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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些时日来神智日渐清醒,只偶尔失控几次,偏又起了惧心,拖延着不敢与千雪浪相见。 千雪浪虽不在意美丑,但任逸绝又怎能不在意自己的容貌。 这几日任逸绝倒并非只在家中自怨自艾,而是借机去寻找自己魔身时所见的那个人,他有预感,地母胎池是来源于那人的指点。 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 魔雾之中不辨日月,任逸绝脚步愈发沉重,他怕回到地母胎池之中,千雪浪早已离去多时,可要是对方不曾离开,瞧见自己如今的面貌,那也不好。 更何况两人已许下生死之约,早晚要见上这一面,任逸绝啊任逸绝,你如此犹豫徘徊,又有什么意义呢? 话虽如此,但犹豫仍是犹豫,若世人都能这般果决了当地处理世事,岂非人人都是玉人了? 就在任逸绝准备回转之时,远方魔雾涌动,渺渺荡荡地传来一阵似有若无的乐声,他下意识循着乐声走了过去。
第94章 雪浪云涛 涌动的雾气之中,悠扬温柔的乐声飘然送来,任逸绝感觉到冥冥之中仿佛有一股莫名的引力,将他带向远方。 这种引力并非来自于乐声,而是在他的身体之中鼓噪着,在他的血液之中流动着,潜藏在皮肤之下不安地四处游走,强烈地驱动着任逸绝。 任逸绝走得并不快,他这一生常常有许多一时兴起的念头,可并不是每个念头都非要实现不可。 就在任逸绝犹豫着要不要停下时,乐声已逐渐清晰起来,不知何时夹杂起一阵女子轻灵的歌声,如泉水冲洗去心头的焦躁不安。 如此宁神之曲?是何人…… 任逸绝闯入魔雾之中,不知道自己前往何方,只跟着音律不断地行走下去,不知过了多久,他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大片空地,地上散落着些许尸骸,时日都已久远,被岁月吞噬得只余累累白骨,有些白骨已生孔洞,风一吹,竟发出呜咽之声。 骨声伴着柔和的歌声,实在说不出的诡异奇妙。 任逸绝心中纳闷,听见歌声就在附近,避开白骨四处寻找,终于在一处岩石后发现个洞窟,他迟疑片刻,仍然往山洞之中走去。 山洞内布满半透明的石英,就连石壁上都丛生着红似蔷薇的晶石,黑暗之中并不见如何皎洁,可当任逸绝举火观瞧时,只见整座晶洞都显出流光溢彩,红光流动,仿佛石壁之中鼓动着人的心跳血流。 有那么一瞬间,任逸绝几乎以为自己并不是走入一个石洞,而是走入一具鲜活的身体之中。 石洞之中道路曲折,可并不难分辨,越是深入其中,墙壁上丛生如刺的透明石英就越是平滑,甚至打磨得如同镜子一般,让任逸绝想起镜渊的石壁,还有那个出现在石壁上的奇怪魔人,自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个魔人。 说来……也算是难得有缘。 不知是不是任逸绝的错觉,想起那奇怪魔人时,他仿佛听见了锁链喀拉抖动的声音,很快,他又听见了铁链的声音,而且这次更明显,更巨大,甚至打乱乐声的节奏。 歌声忽然停下,似乎有人觉察到不速之客的到来,还不等任逸绝入内一观,只听洞中女子乐声突催,这宁神之曲已然变化旋律,任逸绝闻之只觉得全身一震,似四肢都为之所控,不由得甚是惊异。 弦声铮铮,听得任逸绝心脏砰砰直跳,血流上涌,四肢不受控制,仿若要随之起舞,神识更是浑浑,正要就此睡去时,他下意识咬向舌尖,剧痛之下这才回神,伸手封去自己的听觉,虽仍能感觉音波震荡,但影响已远不如之前乐声入耳。 任逸绝急忙坐下调息,心中不免歉疚:“我走错地方了,怕是搅扰了人家的要事。不……不对,这是三重烟,百无禁曾说过无人在此,为什么会有人在此地,这倒怪了。” 他才缓过气来,转念又想:“也没什么奇怪,难道只允我与玉人来此,不准别人到此吗?不过此地奇特非常,洞内又有铁链声响,想来是困着什么,只是不知是困着人还是妖兽?那女子又为什么要来此地安抚?” 想罢,任逸绝自己都觉得有几分好笑,这三重烟何时成了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界。 任逸绝心中虽是奇怪,但眼下麻烦众多,更何况洞中女子并不欢迎他到此,实没必要擅闯,倒不如换个时间再来探查。 他打定主意正欲离去时,忽见转角处出现一个隐含怒气的妩媚女子,她怀抱月琴,正冷冷觑着任逸绝。 任逸绝瞧着她一怔,她瞧着任逸绝却从柳眉倒竖,慢慢变作神色凝重。 “你是何人?” 任逸绝心中一惊,又反应过来自己眼下乃是魔身,难怪花含烟认不出来,他沉声道:“过路之人。” “过路人。”花含烟愣了一愣倒也回神,妩媚一笑,“好一个过路人,如何过路到人家的洞府之中?” 她脸上虽带笑,但心中已不知道骂出多少句话来:“该死!这三重烟什么时候成了人人都能进来的地方,怎么我这几日尽撞大运,先是遇到那个难啃的白玉骷髅,又撞上拿不到手的诛魔宝剑,现在更好,直接遇到个魔人!这挨千刀的是真路过还是假路过,又瞧没瞧见我在做什么……” 任逸绝心中冷笑一声,沉声道:“你生得如此美貌,竟肯住在这种地方煎熬苦修吗?” 花含烟神色一动,双眸流转,忽变得水汪汪起来,她单手抱着月琴,另一只手去撩动长发,腻声道:“你……你真的瞧我美吗?我一直在这洞府里清修,从没去外面瞧过一眼,什么煎熬,什么苦修,我全不知晓。你愿意带我出去瞧一瞧吗?” 若非任逸绝亲眼所见,他简直想不出花含烟竟还能装作这般不谙世事的纯真模样,他钦佩之余,心中已生疑窦。 花含烟为什么偷偷摸摸地到这洞府里来,那洞府里又关着什么?百无禁知情吗? “好,我带你出去。” 任逸绝心知肚明她是阻止自己入内,只是不知是忌惮内部被铁链所束缚的存在,还是忌惮自己,想来应是前者更有可能一些,他也无意勉强,两人心怀鬼胎地一同出去了。 正当任逸绝思索之时,忽觉得臂上一沉,只见花含烟全身依偎过来,那把月琴不知何时已被收起,她搂着任逸绝的胳膊,已松开脖上的一颗衣扣,露出片雪白白的肌肤,精巧的锁骨起伏,笼起一片深深的阴影。 任逸绝瞧了她一眼,只见她仰着脸,温顺乖巧地望着自己,甜蜜道:“我从来也没到外面走过,怕跟丢了,我这样抱着你的胳膊,就不会分散了。” 要不是任逸绝对花含烟还算熟悉,几乎要被她蒙过去了,就算不被蒙过去,瞧着这样一个妩媚俏丽的女子软绵绵地同你撒娇说话,任何男人也没办法狠下心来揭破她的谎言。 任逸绝并没多看,只见着晶石上映照着两人的身影,互相交叠,两相依偎,忽然想道:“要是玉人来挽我的手,我真不知道有多么开心。不过,他只怕是不肯这样靠着我的,想来换我靠着他,他都不一定愿意。” 他心中忽生惆怅之感,只见花含烟眼波流动,神态娇羞,软绵绵,柔腻腻的,神色实在动人心魄,纵然任逸绝心有所爱,也不自觉对她怜意大起。 “你为什么这样看我?” 花含烟垂下脸去,头枕着任逸绝的肩膀,一头如瀑的长发披落而下,再乖顺温柔不过。 洞内红光流转,映照在花含烟的长发之上,任逸绝心想:“我以前总觉得中美人计的人蠢得很,如今想来,要是玉人用美人计来勾我,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愿意跳下去,他压根不必像花含烟这般,就如平常那般高傲地指使我,我又怎能不听?” 任逸绝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 花含烟又问道:“你为什么叹气?” “你虽生得美貌,但你久居洞中,这种事只怕是不懂的。”任逸绝有意转开她的注意力,故意说道。 花含烟轻嗤一声,没有发出声来,只柔腻腻地说:“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懂,就算我真的不懂,你一个人憋在心中也甚是不快活,不如说出来,心里也松快些。” 话到此处,两人已至洞外,只见满地尸骸,花含烟脸上一僵,正思索着该如何编造自己杀人不眨眼但天真烂漫的隐世女修这一形象时,只见魔者面不改色地跨过尸骸,一时无言,这才想起半魔有时候与人的所思所想差距甚大,不能一块儿相提并论。 任逸绝故作思索,点头道:“你说得也有道理。” 花含烟也奇怪这能随意进入三重烟的魔者有什么秘密,笑吟吟道:“那我就洗耳恭听。” “我有个很喜欢的人,他却不喜欢我。”任逸绝这话说得倒一半真心,一半假意,“你一直待在洞窟之中苦修,怎么会知道人世间的情爱之事呢?” 花含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仍做天真烂漫之态:“既然她不喜欢你,那你去找喜欢你的不就好了?” “要是真有这般容易就好了。” 花含烟本将他视作猎物,可见着又是个傻乎乎的痴情种,心下顿生厌烦,干脆换个话题问道:“对了,走了这么久,还没有问你叫什么,我叫阿烟。” 任逸绝心想:“藏渊与任逸绝这名字都不好再用了,嗯……我得另想个名字才行,玉人叫做千雪浪,有了,我就叫万云涛。观雪浪,望云涛,也不知日后是否真有这等福气。” “万云涛。” 花含烟不明所以,只微笑赞道:“真是个好名字,那我叫你万大哥好吗?” 任逸绝似笑非笑,好在他现在这具身体足够高大,脸上又瞧不出许多情绪,没有暴露在花含烟面前,沉声道:“你爱怎样叫,就怎样叫好了。” “对了,万大哥。”花含烟试探问道,“你之前进来时,难道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任逸绝一怔:“异常?什么异常?” 花含烟沉默片刻,摇头微笑道:“没什么,我以前随手布了个结界,看来时间太久啦,已不在了。” 那山洞外的结界没起作用。 任逸绝与花含烟的心里同时一沉。
第95章 噬心反逆 千雪浪并没有等待魔者,伤愈之后,他就离开了地母胎池。 临行之前,千雪浪曾想过要如何安置这些婴灵,他本想将他们带离地母胎池,留在此地终究危险。若有机缘,也可叫这群孩子重新投胎转世为人,可婴灵不懂人语,只有最简单的情绪表达,因此无法跟他们沟通交流。 千雪浪万般无奈之下,又不能直接拘走魂灵,那样会吓坏这群婴灵,迫使他们反击,只好自己独自外出,起初婴灵还跟在他身边,以为是在外嬉闹,好不开心。 可随着路程越来越远,千雪浪显然无意折返,婴灵们就逐渐生出畏缩退却之情,想要将他拽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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