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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把枪是迄今为止研究中心制造出的最昂贵的也是杀伤力最强的特能武器，因为原料是梅筠枫曾击杀的三个特级特能者的特能核心， 最终只制出了这一把枪， 五枚子弹。 没想到第一次拿出来是对准梅筠枫的。 平常程庭萧可以是任劳任怨给这败家处长写报告的冤种上司， 但现在他是需要保证国内平安的基特局局长。 在数百个很有可能造成大规模杀伤事件的畸变体的面前， 他不能以梅筠枫朋友的立场视而不见。 但阎王作为华区的中流砥柱、功勋卓著，他作为上级， 可以做主给梅筠枫解释的机会。 梅筠枫神色疲惫，抱着沈青浩被程庭萧拿枪顶着脑门却半点没有颤抖没有反抗冷静到了极点。 反而是拿着武器的程庭萧，一个即将踏入特级的特能者，他的手腕抖得几乎不成样子。 他了解梅筠枫， 因而知道这人吃软不吃硬，沈青浩生死未卜， 梅筠枫现在必定耐性不足。他强硬的态度很有可能造成梅筠枫失去耐心，动手反抗。 那样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程局长必须动手制服失控的阎王，不惜一切代价。 梅筠枫身上是属于巅峰特能者的威压，程庭萧过去只在他伤重或者昏迷控制不住的时候感受过，现在则让他的心更吊了起来，额角的汗滑了下来，清脆地砸在了地上。 梅筠枫动了，程庭萧的手指慢慢扣紧，几乎屏住了呼吸。 “这是我记录的电子档案。”梅筠枫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闷闷地咳了一下，将溢散的力量收回了些许：“他们畸变度偏高，特能级别却不高，最高只到二级。” 程庭萧松了一口气，最高只到二级的话，确实成不了什么气候。 他接过来梅筠枫的手机，扫视了下数据，刚放下来的心又瞬间提到了极点：“畸变度全在百分之五十以上，最高的在百分之九十五，这么高的畸变度你还在瞒报，万一他们彻底畸变出去伤人了呢？” 程庭萧实在是想骂梅筠枫这个疯子，却在看到梅筠枫的眼神时本能地停止了想说的话。 他很难形容梅筠枫的眼神，那像是一种悲哀，又仿佛是一种孤寂和早知如此的自嘲，程庭萧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有一种面前人已经支离破碎的感觉。 让人揪着心，有些喘不过来气。 “从研究所基地中逃出来时这份名单有上千个人。”梅筠枫轻轻地说道。 程庭萧意识到了什么，飞速地向下划去，在现存的五百多个人下面有一份差不多长度的灰白名单，死因的一栏无一例外：即将达到畸变度百分之百，同意安乐死，由梅筠枫执行。 还好还好，梅筠枫总算有分寸，没有囿于感情，放任畸变体存在，对外界造成潜在危害。 可下一刻，他从心底冒出来了一股寒气。 这份名单代表，梅筠枫亲自动手，结束了五百多个他拼了命救出来的、甚至不惜欺瞒总局自行支出庞大开销也要保住的的同伴。 将心比心，程庭萧不知道阎王这种被外界评价为“冷血残忍非人”的人到底对此会有多少情感波动，但如果换成他自己，恐怕早就疯了。 “你说你何必搞成这样？当初你如果把他们带到总局，哪有现在这些麻烦？等等……” 程庭萧终于明白了梅筠枫的潜台词。 “你不信任总局？”程庭萧感觉嘴里泛起了苦意：“好，上一任局长在位的时候，确实有过于偏激的时候，那我呢？” “我的人品让你觉得我是那种会赶尽杀绝的人吗？” 梅筠枫沉默无言，程庭萧向来觉得自己现在已经足够心冷了，可和梅筠枫比，他竟然觉得自己还是太过血热了。 “没时间了，醉梦花一旦入侵，效果太过强大，我需要一台精神链接器。”梅筠枫低咳了几声，嗓音有些沙哑，对程庭萧的问题避而不答。 “整整几年，你都防我像防贼一样，现在你倒是敢来求助我了？”程庭萧啼笑皆非，感觉这位阎王是不是潜伏那几年把脑子潜坏了，不然怎么做事这么前后矛盾？ “我先查查醉梦花。”程庭萧到底思想道德水平高，梅筠枫混蛋，可沈青浩是无辜的，而且也是局里宝贝的指挥处处长，一定是是要全力施救的。 至于其他的……算了，等把人救醒再说吧，到时候再看看这五百多个人能不能对上面有个妥善的交代。 他在内网信息库搜索醉梦花，心里琢磨着如何收场，难免有些分神，没点到第一位的简介，倒点进了第二个实际案例。 单一案例并不具有代表性，程庭萧正打算退出来，忽而看见了什么，愣在了原地。 他迅速退出，又点进了前几位其他的搜索结果，越看心头越沉。 “难怪，以你的权限，直接去研究中心调用精神链接器绰绰有余，为什么还是一定要来找我。” 程庭萧深呼吸了一下，从上到下打量着梅筠枫和沈青浩，发现了很多刚才没注意到的细节。 譬如说沈青浩已经陷入了醉梦花的梦境中一个小时以上了，现在的精神强度和稳定度居然还不错，譬如说梅筠枫明明没有什么外伤，可特能波动并不稳定，甚至有些病容与狼狈。 “一级以上级别的醉梦花，营造出的梦境会结合该特能者所有的信息，如真似假如假似真，甚至会覆盖特能者从前的记忆，最大程度又最细微无声地混乱特能者的思维。” “当记忆被完全覆盖，特能者也就再也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永远被困在里面直至大脑作为梦境的养料消耗殆尽。” 梅筠枫没说话，程庭萧冷笑一声：“沈青浩看起来是无法自己出来了，唯一能救人的方法是另一个人进入他的意识，在梦境中找到醉梦花的载体，拔除它。” “在国内有五个曾经尝试过这种方法的案例，其中两个案例中搭救者和被救者一起脑死亡了；剩下的三个人成功了，但醒过来的只有被救者，没有搭救者。” “没错。”梅筠枫直视着程庭萧：“我要救他。” 程庭萧闭了闭眼：“你应该知道，对于华区来说，十个沈青浩都比不上一个阎王重要，华区失去你的代价可能要用无数人的性命来偿还。” “是吗？我居然这么值钱？” 程庭萧望进梅筠枫的眼睛，那里折射出无数层光线，像是已经破裂的镜子，可却层层叠叠地隐没在深处，化作无底的深渊。 他大概从来没有真正望进去过。 “这么长时间，似乎我从来没有从你这里感觉到过对于生死的敬畏。” 梅筠枫看了看表：“程局长，我希望您不是在我这儿拖时间。” 程庭萧点了点头，在心中补足了后半句，“准确来说，梅筠枫对于自己的生命有一种随意得像是一个废弃塑料袋的态度。” “如果从搭救者的角度来看，生还率为零。我需要你给我一个用阎王、华区十几亿生命作赌的理由。” 梅筠枫忽而笑了起来，似乎是忍俊不禁，又似乎是啼笑皆非，像是要笑尽世间荒谬一样。 “程局，阎王不只是阎王，他叫做梅筠枫。” 良久，程庭萧叹了一口气：“我一定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的，这辈子一个两个的都来我这儿讨债。” 梅筠枫有些苍白的唇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程哥，谢谢。” “别，您老人家一个谢字，我怕折寿，万一下辈子再被你盯上。走吧。” 研究中心最终落户新大楼十八层，算是这新大楼中唯一一个原包装。 程庭萧和梅筠枫对这地方都很熟悉，进来就直奔精神科去了。 “谢博士？” 程庭萧几乎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不然为什么会在精神科碰到基因科的首席。 可梅筠枫却稳稳当当地向前走了一步：“谢博士，我想要一台精神链接器，过几天就归还。” 有商有量、彬彬有礼得简直不像阎王了。 程庭萧本能地感觉有些奇怪，不过这不重要，反正拿完仪器就走了：“谢博士，这精神链接器我们急需，麻烦快些。” “如果我说不呢？” 程庭萧第一反应是谢博士今天是不是实验的时候吃错药了，却听见旁边的梅筠枫了然地说道：“我猜也是这样。” 这都什么东西？ 他耐着性子说道：“谢博士，如果你需要手写批令的话，公章我现在带着呢，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写。” 谢博士摇了摇头：“研究中心平日需配合总局进行药剂、武器、装置等方面的研究，但我们在行政规划上属于同级，研究中心直接听命于上面。” 在程庭萧堪称震惊的神色中，谢博士说道：“有详细证据证明行动处处长梅筠枫涉嫌私自豢养畸变体，已经对社会安全形成了威胁。 念及其过去为华区做出的卓越贡献，故不予刑拘，停职审查，令其在家中等待结果。”
第071章 程庭萧现在心里大概只有一句“卧槽”可以淋漓尽致地描述心理状态了。 他毕竟资历短， 研究中心又一般对他们有求必应，剩下搞研究的具体过程他们战斗人员和行政人员也不懂，他对研究中心的管辖是相当松懈的。 以至于到现在他才意识到研究中心独立于管理总局的高度自主性， 以及除了总局人员拿走的武器设备装置， 研究中心没用过管理总局一分钱。 人家直接走国家拨款， 当然隶属于上面。 这些念头一闪而过，程庭萧心中颇为五味杂陈， 然而现在什么心情的事都不重要。 他叹了口气， 终于明白梅筠枫这坑死人不偿命的家伙为什么先来找他了， 这是笃定他会答应， 把他拉来作说客和保障的。 某种程度上算是一种利用和拐骗，然而吧……他大概是真有点贱得慌，梅筠枫选他倒也是真信任他不会出卖背叛，他居然从心里还有点高兴。 活该被人家拉来当冤大头。 冤种局长恨铁不成钢地骂了自己两句， 捋了下思路， 耐心跟谢博士掰扯：“谢博士， 这件事我们可以仔细地分析一遍。” “首先， 梅筠枫养的那些人都是当时研究所基地抓去的无辜受害者，他们逃出来之后因为畸变度太高， 特能形态显化，无法在人类社会生存，对官方机构也不信任，所以向梅筠枫求援。” “梅筠枫没用公家一针一线， 养活了嗷嗷待哺的上千张嘴，并且集中管理， 防止他们出去作乱，极大程度地免除了社会不安定因素。我觉得我们应该给他颁一个诺贝尔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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