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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稷玄之前束缚在身上的困龙锁,不仅是防止他脱身,也是防止他妄动寻死。困住他的人,竟要让他生也不得,死也不得。 “你是犯了什么大错,建木神女要将你这样困在地宫里,又是用困龙锁将你捆得动弹不得,又是用咒锥时时威胁你的性命。”墙子都有些同情稷玄了,生命漫长又能如何,耗费在暗无天日的地方,不过虽生犹死。 虽说墙子也被困在皇城,但好歹能见天日,能在皇宫中自由行走。与稷玄比起来,他竟算得上幸运。 稷玄并不惊讶墙子知道自己的处境与建木神女有关。他只是盯着墙子,面上一丝表情也无,像一尊脆弱的塑像:“如果我说,我并没有犯任何过错,甚至在被钉死在这里之前,与建木神女根本就没有打过照面呢?” “不可能!”墙子斩钉截铁地摇头。如果稷玄没有犯事,怎么会招致这样残忍的刑罚?他从开智化形起,就时时听说建木神女的事迹。神女普度众生,悲悯世人,救济人族于危难,绝不会以欺辱人为乐。 “随你信不信。”稷玄冷笑一声,穿好了自己的上衣,“你有一天会知道的,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墙子最厌烦故作神秘,话不说全的。他拍拍衣服站起身:“所以我能为你做什么,你才肯将龙毒的解药给我?” “我胸膛的咒锥一日不除,我一日不得自由。” “难道你要我去挑战建木神女,让神女为你驱咒?”墙子一副“你痴心妄想”的表情。 “我能感应到,诅咒之力并不是来自神女。”稷玄慢悠悠地说完,“如果诅咒之力来源于神女,天高皇帝远,咒力总有衰弱的一天。我身上的诅咒之力虽偶有减弱,但却一直有外力持续注入。我已经感应到,咒力的来源就在这皇城之内,相信你一定可以找到。” 墙子都不知道,稷玄哪里来的胆量和自信,能够笃定自己可以替他破这千年都无法挣脱的牢笼。 不过……墙子脑海中心念飞转,故作轻松道:“我在皇城几百年,熟悉得很,自然不在话下。可你们这么久都办不到的事情,也需给我时间。这样吧,你先把龙毒的解药给我,我指天发誓,等叶秉烛的毒一解,便专心为你办成此事!” 墙子说着,还并起三根手指,姿势虔诚。可他想的却是,自己立下的承诺多了去了,如若个个都应验,他岂不是早就被雷霆给劈死了!等骗到了解药,做与不做,决定的权利还不是全在自己。 稷玄好歹也是条活了几千年的龙,墙子那眼睛里闪动的精明光芒意味着什么,他可一清二楚。 “我会让稷厄给你。”还不等墙子欢喜,稷玄就慢悠悠地接着说道,“但不是全解,你我都不信誓言,所以收起你的手指吧。等我脱身之日,自然会彻底给你的心上好解毒。小红墙,你可千万别磨蹭,我耗得起,人族寿命却很短暂。” 墙子张张嘴,诡异地没有反驳稷玄的那句“心上好”。
第60章 掖庭狱内 皇帝下令,五日之内缉拿凶手。可转眼便是两日过去,刑部的官员却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找到。 几个仵作亦是两日不曾合眼。他们用尽了平生所学,也没有验出叶秉洲和阿璨的死因。阿璨倒也罢了,不过一个小亲卫。叶秉洲是大将军叶临渊之子,没有叶大将军的首肯,他们也不敢擅自剖尸。 徐嵘听着手下人的禀报,不动声色地坐在主位上,任何人也看不出他的喜怒。 其实他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岁数。但谁叫当今陛下信任徐嵘,将国事大权都给了他。很多人都羡慕徐嵘,甚至曾有一段时间不少男子效法他,自己净了身,想要入宫来。人人都说,跟对了人,那便是下一个“徐千岁”。只要有了钱、权、势,站在所有人的头顶上,谁敢妄自非议! 徐嵘自己也常得意。他本不过是这皇宫里再寻常、低等不过的小太监,被分去伺候不受宠的皇子。谁知这小皇子一朝得势登基,连带着他也一步登天。 可是大权在握的感觉,并不全是豪兴快意。过往也有宦官独揽大权的时候,但其结局大多凄惨。徐嵘想要求个善果,自认尽全力让这个庞大的王朝维持秩序。 但夜深人静时,他依然会想,皇帝是不是依然待他如初,会不会在给予了他权利之后,又忌惮他的权利? 就譬如今日。 五日之内缉拿真凶。刚接到旨意时,徐嵘还以为轻松。可现在来看,这或许是个苦差事。 “掖庭狱里还关押着一个?”徐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脚下的人,黑色的三山帽下,露出已经斑白的鬓发。 负责查案的官吏回答:“是。他一进掖庭就昏睡了过去,如何叫也不醒。” “在掖庭还能睡过去,此人倒还有些意思。”徐嵘站起身,抚平了绯红官服上的褶皱,“我亲自提审,瞧瞧他去!” 官吏应了一声,立刻退下,着手去掖庭狱里准备去了。即使徐嵘不说,手下人也知道该做什么。徐嵘是何等尊贵的身份,要亲自进掖庭,那便得将掖庭上下都打理好了,不能污了千岁的鞋底。 但很少有人记得,徐嵘曾经进过掖庭,在李叡还未登基的时候。彼时李叡他们几个兄弟夺嫡,正争斗得厉害,李叡被人暗害诬陷,连带着徐嵘也被押进了掖庭,吃尽苦头。徐嵘当时以为自己会死,躺在牢狱冰冷潮湿的地上苟延残喘,奄奄一息。在他神智恍惚时,看到了终于脱罪来救他的李叡。 李叡出身卑微,母亲是个宫婢,自小不受宠。说起与他一路相互扶持的人,算来算去,竟只得一个太监。 徐嵘看着面色焦急地向自己奔来的李叡时,心中忽然萌生了一个念头。他是地位低微,身体残缺的人,如果能护这小皇子一时,也是命中的大功德。 徐嵘被人抬着出了掖庭狱,身旁是面目牵念的李叡。他眯着沉重的眼皮,看湛蓝的天空,只觉神魂都渐渐轻松了起来。 而此时此刻,已经成为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徐千岁”,徐嵘再次站在掖庭狱的庭院里,抬头看去。 天色湛蓝依旧,连一丝云朵都没有,但却恍如隔世。那种轻松的感觉,徐嵘很久没有体会过了。不仅是他,还有当初那个救他出掖庭狱的人,亦是面目全非。 那已经是快三十年前的事情了。 或许做了君王,真的很多东西都会改变。尤其是这几年,徐嵘觉得他越来越看不清李叡了。 “千岁,请跟小人来。”掖庭狱的狱丞早就候在一边,谄媚地挤出脸上深深的沟壑。 徐嵘从鼻腔里哼出一个“嗯”,举步走了进去。 一路寂静,没有徐嵘印象里被逼迫发疯的宫人和嫔妃的嘶吼呐喊。如果不说,徐嵘还以为自己只是进了哪个普通的宫廷偏殿。 审室早已经布置好了,上座铺了厚厚的毛毯,脚下还有炭盆,如有需要随时可以燃起。潮湿的墙面上,可怖的刑具也已经收起。 徐嵘在主位上坐下,对狱丞道:“人呢?” 狱丞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道:“已经带上来了。” 说完,两个狱卒便拖着一个身着青色太监制服的人走了进来。那人的头低垂着,悄寂无声,呼吸绵长,双脚拖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徐嵘皱眉,指着他道:“此人便是袁强?一进掖庭狱便是这样?” 狱丞点头回应:“是,昏睡不醒,滴水未沾。” 若是旁人,这样饿了两天早就受不住了。 徐嵘凑到跟前,捏着那小太监的下巴抬起他的头。袁强生得倒白净秀气,此时双目紧合,睫毛都未曾颤抖一下。 “叫人瞧过吗?可是中了毒,或是突发疾病?” “看过了,太医都说只是睡着了。” 如此看来,那便是为了逃避责罚而装模作样了。 狱丞小心翼翼道:“千岁,可要想办法唤醒他?” 徐嵘不答,只给了他一个眼神,兀自回到主座上。 此案无比重要,没有上头的指示,谁敢私自动刑?若是之后被同僚抓住话头,参一个“屈打成招”,那才是大大的不值。不过现在徐嵘在这里,一切决策权都在他。都说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狱丞现在才敢放心地敞开手脚,施展手段。 他一个眼神,手下的狱卒便把袁强给捆缚在了刑架上。狱丞心道,这小太监也是有福气的,能够叫自己亲自动手。 先是一桶还带着冰渣的水,毫不客气地兜头浇下去。若是寻常人,肯定已经冻得瑟瑟发抖了,可袁强却还稳如泰山。 就在狱丞都在犹豫,袁强到底是昏死还是睡着时,突然那合眼了两天的人,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睛! “下雨了?好多水……咳,呸!” 墙子将嘴巴里的冰水吐出去,刚好溅到了面前的狱丞身上。 狱丞震惊地看着自己衣袍上的涎渍,瞪大了眼睛呵斥道:“好你个袁强,果然是在装模作样!在徐老千岁面前,露出马脚来了!” 墙子缓缓回神,下意识挣了挣被捆缚住的胳膊,纹丝未动。 却说墙子刚从地宫里出来,怕袁强的肉身许久未动,别人以为他死了,便想要附回肉身里。他在融合留下的一魂一魄时,神识未观察四周,也不曾感知到身体的移动。谁曾想睁开眼睛,却是这样的局面? 那个坐在不远处的绯衣老太监他是见过的,不正是袁引常放在口中,崇拜无比的徐嵘吗。 而眼下的场景,如果他没有猜错,应该是……严刑拷打? 拷打他倒是不怕的,算是新鲜体验。 “你既醒了,那便好办了。”狱丞板起脸来,转身示意手下人做好记录,“我问什么,你便老老实实答什么。” 墙子坦然道:“你问。” 徐嵘见这小太监面无惧色,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你是京郊乐平村人,今年年初净身入宫,是也不是?” 墙子面不改色:“是。” “你是上月被调到叶五公子身边伺候,是也不是?” “是。” “你可曾……”狱丞的话还未说完,却突然听徐嵘打断,“是何人将你调到叶五公子身边的。” 墙子张张嘴,刚要回答“袁引”,却猛地住了嘴。 如果他说出了袁引的名字,无疑是将自己的“兄长”往火坑里推。虽然他们都并无害人之心,但这些人族可不会听他们的。自己倒是不怕严刑拷打,但袁引肉体凡胎,怎能不怕? 想到袁引平日里总爱给他塞些自认为珍惜的小玩意儿,墙子便更不想给袁引惹麻烦了。
第61章 兄弟情深 徐嵘在宫中浸淫已久,见过的人多了去了。看人心思,几乎是他的本能。他靠着这功夫,也识破了不少意欲行刺或者图谋不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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