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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一方喜帕兜头覆盖而来,视野便变成了殷红一片,眼前的路,连带着未来也茫然不可见。 却说今日皇帝嫁女,轰动王都,皇宫里的诸位也在送嫁的行列之中。 墙子和叶秉烛紧跟着队伍,前往送嫁观礼。皇帝会亲自将奕河公主送出午门,之后的道路,便应当由公主自己来走了。 众人在午门之下的广场等候良久,终于见一顶华丽繁复的花轿被抬了出来。这花轿上珠翠装饰奢华不已,共需八人一同抬轿。轿子两边是垂手而行的陪嫁宫女,有人脸上难掩哀戚,有人面无人色。唯有行在最前头的陆青容神色平夷,甚至隐有喜色。而绯红的垂帘之下,端端正正坐着的便是待嫁的奕河公主。 午门便是皇宫的最后一道大门,午门之外也挤满了观礼的百姓。他们大多数人其实对于和亲并没有太多感触,只是这样天大的热闹,总要上前去凑一凑的。 华丽的花轿最后停放在午门广场正中,所有人都等待着大绥最尊贵的男人现身来送他的女儿最后一程。 如果没有意外,这或许也是父女俩此生的最后一面。 墙子身着绿色的太监服制,跟在叶秉烛身后,道:“嫁人不应该欢喜吗?怎么大家都哭丧着脸?” 叶秉烛身旁是学苑的几位夫子,大多是老学究,将家国颜面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要重要。如今公主远赴北戎和亲,在他们看来,是有失国威。 叶秉烛示意墙子低声些,道:“这不是寻常女子出嫁,夫家也不是寻常人家。等回去之后,我再慢慢说与你听。” 墙子听到那句“回去之后”,心头生出几分欢喜期待来。他都能想象到叶秉烛一本正经,像个小夫子一样的场景。 叶秉烛转过头,目光与身旁的漠渎对上,对方对他讨好地笑了笑,叶秉烛却只是略一颔首,生疏地别开目光。 他总觉得怪异。 学苑里的学子们,本应该与夫子站在一处观礼。可那些学子,尤其是与李奕璋平日里交好的拥趸,此时却不见踪影。若说他们如岳凛一样,与自己回京的亲眷在一处,可却也不尽然。 吉时将至,即将归国的漠瀚王子骑在高头大马上,领队而来。他身后是同样御马而行的池安。 漠瀚看了一眼花轿,透过朦朦胧胧的红色纱幔,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人,志得意满地轻笑了一声。 他身上是暗褐色的长袍,外绣金色的云纹,浑身天潢贵胄的气质,绝不输大绥皇室。 漠渎想了想,鼓起勇气上前去,仰头瞧着自己的长兄:“大王兄……” 漠瀚垂下眼,只睨了一眼漠渎,便如触碰到了什么晦气恶心的东西一般,双腿夹马腹,让马儿退了几步。 “七弟,大绥温暖宜人,风水绝佳,你且多将养几年。等到北戎也遍开南方之花,我们再接你回北戎。” 此话一出,两侧的臣子无一不变色! 北戎苦寒,如何能开南方的花?他明摆着是图谋大绥疆域,想要将南方土地收入囊中! 而漠渎则苦笑一声,点点头,眼中泪花转了转,湿润着一双如狼崽子一般的眼睛:“那祝大王兄一路顺风,无阻无忧!” “借七弟吉言了。” 兄弟二人貌合神离地扯了几句,漠渎刚退下,那头皇帝的仪仗才姗姗来到。 为首的自然是徐嵘,其后是仪仗宫女,道士,最后才是优哉游哉地迈着四方步来的李叡。 墙子一眼便看到了随行之人中有他的兄长袁引,对方正垂着眼睛恭敬地侍立在皇帝身边。 待到众人肃静,使者也翻身下马,徐嵘手持明黄色的御旨卷轴,抖开朗声念了起来,内容无非是宣扬大绥国威,望公主出使能带来两国和平。 御旨念毕,徐嵘傲然挺立。 漠瀚抬手招了招,身后的侍从心领神会,捧着一方锦盒上前来,恭敬地递到漠瀚手中。 “北戎愿赠神器,成陛下之美,结两国之好。” 锦盒之中,正放着半截华光璀璨的发簪。哪怕只有半截,也难掩其逼人的灵气,只消一眼便知不是凡俗之物。 “好强的灵力。”墙子暗叹一声,目光灼灼地盯着那锦盒。 叶秉烛不由奇道:“那还真是神仙遗落的玩意儿?” “绝非下界能有的东西……”墙子顿了顿,又说,“但它在凡间流落这么久,按理说灵力应该早就消耗殆尽。或许是神女之物灵力充沛的缘故吧,到现在它所蕴含的灵力也强劲异常。” 二人窸窸窣窣谈话间,那头太监已经接过了锦盒,恭敬地送到了李叡眼前。李叡垂眼一看,眸中有愉悦的光华一闪而过。正当太监准备将锦盒收下时,没想到李叡竟抬手,亲自拿下锦盒,丝毫不肯假手于人。 “回观星台。”他说完,转身便要走,一句话都没有留给自己正要出嫁的女儿。 李奕河的脸掩盖在喜帕之下,什么都看不清,可此时她竟很庆幸。这样别人也看不到她泫然欲泣的没用的表情。 这个父亲是不爱自己女儿的,李奕河前所未有地清晰感知到。 反倒是徐嵘上前,想要安抚几句。可他正要开口,忽听一道尖锐又怪异的呼哨从人群中传来! “嘘——” 徐嵘何等机敏,他这一生遇刺无数,身体早于神智先做出反应,几乎是下意识地伏下身子。 下一刻,一枝羽箭便掠过刚刚徐嵘所立之地,直刺入地下——若非徐嵘反应及时,此时应当已经命丧黄泉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有人竟然敢在此处行刺袭击! “救驾!有人行刺!”不知是谁大喊一声,惊得众人慌乱起来。 此时午门广场上本就立着观礼的大臣,午门之外全是拥挤的百姓,一旦拥挤混乱,场面便一发不可收拾。 而午门的城楼上,一跃而出无数黑衣蒙面的刺客,他们飞身落地,举刀便杀! 宫廷侍卫遭此突袭,尚且来不及反应。混乱的人群中,也有人突然脱下衣衫,取出藏好的兵刃,加入了屠戮的行列。他们一边砍杀一边冲向花轿,似乎是想对奕河公主下手。 一场和亲送行霎时间变成了修罗场。 人群中,李奕璋最是慌乱茫然。他认出了其中有一部分人是他提前安排好的下属。可,可现在还万万不到时机啊! 按照他的计划,是和亲的队伍行至荒郊野岭,他的下属才会出手“掳走”公主。怎么现在这群蠢货大庭广众之下,在皇帝面前动起手来了! 不,不对!李奕璋那一向混沌的脑子在此时梳理不出头绪,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绝对不能让父皇事后查到他的头上来。 有人被砍伤在地,有人已经丧命,更多的人是已经顾不上什么皇家威仪,胡乱地抱头逃命去了! 一时之间,喊杀声,呼痛声,呼救声,响成一片。 在混乱中,有人摸到了花轿,一把掀开纱幔,按住了李奕河的肩膀。李奕河早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瑟瑟发抖,缩在轿子的角落里不敢动弹。 蒙面的暴徒大喊一声:“公主,跟我走!” 李奕河却不知道,对方到底是自己哥哥安排来的人马,还是一群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这和之前说好的不一样啊…… 正在李奕河举棋不定时,那蒙面人却突然被一阵大力踹倒,李奕河的衣袖都险些被对方扯坏。 “啊!”李奕河尖叫一声,腔子里的心都快撞破胸膛。也就在这时,一张俊朗刚毅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 “公主别怕,我来护你。” 说话的人,正是已经抽出了佩刀的漠瀚。 他身上有中原男子没有的、独属于草原大漠的野性,平日里李奕河只嫌弃粗野,可此时她竟觉得莫名安心。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不好意思,这段时间事情有点多,今天开始正常更新,我保证!
第71章 变故横生 平日里再冷静克制的人,在突然发生的危险之下也会惊慌失措。午门的城门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人推开,这更加剧了场面的混乱。 有人想要往外冲,也有好奇的不知道发生何事的百姓,试探着向里看。禁军又要阻拦百姓,又要在混乱中对抗匪徒,难免捉襟见肘。 “快护驾!”新上任的侍卫长如梦初醒,呼喊着调动侍卫们拱护皇帝的安全。 徐嵘在混乱中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摔倒在地上,头上的冠帽滚落在地,斑白的发髻松散开来。他摇摇晃晃地起身,手脚并用地护在李叡身前。 “陛下……”徐嵘完全顾不上自己的狼狈,掩护着李叡节节后退。 可这时,一个黑衣蒙面的匪徒骤然暴起,刀锋过处无人可敌,如砍瓜切菜一般打倒了一众看客与侍卫,刀锋直指李叡而来! 关键时刻,徐嵘挺身而出,一把推开了李叡,而自己躲闪不及,被刀锋划破腹部,鲜血登时迸溅而出。 “徐嵘!”李叡回首看时,目光震惊。或许笃信神明的皇帝没有猜到,关键时刻救他性命的不是他的神女,而是一个忠诚的老仆。 徐嵘扑倒在地,捂着胸口,艰难道:“陛下快走!快护送陛下离开!” 侍卫们手持兵刃,不敢贸然上前。 那匪徒冷哼一声“碍事”,一脚踢飞了徐嵘,再次冲向李叡。 宫廷中训练有素的侍卫,虽单打独斗未必是其对手,但一拥而上也能拖住他。那人身上已经满是血腥,刀锋更是鲜血淋漓,如地狱而来的修罗一般可怖。见李叡被人层层护住,匪徒心知再难取皇帝性命,当即毫不犹豫,运力将手中长刀掷出! 刀锋如离弦的弓箭,划过一道银色的残影,直取那人群中真龙天子的要害! 那刀来势太快,根本无人看清,它便已经迫在眼前。 千钧一发之际,忽听一声痛苦的哀嚎。 “啊——” 那柄刀已经没入了一个胸膛——但却并不是皇帝。 不知从何处窜出来的漠渎,牢牢护在李叡身前,而那刀此时就插在他的胸口上! 穿在他身上显得不伦不类的圆袍洇出鲜血,漠渎因为剧痛而面色惨白,几乎说不出话来,只一双眼睛盯着李叡。 李叡万万没想到,这番邦异族的质子能这般舍生忘死!漠渎颓然地倒在地上,张口时血液从喉管中上涌而出,字不成句。 胸口的疼痛让他身体丧失了所有的力气,他的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眼前黑雾弥漫而上,什么都看不清了。但是在视线的最后,是李叡难言的面庞,漠渎心头竟生出几分诡异的安然。 在骚乱的人群中,墙子尽量护着叶秉烛伏下身子,避免被杀红了眼的人盯上。 “你护着我,你自己呢?”叶秉烛最开始还看起来颇担心墙子。墙子却眨眨眼睛,理所当然道:“你忘了,我的肉身是借来的,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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