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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絮动作一顿,很快又展开了自己的折扇,在胸口摇了摇:“我刚好瞧见你一路跟着狐妖,下到了地宫。我还叫你呢,你根本不应,耳朵没出毛病吧?” 墙子尾随阿璨,满心都是不能跟丢,哪里能分心去听周围。他轻笑一声,道:“难怪你能到得这般及时。” 杨絮一收折扇,说:“事不宜迟,去吧。” 墙子应了好,转身向着掖庭狱的方向而去。只是在他转过身的瞬间,脸上的笑意便消失了。 杨絮在骗他。 墙子前所未有地肯定自己这个想法。他和阿璨磨蹭了那么久,杨絮要追,早就赶到了。最古怪的是,他从地宫之下救出自己,却对地宫下面那个奇怪的被封印镇压的“人”绝口不提。 连杨絮都藏着秘密。 墙子呼出一口气,心头如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他过去嫌弃日子平淡如水,几百年如一日般枯寂无聊。可这段时间风波不断,水鬼、高山龙族、修行者、半人半妖的怪物接连出现……他只觉得自己如同被一双无形的手拉拽着,身不由己地被推动着往前走。 墙子想要回头看看伙伴朋友,却发现他们都各怀心思。 如果,如果叶秉烛也是妖就好了。墙子脑子里忽然冒出了这个满是私心的念头。如果叶秉烛是妖,或许就能一直一直……墙子猛然止住了思绪。 他怎么能有这种痴心妄想? 看来是这段时间,他想叶秉烛的次数,太多了。 与此同时,观星台。 阿璨捂着胸口,熟门熟路地冲进了庙宇中偏殿的房间,伏在床边不安地等待着。方才杨絮突然出现,他虽早有准备,却不是敌手,被他一掌拍在胸口,差点断气。要不是阿璨机敏,及时脱身,只怕会被杨絮给毙命于不见天日的地方。 观星台帝王气运充沛,寻常妖鬼接近不得,可对于阿璨来说,却似乎毫无影响。 阿璨左右盼顾,生怕会从哪个角落里钻出修行者或者其他妖,将他给收拾了。 杨絮那一掌杀气腾腾,毫不留情,就是冲着要他的命去的。阿璨本就中了龙毒,此时又添新伤,毒性再压制不住。他苍白的脸颊两侧浮现出黑色的鳞片,眉宇间泛着黑气。 对于一只毛茸茸的狐狸来说,还有什么比忽然长出鳞片更恶心的事情呢? 忽然,房门被推开,一道蓝色的身影进到房中。来人见到阿璨,毫不意外,还微笑着说:“你回来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阿璨松了口气,强忍着胸口的抽痛,回身道:“你要我做的事情,我已经做到了。 ” 来人却踱步上前,伸手触碰阿璨的脸颊,又摸了摸他的头顶,一副关怀的模样:“你的龙毒又发作了。” 阿璨心中厌烦,别开脸,沉默地垂下眼睛。他讨厌对方永远用看宠物,看牲畜的眼神来看他。自己虽然是被他养大的狐狸,但现在也已经化作了人形,不再是四只脚行走的蠢物! 那人丝毫不明白阿璨所想,只当是小狐狸长大了不再亲人,哼笑一声,收回手,道:“你在地宫之下,看到的人是谁?” 阿璨道:“是杨絮,一株柳树精。之前挟持我,让我差点被龙吃了的,也是他!” “杨絮,原来是他!”那人一扬拂尘,恍然道,“我早就应该想到的,原来是他!” 阿璨心中好奇,仰面问道:“图南,你为何要我引那堵墙妖下地宫?这座皇城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法阵,连那条龙,也只是镇压邪物的一环。而且,你为什么肯定那堵墙接近法阵,就会有人出现?” 图南抿唇一笑,尚带着少年气的脸上便显出恣意的模样:“要用乾坤八卦阵镇压的邪物,自然是大妖。不过有人以为我们想唤醒大妖,当然就会出现来阻挠。” “是杨絮要阻止?”阿璨一提到这柳树,就心中暗恨。 图南道:“他的身份不简单,别再去招惹他了。你受的气,我之后帮你出。” 阿璨刚要说话,胸口便是一阵剧痛。咳嗽间,黑血翻涌而起。 图南将一颗红色的丹丸递给阿璨,示意他服下:“迟迟不为你解毒,就是要给你一个教训。溜出去乱走,又是险些葬身龙腹,又是差点被半人半妖的怪物带坏,还是家里最安全吧?” 阿璨一把吞下丹药,胸中翻涌的气血渐渐平息,剧痛消解,脸颊上的鳞片也消失。困扰他多时的龙毒终于解了。 “好多了吧?” 阿璨抬眼,对上图南满是温和笑意的眼神,却说不出话来。 他是被图南养大的狐狸,从小到大就藏在观星台上。他也曾以为图南的眼神另有深意,但直到他这次“离家出走”,阿璨看到了更多的人族。 那些人族,看家里狸奴的眼神,和图南过去、现在看自己的眼神如出一辙! 阿璨才恍然大悟。原来在图南眼里,他和一只猫,一条狗,一只会逗笑的鹩哥,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第68章 离狱庆祝 这场宫廷凶案,最后以国师法华荧出面,收服作祟的妖孽告终。宫中有人信,亦有人不信,但旁人的态度如何并不重要,皇帝李叡听了法华荧的回禀,当即龙颜大悦,又拨下赏赐无数。 有人眼红,有人叹皇帝昏庸。 但宫中也确实没有再出诡异的凶案,此事也就渐渐平息,最后沦为宫人们茶余饭后闲谈的宫闱诡事。 墙子一出掖庭狱,便见叶秉烛站在门外,长身玉立。此时正是春好处,甬道两侧种的不知名的花已经开满,他站在树下,有些深邃的眉眼敛着,显出几分少年人的清逸。墙子忽然想,难怪他从前总见内廷里住着的娘娘们爱画像,若是如眼前这般光景,似乎真让人想永远留下来。 “叶秉烛!”墙子招手叫道。 掖庭狱的宫人无不侧目。这个能活着走出掖庭,还敢直呼主上姓名的小太监,简直是太监里的异类。 叶秉烛拂去落在肩头的花瓣,声音淡然听不出情绪,可墙子就是莫名觉得对方应该也是欢喜的。 “你还有心情笑?进牢狱很骄傲吗?” 墙子这才发觉自己的脸是笑着的。他都不知道自己何时就把嘴角咧上去了:“倒也不骄傲……对了,你所中的龙毒,可缓和一些了?” 叶秉烛脑中顿时想到了那个叫做“图南”的小道童。那日在侍卫的休憩所,是他叫住了叶秉烛。 修行仙术,我也可以帮你。 这句话像是一段咒语,一直萦绕在叶秉烛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他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图南也不会平白无故要来帮他,这个小道童开口必定有所图谋。可是叶秉烛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很心动。 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图南还给了叶秉烛一颗,据说可以缓解毒性的药物。 “缓和了一些,也并没有发作。”叶秉烛道。 墙子这才略微放心:“是之前的鹿头妖给你送的解药吗?之后他会给你送解药,别跟他客气。” 叶秉烛顿住,道:“怎么牵扯到了龙族?”如果他没有记错,鹿头妖稷厄,自称是高山龙族。 墙子叹了口气,隐去了当初自己没有出手救阿璨之事,将龙毒的来龙去脉简短地告诉了叶秉烛。 至于为什么隐去当初自己没有出手救阿璨……墙子也不清楚。他只是下意识地不想让叶秉烛以为,自己是一堵狠心绝情的墙。 “别说这些了,”墙子故作轻松地快走几步,“对了,我……我哥,袁引,他怎么样了?” 墙子还有些放心不下的,就是当初来牢狱里看他的袁引。当时袁引被徐嵘给带走了,墙子自己又脱离了肉身追着阿璨而去,不知道后来袁引有没有再来看他,有没有被为难。 “兄长?”叶秉烛眉头一动,垂下眉眼来,细细看着墙子的神色,面带浅淡的笑意地说道,“你是妖,他怎会是你兄长?” 墙子见叶秉烛笑,自己也跟着勾起嘴角:“我既然承了袁强的因果,自然也应当称呼袁引一声兄长。而且他对我……是很好的。” 叶秉烛转过头,不再说话了,只是面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墙子暗道,难道是自己和袁引“兄友弟恭”,惹了叶秉烛的伤心事,让他想起了他那惨死的三哥? 墙子正酝酿着安慰他一番,转过路口便见含凉殿的大门外,正站着一位青色太监服的人影。那人手里抱着一束草,一见墙子,便笑着迎上前来:“强公公,你可算回来了!” 墙子仔细端详眼前之人,确信自己并未见过他,迟疑道:“你是?” 那小太监道:“我是小云子,现在正跟着袁公公手下做事呢!” 袁公公? “我哥?” 小云子笑着点头应是:“可不!现下,袁公公可是徐老千岁眼前炙手可热的红人儿!咱们都仰仗他呢!” 墙子顿时傻了。他哥这是走了什么大运,之前还险些被徐嵘责罚,现在却成了他眼前的红人?这徐嵘心思变化也太快了些吧! “咱们徐老千岁最看重有情有义之人,袁公公可不正好叫他称心。”小云子解释了两句,又将手中的绿油油的草递给墙子,“眼下袁公公跟着徐老千岁,事务多得很,没法子分身前来,特意命我来给强公公你送来这些艾草,祝贺出狱,要帮你除晦气呢!” 墙子没想到袁引竟还能因祸得福,有这样一番际遇。他之前想,自己附身袁强,给袁引带去了麻烦。可没想到因果变化,竟还能有转机。那他的所作所为,也不全是坏事! “多谢。”墙子接过了艾草,心中压着的石头好像又轻了些许。 小云子任务达成,又说了几句吉祥话才离开。 艾草在墙子怀里,散发着浅淡的香气,可惜这副逝者的肉身并不能闻到。墙子拔下几片草叶,对叶秉烛说:“人族真的相信,这样一把草就能去除晦气?” “一把草当然不能去除晦气,但是有些时候,人是需要信仰才能活下去的。” “那你有信仰的神明吗?” 叶秉烛毫不犹豫:“我只相信事在人为。”在一千、一万遍祈祷都无济于事后,不会再有人信仰神明。 墙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道:“出狱这样的大事,你们人族不应该庆祝吗?” “你想如何?”只要墙子一张口,叶秉烛就猜到他想要说什么了。明明出狱的是他,却偏说人族该庆祝。 墙子生平罕见地不好意思起来:“上次出宫,我还没瞧清楚……” 上次师出有名,是怕叶秉烛受他三哥的欺负。这次却没有个名正言顺的由头。 叶秉烛却道:“刚好,那红墙石头糖,我很喜欢。” 他嗓音带着少年人的清亮,虽不醇厚,却格外好听。墙子听到那句“喜欢”,心头莫名一动,抬眼去瞧叶秉烛的脸,可对方却神色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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