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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蜘蛛人”默然片刻，侧身让开了一条通道，“先回家。” 他的特能在这里最强盛，沈青浩也同时感觉得到，他的情况最危险，随便一个刺激都可能让他彻底变成畸变体。 沈青浩的喉咙像是梗着什么，他从前只是百分百相信梅筠枫，所以之前相信他说那个不法研究所基地被他们尽数摧毁，幸存者只有他和鬼煞。 而现在这些不完全畸变体在他面前，他也不得不去明白梅筠枫为何要耗费大量心血布置这样一个藏身处，供给他们的营养、抗恶化抗污染抗畸变，不肯让总局知道半点有关他们的信息。 因为鬼煞是绝强的武器，有利用价值，所以可以编入行动处，总局自然会想办法保住高端战力。 但这些不完全畸变体，只有苟延残喘的价值，一旦畸变还可能造成人员伤亡。 沈青浩不知道当时重伤濒死的梅筠枫有没有本事让总局表面上接纳他们，但梅筠枫想来是不信任研究中心会轻易放过这么些只有研究价值的材料的。 对于人性，梅筠枫大概当真从未信任过。 沈青浩沉默惯了，谁也不知道他心中翻腾不休着什么。 梅筠枫说的那句“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是何意思已然呼之欲出，他那从不法研究所基地回来后增加的几乎无穷无尽威力无穷的特能似乎也有了来源。 人类的每一次狂妄都会付出代价，那么被迫成为狂妄容器、掌握了凌驾于整个世界的梅筠枫，他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不知道多少个后天特能，他身上没有污染恶化、没有畸变趋向，这本身就是一个最大的悖论。
第067章 “你打算一直这样？”沈青浩在一旁用异能敲着鸡蛋。 梅筠枫熟练地飘在半空中， 将几桶油倒进了一口比房子还大的锅里，火系特能自动烧着锅底，旋即他又倒进去几大袋肉和蔬菜、一罐子盐、一桶油， 还有一串红彤彤的辣椒。 沈青浩看得眼皮直跳， 感觉这位的手法应该是在建筑工地偷师的， 他十分怀疑外边那些位朋友吃完这个会不会瞬间畸变值飙升。 梅筠枫顿了下：“不知道，可能吧。” 这么大的事， 这么模棱两可的答案？ 沈青浩摇了摇头， “当初捣毁的是大型基地， 出来的只有他们吗？” “确实不止。”梅筠枫指挥着一根放大几倍的铁锹翻炒着， 淡然道：“当初在这里居住的有上千个。” “我看到有很多外国人，走的那些是回他们本国了？或者其中有些畸变好转，回家了？” 梅筠枫的面容在蒸腾的油烟中看起来模糊不清，沈青浩觉得似乎是转过来看了他一眼。 “他们死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已经见过多次， 无比稀松了， 沈青浩忽的遍体生寒。 “人为改造出的产物， 要消耗的资源是庞大的。在基地， 对于失败的产物，实在没用的基地会选择销毁， 剩下的一部分会成为成功改造体训练中的对手，一部分会成为研究员的实验体。” “这失败的产物，包含太过弱小无用的改造人，也包含基因被污染产生畸变的。只要畸变开始， 到目前为止没有药物能完全制止他们的恶化。 包括总局研究中心出产的药剂，也只能尽量维持， 鬼煞中那少部分的不完全畸变体这几年的畸变度也在上升。” 沈青浩本能地抓住了梅筠枫，脑海一片混乱， 却本能问道：“每次他们濒临彻底畸变时，你会怎么做？” 一旦彻底畸变，意识丧失，六亲不认，只有破坏的本能，原先所有用来控制抵抗污染的特能会迅速倒戈成破坏的力量，梅筠枫不可能放任。 “不愧是指挥大家，脑子转得就是快。”梅筠枫的声音在翻炒中格外的模糊，像是一首叹息的诗歌，“我会送他们离开。” 离开……这个世界，结束这样迫不得已痛苦苦难的一生。 如果梅筠枫不是特能者，想来肩膀已经被手背爆起青筋的沈青浩捏碎了。 “沈处长，你这样的力道，是打算直接让我尝尝触犯刑法的苦果吗？” 沈青浩这才恍若惊梦地将手拿开，梅筠枫说道：“唔，不过他们本来也是黑户，哪怕特能者及特殊改造人群法例都保护不了他们。” “后来陆陆续续地从各个不法研究组织中带出的基本都是成功的特殊改造人，需要衡量过往犯罪情况、通过心理测评，在我这儿通过标准才能放回人群之中。全世界现存逃离不法组织的人中，也只有他们这一批同类了。” 沈青浩蓦然想起他一直没怎么注意的梅筠枫的一个头衔：全球特殊改造人群组织总代表。 因为这个组织在全球总共人也不多，在国内也没有几起事故，所以沈青浩一般注意的是他行动处处长这个统领特能者的职位。 直到现在，往昔那些从来都不过心的流言蜚语如同慢镜头一样忽然无比清晰地在他眼前回放，串联起了所有。 特殊改造人正常来说应该归档在特能者中，然而这个归档恐怕绝大多数人都不同意。 对于全球八大区的知情人来说，对特殊改造人恐怕有一个普遍的称呼：怪物。 普通自然天生的特能者，毕竟成长环境仍然是在人类社会中、思想观念也由普罗价值观塑造。 可特殊改造人……要么从一出生就在弱肉强食、杀戮变态的研究所中长大，就算是长大了才被掳去，在这样的环境中被改造成了凶器，每个活下来的人手上都是血迹斑斑。 他们没有道德感情、暴戾凶残，不属于人类范畴。 对他们的恐惧与憎恶是合情合理、绝对自发的。 梅筠枫，一个武力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特殊改造体，在全球凶名赫赫，手上鲜血淋漓。无论是特殊改造人还是特能者还是普通人对他来说没有半点差别，夺命如同捏碎一块木头一般。 凡是和他出过任务的精英外勤，几乎都畏惧厌憎他的残忍暴虐、无情冷血、非人似妖。 但只要梅筠枫在，所有人又本能地认为，华区屹立不倒。 一边仰仗他，一边憎恶他。 但凡身居高位，总有流言蜚语。沈青浩之前在总局从不露脸，又在娱乐圈打工，对他的嫉妒议论诽谤也是拿箩筐装的，向来不觉得别人的言论有多少价值。 鬼煞在并入行动处后，虽然行动风格是粗暴了些，初期也有过几次任务过于暴虐，但被梅筠枫当众修理了几次，就基本上再没犯过。 对于他来说鬼煞只是实力颇强，比较离群索居，指挥时也略微有些刺头，剩下的和普通特能者没什么区别。 因而有关于梅筠枫的一些风言风语，他也只当是弱小者的畏惧和对梅筠枫训练方式严苛的不满，没当回事。 却未曾想到他的流言蜚语只是嚼舌根，而众人对梅筠枫的所有憎恶却是他真实的处境。 可见以己度人这个毛病，当真误人。 他直到现在才看明白，可梅筠枫怕是早在当初前往基地潜伏时就明晰了一切，舍弃了此生都回不去的坦途，踏上了孤身一人的阎王末路。 所以，他孤身一人，担着这些绝不会为外界所容的老弱病残，一个个地亲自动手，送别他们，送每一个朋友解脱，在心上刻一道伤痕。 所以，阎王的凶名贯彻着全球的同时，他维持着普通人、特能者、特能改造人三者间岌岌可危的平衡，制衡着总署那边特能者愈发深重的野心。 否则，按照梅筠枫的脾性，之前那荒谬的监察组怎么可能存在那么久？ 你到底是阎王还是圣父？割肉饲鹰的至少是人人敬仰的佛祖，你一个被众人恨之入骨、厌憎畏惧的魔头妖孽为什么要耗着心血镇/压着每一个蠢蠢欲动的野心、周全着每一方无辜的群体？ 所以……如果有一天，这个平衡轰然倒塌，风口浪尖上的阎王，是不是也会洒脱地面对千夫所指，走向从一开始就预见的结局？ “我不允许！” 梅筠枫蓦地被沈青浩抱在了怀中，身上的骨头都被挤压得吱嘎作响，像是要将他揉捏进身体之中。 “等等等会儿，我菜糊了，你说啥？” 有一类人，天生就是来煞风景的。 此类人筹谋完全、文韬武略、观察细腻，可惜偏就在情感上五大三粗、不解风情——对此，沈青浩作为受害者完全有立场陈述梅筠枫先前搞的那些走肾不走心花里胡哨的风流诱惑、拙劣勾引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梅筠枫的算盘打得倒是不错，自顾自地决定了自己的归途，带着一身生前哪管身后事的洒脱风流来他这儿撩拨勾引，估计等着春风一度之后又觉得自己能够翩然离去，和他天涯若比邻了。 可他沈青浩同意了吗？ 梅筠枫扒不开沈青浩，无奈之下只好一顿盲炒，“你说说你，不帮忙还在这儿添乱，眼里没活。呵，男人这大猪蹄子。” 因而他也没看见沈青浩额头上崩出的青筋，也没感受到沈青浩体内翻滚不休被他强压下去险些控制不住的特能。 等到沈青浩放开梅筠枫，已经半点看不出他有什么多余的情绪了，即使在雾气蒸腾大锅旁边飘着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纤尘不染的模样：“我帮忙，你让吗？” 这锅虽然大，菜也多，但一想想那好多张嘴，更有不少体型庞大的，就知道这顿饭不是为了果腹的——再说，就梅筠枫这种相当于投毒的手艺，找他做饭看起来对生命也不是很有留恋了。 元旦的第一顿饭，无非是团圆意义罢了，他们的仪式，怎么可能让沈青浩参与？ 梅筠枫但笑不语，半响后才说道：“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会让的。” 沈青浩喉头一紧，呼吸乱了一瞬，几乎是冷笑了：“你自己的人，自己照顾，每年我只来蹭饭。” 梅筠枫眨了眨眼，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男人果然都是靠不住的。” 这混蛋玩意儿装腔作势的，什么事都捂得严丝合缝的，那么清瘦的一个人，那么重的心事。 沈青浩废了洪荒之力，到现在也才勉强推开一条门缝，窥见了那局部的过往与现在。 他比较想问问这位在心上修铜墙铁壁的阎王，都没靠他沈青浩一星半点，就空口白牙地说靠不住了？ 反正不是普通人，吃不死，梅筠枫又颠了两下锅，感觉熟了，就相当自信地把菜分到了几百个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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