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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渚心中苦闷滞涩,竟比自己受了委屈还难受。就连他骤然知道千年前真相,知道自己不明不白被那群神族关了千年之时,虽也愤怒委屈,可也很快平复。但现在听叶秉烛这么风轻云淡的一句话,他却如被一根看不见的针扎着一般,心痛难过。 “那有何关系!”北渚故作轻松地上前,与叶秉烛并肩而坐,说道,“名字不过是个称呼,你若不喜欢,随意换一个就是。至于身份,你不就是你,难道不做‘叶秉烛’,你便不是你了?” “叫了二十年‘叶秉烛’,若是换一个名字,我还真不习惯。况且我的确顶替了他的身份,活在他的名字下,是我一辈子的报应。” 叶秉烛一直说着自暴自弃的丧气话,北渚终于忍无可忍。他突然出手,扳住了叶秉烛的脸,在对方茫然失措的目光下,直接对着那张好看的却老说不中听话的嘴亲了下去。 他们的距离在此刻那么近,近到北渚全然没有发现,叶秉烛眼角潜藏的笑意。 叶秉烛身躯似不堪重负之下仰倒,手却稳稳地扶住了北渚的腰身。北渚只觉叶秉烛身上的气息清冽如酒,他头都有些昏昏沉醉。 他俯在叶秉烛身上,哑声道:“叶秉烛,你才不可怜,也不可笑。至少此时此刻我唤你是真的,至少此时此刻,你拥有的我是真的。” 叶秉烛在心中回道,他也从来不觉得自己可笑可怜。只有死掉的人才可怜,他有什么好可怜的。 “真的?”叶秉烛已然有了哭腔,像是震惊又感动。 北渚却忽然道:“我们来试试吧!” “试什么?”叶秉烛嘴上茫然,眼中光芒却比北渚所见过的所有妖都要惑人。 北渚道:“就是,那些皇帝和他们的妃子要阖着门做的事!”
第107章 兵临城下 北渚从前做妖鬼,做墙精,也算是听过不少皇宫中的墙角。 对于此事,他颇为自信,一定能给叶秉烛留下一个好印象。 北地的夜晚来得格外早,不知不觉,日头就已经落到了玉屏山的那一头。天空几乎被晚霞浸染成了胭脂色,像是被涂抹开的红晕。云霞绵延千里,美极艳极。 他们便沉沦于这漫无边际的霞光中。 北渚只觉呼吸间都是叶秉烛的气息,胸膛早就化成了一汪春水,软得一塌糊涂。恍惚间,他想,真希望叶秉烛还是那只小小的雀鸟,可以将他揣在衣襟里,山也随他去,海也随他去。 蓦地,北渚唇上一痛。他抬眼,对上叶秉烛幽深晦暗的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谴责他,竟然在这个时候分心。 北渚摸索着,解开了叶秉烛腰间的系带。叶秉烛的衣襟随之敞开,北渚触上白皙的,覆着一层薄薄肌肉的胸膛,心头一顿,莫名脑中轰然长鸣,一股热气直烧得他脸颊红透。 他在心中默默发誓,他一定会对叶秉烛很好很好,用尽他这一生所有力气地对他好。 北渚垂下眼睛,忽见叶秉烛的胸口有道伤疤。这伤疤只有两寸长,可却是层层叠叠——像受伤后愈合,又再次、甚至多次被剖开而留下的伤痕。 “这伤……”北渚关切地开口。 “你确定,”叶秉烛的声音很低哑,像是压抑着什么即将冲破牢笼的东西,“要在这个时候关心我的伤疤?” 北渚刚要说什么,可下一瞬却眼前一花。天地倾旋间,叶秉烛箍着他的腰,与他换了个位置。北渚第一次发现,原来他印象中文弱清俊的叶秉烛,力气竟然那么大。 “哎……”北渚茫然了一刹,剩下的话语淹没在唇齿的旖旎间。 北渚视线和脑海被叶秉烛占满,他看到一滴汗水从叶秉烛的下巴滴落到自己的脖子上,才恍然听到自己的喘息声。 北渚有些空茫,脑子里像被塞进了焰火一般,轰鸣不断,又炸出叫人心颤的火花。等他意识稍有些回归的时候,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衣服竟不知何时都不在自己身上了! “那个,叶秉烛……” 北渚刚要说话,迎面而来的又是叶秉烛毫不客气的唇。 半晌,叶秉烛微微抬起身,柔软滚烫的唇摩挲着北渚的,言语间气息交缠,不分彼此:“你不会后悔吗,北渚?” 他的声音很低,几乎压在北渚的耳边。这话里还夹杂着一些北渚也说不出的情绪,直听得他心头如猫爪在挠一般。 “永,不,后,悔!”北渚直视着叶秉烛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出自己的答案。 然后,北渚很清晰地看到叶秉烛的眼眶中盈然有泪。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很多话本故事里,美人一哭便有人为之赴汤蹈火。北渚见这泪,自己先心疼起来,他刚要出言安慰,却身体一顿。 叶秉烛一只手仍紧紧箍着北渚的腰身,一只手不知何时探到了他的身下。 有些胀痛,却并不难忍。 叶秉烛见北渚脸色有异,那眼眶中的泪终于如破碎的珍珠般垂落下来:“痛?如果痛我们就……” 北渚抬手抓着叶秉烛的胳膊,咬牙道:“要是停在这里,会更难受。你,要不你亲亲我试试,说不定就不痛了。” 哎,北渚心想,他蹲墙角听了那么多宫闱秘事,到最后竟然没有派上用武之地。 晚阳已坠,不误春水如潮。星辰虽远,亦照连理成枝。 北渚躺在草地里,枕着自己的手臂,望遥远的星辰。叶秉烛则任劳任怨地将自己的贴身衣物撕下一角,用浅水沾湿了,将自己与北渚的一身狼藉给收拾干净。 不远处,他们挖的篝火明明灭灭,映照得叶秉烛脸上绯红。 “在想什么?”叶秉烛躺到北渚身边,低声问。 北渚道:“我有些想不通。” “何事?” “你说,这事儿哪里舒服了,为什么那些皇帝和妃嫔都很享受的样子?你舒服吗?” 北渚话音落下,叶秉烛的脸彻底一片滚烫。他嗫嚅着,眼神闪躲,没有正面回答。 “难道是我们姿势不对?不行不行,下次得试试其他的……”北渚还在念叨,叶秉烛彻底不知如何接话了。 就这么沉默了半晌,两人却并不觉尴尬无聊,反而一种无言的脉脉温情在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北渚道:“叶秉烛,接下来你想去哪里呢?” 叶秉烛温言一愣:“去哪里?” 北渚道:“对啊!既然你根本不是叶临渊的儿子,那个皇城咱们可就不回去了,质子咱们也不当了!我们还和以前一样,想去何处便去何处,就算你想去世间至高至远处我也陪你去!” 和以前一样。 叶秉烛在黑暗中张了张嘴,却没有问,从前究竟是哪样。 他想,真希望能够如北渚所说,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啊。不去管明天或者未来,就只在乎眼下的这一瞬间。 “好,我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就让他做个短暂的梦吧,即使梦会醒。 两人在相拥中睡去,却不知,同样的夜色里,有人彻夜不寐。 北戎大军,兵临宜城之下。 宜城是大绥最坚实,也是最重要的一道防线,它串连了北方十二城,是关键的枢纽。这么多年,北戎与大绥摩擦不断,哪怕其他城池有失守的时候,宜城也从未离开过大绥的掌控。或者说,世代镇守在此的叶家人的掌握。 他们与北戎是老对手了,了解北戎作战的特点,也知道该如何防守与反击。北戎的骑兵厉害,可他们专门训练了一批神箭手,以铁箭破北戎骑兵的铠甲。 但是,此时列阵在北戎军队之前的,不是北戎的骑兵,而是一群半人半兽的怪物! 他们都生着大绥人的面孔,可身躯却是走兽的模样。 任谁见了,都会胆寒恐惧! 叶秉钥身着重铠,站在城楼之上。蜿蜒曲折的女墙下,弓箭手早已列阵蓄势。可这一次,这支身经百战、战无不胜的队伍,却士气低靡。叶秉钥看到有人的手在颤抖,额头上满是冷汗。 他按住那弓箭手,在对方惊惧的目光下,说道:“你退下。” 弓箭手瞳孔骤缩,哀声道:“将军……” 他害怕城下的怪物,可失去荣誉更让他恐惧。 叶秉钥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的手在抖。手一抖,就失了准头。先下去休息吧。” 弓箭手如释重负,放下弓箭,躬身退下了。 叶秉钥放眼望去,让他心头颤动的不是那些诡异的怪物,而是在北戎的阵前,摆着一具棺木。因为并没有盖棺,所以那里面躺着的人就一目了然。 是叶临渊,他们的父亲。 当日,北戎夜袭宜城,他们的父亲带着一队轻骑追寇而去,之后便只听到逃回的将士传来的消息——叶临渊战死。 至于如何死的,又遭遇了什么,那士兵全然被吓傻,一个字也说不清楚。现在叶秉钥明白了,如果当夜他们的父亲是遇到了这些怪物,那么猝不及防的将士受惊过度,也是情理之中。 黑压压的北戎士兵大军压境,他们人人手持火把,在黑暗中戳出了无数个火痕。叶秉钥在心里估算着火把的数量,手掌无意识地紧握成拳。 在北戎军的中央,有一辆黑色的坐辇。北戎崇尚玄色,那应该是皇室的座驾。 难道是那个近几年异军突起的漠渎七王爷? 叶秉钥正猜测,忽见一人将坐辇的帘幕拉起,一个身着黑色铠甲的男人现身而出。 是漠瀚。叶秉钥也曾在战场上与这个新北戎王打过照面,不过那时他还是大王子。 漠瀚似乎对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紧接着,一位北戎的将领越众而出,高声道:“叶将军,我们大王有令,只要你们放了我们的王后,我们北戎立即撤军,还会归还令尊的遗体!” 叶秉钥紧蹙眉头,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个时候交出落芳,或许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可是,大绥与北戎这一战,已经迫在眉睫。尤其是看到了北戎这批怪物之军后,叶秉钥更加笃定心中的想法。早晚都有一战,何必为了拖延这一时半刻,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入火坑呢? “你们让我过去!” 叶秉钥听得身后传来女子尖锐的呵斥,他回身一看,果然是落芳。 拦着她的兵士碍于她表面上公主的身份,也不敢随意触碰落芳,当真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让她来。”叶秉钥道。 落芳径直上了城头,立在女墙之下,看着泱泱大军。她的目力极佳,一眼就看到,在那群半人半兽的怪物中,有几张熟悉的,她日思夜想的脸。 那些与她一样,从桃花村被抓来的姑娘婶姨们,无一幸免。她们面目茫然,神色空洞而麻木,除了头颅是人族,已经不能再说她们与人族有任何相似了。 落芳只一眼,泪水就滚落而下,胸腔中那颗跳动的心脏如被针扎火烤一般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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