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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了个头再往下编就特别顺了， 程庭萧慷慨激昂地说完，感觉自己都特么的快信了，不禁有些感慨这个位置对人的摧残。 想当年，他还是个热血向上、诚实青春的元气少年，如今谎话连篇都面不改色心不跳，这个肮脏的社会都对他这颗水灵的小白菜做了什么啊？ 梅筠枫颇有些意外地看了眼程庭萧，避重就轻、春秋笔法，就把他主观意义上的隐瞒变成了被动应答。 睁眼说瞎话还如此从容不迫，有理有据，一点都不像被他堵得说不出来话的时候的吃瘪，梅筠枫从中咂摸出了一点轻微的纵容。 尽管有一部分可能的确是因为程庭萧打不过他，不过至少还有一部分应当算是真实的，毕竟武力胁迫只能让程庭萧帮他要仪器，不能让这位程局绞尽脑汁替他“脱罪”。 这是有些陌生的感觉了，有点让他想起高中时代他被某个人渣倒打一耙时那几个第一时间到老师和校长面前给他撑场子的朋友，尽管这些朋友从高考后就再也没联系过了。 他忽然想起来沈青浩跟他说过，对程庭萧好点吧，嗯，确实应该好点。 谢博士点了点头，没表示反对也没什么动容，对这天花乱坠的说辞体现了作为科研人员完全的优雅。 程庭萧摸不准她是什么意思，只好继续说道：“谢博士，您是科研人员，可能不太懂一些阴谋诡计。但我请您想一想，梅筠枫和沈青浩刚刚遭到袭击，这边我们就集体收到了这些所谓的证据，怎么可能是巧合？” 谢博士点头，不像是一些科学狂人的模样，她居然显得格外通情达理：“所以小程，你想说什么？” 程庭萧虽然对这个“小程”感觉有种怪怪的不爽，但现在也顾不上这么多：“这必定是有人故意策划了这一切，目的就是为了离间阎王与我们之间的关系，削弱我区特能者的综合实力，我们绝对不能上当。” 谢博士表示赞同：“所以上面只是让他停职审查，而那些畸变体，在调查之后，如果没有什么大的问题，总局也会将他们登记为管理总局的职员，享受普通职员应有的待遇。” 程庭萧面色一喜，可旁边今天跟吃错药了一样过分沉默的梅筠枫突然说道：“但你还是不会让我带走精神链接器。” 谢博士没说话，但神色已经能说明一切了。 眼见着要成功的谈判又要崩，梅筠枫是势在必得的，程庭萧不敢想要是谢博士坚持不肯梅筠枫会干出什么血洗研究中心的事，只好糟心地去维系这摇摇欲坠的平和：“谢博士，既然您都知道，何必为难我们？人命关天，等不及的。” “小程，最初的研究中心是不分各科室的，从四十年前研究中心初建我就在了，醉梦花的档案甚至就是我录入到数据库中的。” 在这一刻程庭萧终于明白了，从一开始谢博士出现时他们就不可能以和平手段拿走精神链接器了。 从大局观的角度，阎王这个华区巅峰战力、各方势力的交汇中心当然才是需要全力“保护”的。 谢博士有些怜悯地看了眼昏迷不醒的沈青浩，“人命关天，我们可以接手沈处长的后续治疗，尝试以机器电流唤醒他，或者……” 在程庭萧震惊的神情中，她轻描淡写地说道：“上面答应可以派另一个一级精神特能者进入他的精神世界尝试唤醒他，这个人选可以由梅筠枫任意挑选。” 阶级、剥夺、践踏在人类社会中从未消失过，只不过在繁荣平常的社会中它隐藏在众生芸芸之中，而在特能出现时，它变得格外微妙。 梅筠枫笑了起来，不知道别人怎么看，程庭萧总之是被他笑得瘆得慌，却也有一种感同身受的荒凉。 无疑，如果从来没有出现过特能，梅筠枫只会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这辈子都实现不了阶级跨越。 然而基因特殊表达出现了，于是阎王的基因瞬间高贵了起来，他享有最高级，作为一个行走的核弹与原料库，别说是一个沈青浩，哪怕是程庭萧在他面前也无足轻重。 不论如何，他都成为了剥夺的那一方。 而沈青浩，他无法与梅筠枫相比，可作为特级特能者，他躺在这儿就可以由梅筠枫代为行使剥夺权，在所有的精神系特能者中随机点一个去送死。 不论这个特能者身价如何，是不是什么权贵之后。 而最荒谬的是，这种包括生命在内的剥夺权优先级最终目的指向是最大限度地保全优先级最低的普罗大众们的存续。 而在这种维度上梅筠枫似乎又处于剥夺级别的最底端，桎梏、物化、无自由、死生不由己。 当然，人类总是喜欢粉饰的，用物质，用温情。 所以谢博士看着笑得了然的梅筠枫，眉头微微皱了下，很快说道：“梅同志在维护世界和平之中功勋卓著，所以请相信我们，不会让这样一位有功之人蒙受不白之冤，也请梅处长保重自己，珍视生命。 对于精神系的研究，我们从未停止。沈处长同样是管理总局的中流砥柱，请把他交给我们治疗，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 任谁来都说不出这种处理有什么不当不周之处，这也是上面能给的最高规格的诚意了。 而且……人都是懦弱利己的。根据详细资料，梅筠枫在摧毁基地返回总局之后，一直没有寻找沈青浩。 直到最近，他们似乎有些旧情复燃，不过根据调查，梅筠枫的表现更像是一种短时的生理心理需求，远远没有达到爱的地步。 并且经过研究所基地改造后，梅筠枫的反社会性一直维持在一个边界点，情感淡漠，当初的心理评估显示梅筠枫不可能和别人建立起强烈的情感关系。 综上，梅筠枫选择自己进入沈青浩的梦境一部分应当是出于绝对的自信自负、一部分是出于对醉梦花这种精神攻击的好奇，最后一部分可能才是出于“炮友”这种稀薄的情感维系。 所以当有人代替他去拯救沈青浩时，梅筠枫没有必要冒这种没有必要的风险。 所以这就是上面根据报告分析数据分析得出的最优处理方式。 沈青浩闭着眼无知无觉，只是气息又微弱了一分，梅筠枫笑够了，冷冷地一抬眼：“如果我说不呢？” 谢博士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数据分析也给出了这种结果，毕竟阎王喜怒无常，不能以常理度之。 “我们打不过你、拦不住你，也不想造成无谓的牺牲，那么如果你留下2500cc的血样，我们就会尽全力帮助你进入沈处长的梦境。” “2500cc？”程庭萧感觉这辈子都不可能这么荒谬了：“你们要把他抽成人干吗？” 他看向沉默不语的梅筠枫，这位一向跋扈无比的最强大特能者，居然似乎真的在思索着可能性。 这个世界都疯了！ “你别告诉我你真的打算答应！你疯了吗？” 梅筠枫心中那平静的冰面似乎有一个小洞骤然冒了一点热气，他其实有些想呼噜一下这个炸毛的程庭萧的脑袋，不过可能有点伤程局的面子。 挺好的，程局长现在激动得甚至有些狼狈，证明他还是个道德修养极高的人。 或许在面对一些事情时会显得天真幼稚、比较痛苦，但这正是他还没有麻木的表现。 不像是他，经常感觉自己浑身透着一种腐朽的行将就木的气息。 研究中心现在研究的成果水平是最高机密，他拿不准自己是否能全身而退，不敢赌伤不到沈青浩。 谢博士觉得当事双方都很冷静，可这位向来很青年才俊、冷静稳重的程局却实在有些聒噪：“小程，上次我就和你说过，我们需要0号实验体配合研究，可你迟迟没有让他过来。 如今他的克隆体已经出现，这是极大的威胁，我们必须保证0号有足够的血样供我们研究。”
第072章 她居然就这样说出来了， 程庭萧心中一惊，脖子几乎扭出了机关声，他发现他一时有些不敢去看梅筠枫。 实验体这个称呼本来就是一种对自由人格的侮辱， 而作为旁观却漠然的知情者， 程庭萧从未告知过梅筠枫。 他毕竟还是个道德修养达标的人， 不会认为伥鬼无罪。 梅筠枫能分析出程庭萧的情绪，应该可以称之为羞愧与无措， 他其实有些感慨： 平常看起来官里官气的， 和三年前那青春洋溢的元气少年简直判若两人。没想到剥开壳子， 还是个没事瞎揽责任的二傻子。 梅筠枫的眼神太过平静了， 以至于程庭萧忽然从背心冒起一股凉气，直冲大脑：“你知道？” “程局啊，”梅筠枫的叹息似乎和谢博士重合了起来，“我和谢博士可是老相识了， 您日理万机， 这种小事也没必要知道。” 他转向谢博士：“谢博士， 你我这种刻入骨髓的关系， 想找我何必烦劳程局传话呢？ 再说，我的克隆体会出现这件事， 您不是早有预料吗？研究中心现在的实力恐怕要令我都心惊了，更何况一个赝品。 他们这些年不过是拿着我的残余物如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守着我这个0号实验体，研究了四年， 全国最顶级的研究员、器材、最充足的经费、经验，研究中心倒也不用拿这件事唬程局玩。” 谢博士微微一笑， 不予置评，仍然慈祥温和：“未雨绸缪罢了， 您仍然是华区安宁最重要的人，希望您能顾全大局。” 程庭萧终于知道刚才谢博士那让他不大舒服的感觉是什么了，那是一种对生活在阳光下无知无觉的傻子与螳臂当车阻碍人类和平进程的智障的怜悯与鄙视。 因为她笃定在华区乃至人类大局面前，他这个局长人微言轻，而且……他先前无知无觉，尚且能够意气用事，可现在呢？ 梅筠枫这个华区顶级战力如果出事，还有其他特级一级特能者顶着是，华区仍然是拥有世界上最强特能者的地方。 但他还真是愚钝，作为一个基因系的特能者、理科专业的学生，居然到现在才意识到什么样的存在才能被称为0号实验体。 他居然还能蒙昧地以为只是抽几管血研究基因而已。 程庭萧喉咙发紧，本能让他试图逃离真相、闭目塞听，上面会对一个懂得取舍轻重不感情用事的局长乐见其成，梅筠枫这个模样大抵这辈子也没指望谁为他追根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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