找几个女修探讨探讨情爱大道,就不会到现在才想起这桩怪事了!” 魔者听得糊涂,问道:“什么?百大哥,你在说什么?” “他妻子的转世无一例外,皆是个短命的痴呆!”百无禁大叫起来,“我在天魔身边呆了几十年,那人最长命的一次只活了十六年,最短的一次只活到四岁,无论哪一世,她皆是无知无觉,无情无感。” 魔者听闻,心中顿生怜悯,暗暗想道:“天魔固然该死,却不知道这姑娘生生世世如此轮回,往后有谁照顾,苍天如此待她,未免太苛刻了。” 百无禁对他的想法浑然不觉,只道:“我原还想过,就算是造了什么孽,得了什么报应,也不应该现在还在经受,如今才想起来是缺魂少魄的征兆!” 魔者喃喃:“缺魂少魄。” “天魔不是能死而复生。”百无禁在原地走来走去,神色悚然,“是他人族的妻子将自己的魂魄分给了他,让这本就跳出轮回的所在,意外能够进入轮回,这才是他真正不死的原因。” 他想通这一关节,忽然面露喜色:“好兄弟,我就知道没白认你这个小弟。难怪人家都说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你且先忙那冷道君的事,不必担心我,等我先找到魔夫人的转世验证这番猜想,再来寻你。” 百无禁随手将一样东西塞给魔者,只见是枚小小的刀币,不知何用什么打造,看着甚是精巧可爱。 “我会再联系你的!” 话音刚落,百无禁就已不见了踪影。 他问询魔者有关三重烟的秘密本就是为了天魔,如今有天魔情况的新进展,当然也就将问题尽数抛在脑后了。 魔者拦他不及,只能先苦笑回转地母胎池,心情倒是略微轻松些许。 既然天魔对他妻子如此痴情,过去这么多年也不曾淡忘,想来不会特意用情爱来欺骗母亲。更何况百无禁也说过,这事并不是天魔的风格,他与天魔相处多年,这番言论总比自己的臆测要来得可信。 那么,那个任逸绝本该叫做父亲的男人,究竟在这场迷局里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魔者步履再度沉重起来,不知不觉,已经回到地母胎池之中。 只见千雪浪于水中睁开双眼,淡淡道:“你回来了。” “嗯。”魔者心下一暖,“我回来了。”
第91章 胡闹什么 尽管地母胎池并非是两人居所,千雪浪这句回来也无他意,可魔者心中仍是受用。 果然,千雪浪很快就又开口:“我的伤快要好了。” “是么?”魔者当然为他欣喜,可天魔体一事又叫他心烦意乱,因此有些心不在焉,随口道,“那很好。” 千雪浪听魔者的声音不对,自胎池之中慢慢走了出来,小婴灵正趴在他的头发上玩闹,将一头雪发扯得乱七八糟。 “胡闹什么?” 魔者看得无奈,伸手将那小娃娃提起,倒也不放回池子,只是搁在千雪浪的肩膀上,免得他待会儿回不去胎池之中。 这话也不知是在说谁。 千雪浪与他贴得极近,这下就瞧清楚魔者脸上的忧色,心中思量:“这魔者时疯时癫的,脑子不甚清醒,好赖救过我的性命,我若当真为了些小事与他斤斤计较,反而夺去他的性命,未免有几分不是。也罢。” 初时,千雪浪确实大动肝火,可时日一长,怒气消退,又渐渐想起任逸绝与荆璞来。 两件事尽管全然不同,可他宽恕念起,心中不复往常刚硬冷酷,就将那点杀性暂且放下了,只是这番盘算,他却不准备让魔者知晓,免得对方得寸进尺。 其实千雪浪与魔者并不熟悉,他脾性如何,所知不多,只是将自己认识的人之中最为麻烦的任逸绝拿来当个参考。 任逸绝惯会得寸进尺,缠人至极,有时候纵然是千雪浪都不得不做好万全准备,免得被对方带着走,他料想魔者应当不会比任逸绝更麻烦。 千雪浪冷冷道:“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他不单做派像主人,就连说话的口吻也总这般高高在上。 魔者对他又爱又怜,本想有意叫他了解世间炎凉,可到头来却是自己在这件事上栽个大大的跟头,全没动摇千雪浪的道心。 不过这样也许更好,也许——也许更好一些。 魔者全心全意地注视着千雪浪,他来时路上,脑中想过许多事,当中忽闪而过一个念头:“要是玉人将我杀了,那可有趣了。我是天魔体,倘若死去,天下人省去一个忧虑,只是师父与娘亲难免要伤心欲绝,不过他们要是知道我破了封印,应也在意料之中。倒是玉人……不知玉人找不着任逸绝,会是怎样?会再找下去,还是随便找找就算了。” 这生死大事,等闲开不得玩笑,可魔者如今骤然知晓身世谜团,总算明白天魔为何要活抓自己,生父来历虽不清楚,但想来是个大奸大恶之人,而且即便杀了天魔,自己仍可能成为天魔再度降临人世的契机,一时间心灰意冷,倒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心愿吗?你问这个做什么?” 魔者态度略有几分冷淡,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千雪浪。 千雪浪站立片刻,好半晌才淡淡道:“还你的救命之恩,我不想欠你。” 魔者微微一笑:“你不是答允放我一命了吗?难道这还不足够吗?” “我见过你与百无禁打斗,你的本事不差,放你一命是我夸口。”千雪浪淡淡道,“我不爱占人便宜,因此换个条件。” “道君真是光风霁月,坦荡磊落。” 魔者摇头轻笑了一声,他的心愿自然有很多,做人时还能勉强遮掩,做魔时就一股脑地倾泻出来,可其中又有几样能告知千雪浪呢? 最终他轻轻一叹道:“没有,我没有什么心愿。” 魔者再度伸出手去,这次他将生死抛开,总算有勇气摸上千雪浪的脸颊,目光极是复杂。 作为人的任逸绝纵然得不到情,得不到任何回应,心中仍还存留着几分义,期盼千雪浪能够领悟,甚至得道。 可是魔,魔又岂是如此心胸豁达的存在。 魔者心道:“我要你就此停下来,回到你的山上去,不要再探究红尘,不要再摸索人心,别去懂什么七情六欲,难道你肯允准吗?你一直以来都不明白感情是什么,可并不是没有,要真的没有,你就不会为和天钧伤心,为未闻锋动怒,为金佛女解释,更不会对璞君留情……” “我恼怒你不懂,可我更怕你懂,你要是永远不懂,我不过是得不到而已,这天底下没有任何人能得到。那……那又有什么不好呢?起码很公平,公平的一大好处就在于,即便人人都无法满足,可谁也无法打破这一平衡。” “但你要是真的懂了,由我亲手雕出的玉人却去爱上别的什么人,我怎能甘心?我岂能甘心?你又要我如何甘心?” 在千雪浪恼怒之前,魔者很快就收回了手,等待着千雪浪的讽刺,却不料他只是沉静地问道:“魔者,你有心事。” 玉人总是在奇怪的地方格外敏锐。 魔者苦笑道:“道君目不能视,从何得知?” “有些事,并不是只有眼睛才能瞧见。你失去神智时,确有几分癫狂无智,可你保持神智以来,除去一开始,鲜少再有如此忘情的时刻。更何况……” “更何况?” 千雪浪淡淡道:“你似乎十分难过的模样。” 难过伤心四字,千雪浪在旁人身上看到得多,自己身上经历得少,不过纵然再少,到底也是几分经历。他两次心痛晕厥后醒来,总是任逸绝陪在身旁,虽不知人们为何总要相伴在一起,但那时心中的确感到温暖安慰。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73 首页 上一页 71 72 73 74 75 7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