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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声音宛如空谷中回荡的清泉,空灵而冷清。 沈初雪无动于衷,甚至于连眼皮都未曾动一下。 男人歪头瞧着沈初雪,忽然想到了什么,唇角扬了扬,“我们来聊聊故人如何?” “他可是回来了?” 话音落下,沈初雪眼皮终于动了动。 男人继续道,“你听见了吧?他说讨厌你。” 沈初雪攥紧了拳头,太过用力,青筋条条凸起,他封住五识,可男人的声音依旧在他耳边回荡。 “你杀了他,他肯定讨厌你。” “你带给他的只有痛苦。” “不像我,与他在一起的时候永远是幸福的,每一个夜晚,我与他相拥而眠……我还曾与他欢好过……他亲自在我耳边唤着我的名字……” 沈初雪再也听不下去,身形不稳,骤然睁开眼,眼眶欲裂,冷冷地剜向面前这个与他长的一模一样的男人,以往古井无波的眼睛早爬满了红血丝,恶狠狠地警告道,“闭!嘴!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我的心魔罢了!” “你是我,我也是你。” 男人无视沈初雪的警告,伸出手,轻轻抚上沈初雪的脸,蛊惑着道,“将身体交予我吧,我比你更坦诚,也比你更好,我会让他爱上我的。” “像你这种懦夫,永远得不到他的喜欢。” 沈初雪满腔怒意,他气愤着这个人竟然如此亵渎他与江浪的关系,他绷紧了下颚线,浑身发颤,一字一句艰难晦涩地吐出来,“我不需要他的喜欢,我只需要偿还我的罪。” 他的声音宛如破风箱一般沙哑难听,回荡在废墟中。 心魔轻笑,“很好,这句话是你亲口说的。” “沈初雪不需要江浪的喜欢。” “既然如此,又为什么会有我呢?” 最后一句,宛如一记闷锤重重地落在沈初雪脑袋上,他耳边一阵嗡鸣,钝疼感从心口一直朝身体四处蔓延开来,一时之间,他竟然想不出任何话来反驳,他崩溃地俯下身去,勉强伸出手抵在地上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 这时候,一个声音隐隐约约在屋外响起。 “水生,你这个时辰不是该在五谷堂用午膳吗?怎么回来了?” 声音很模糊,与刺耳的嗡鸣混杂在一起,直到另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别说了,五谷堂的东西太难吃了,有一年我家乡犯了蝗灾,我啃过树皮草根,还吃过蝗虫,那时候我就觉得没有什么比那些东西难吃了,直到我遇上了五谷堂的饭菜。” 声音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一点一点地将嗡鸣声所掩盖。 “这么难吃?我还没有去吃过。” “真的,要吃那玩意,我还不如去辟谷呢哈哈哈哈。” 紧接着,是那个熟悉的少年郎笑声。 那个笑声朗朗,很是动听。 沈初雪强行从痛苦的识海中抽离出来,彼时,他已经道袍凌乱,汗水浸湿了大半衣衫,脸色灰白到瞧不见一点血色。 他强撑着身子,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头发狼狈地散落下来遮住眼睛,可他浑然不觉,赤脚踩在冷冰冰的地板上,踉跄着一步步朝门口走去。 最终,他在紧闭的门口站定,伸出手,抚上粗糙的房门,小心翼翼地透过门缝朝外面望去。 透过门缝,沈初雪颤颤巍巍地弯身低头望去。 屋外,江浪与闵修竹正并肩而立,他们似乎在交谈着什么趣事,两个人脸上都堆着笑容。 江浪已换上了哀牢山的道袍,依旧梳着一个高马尾,马尾上仅用一条黑色布条束着,神采飞扬,哪怕沉闷的道袍也未曾束缚他的自由天性半点,他还是那么的熠熠生辉。 只是,青年已不是少年时容貌。 身边之人,也换了其他人。 沈初雪指尖轻抚着粗糙的木门,有木刺扎进了他皮肉里,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心口发疼地不得不一点一点地弯下身去,弓起背脊,一节一节脊骨清晰地在那单薄的道袍上突起。他的心为何如此疼?
第143章 让我下山 清晨天边灰蒙蒙的一片,空气中带着丝丝凉意。 江浪洗漱好,穿上道袍,这才一边伸懒腰,一边推开门走了出去。 凉风吹来,江浪眯眼往前一瞧,动作却是不由一顿。 清晨中,沈初雪安静地站在他的房门前,华发柔顺地散落而下,道袍单薄可见其清瘦的身形,垂落身侧的手上提着一个食盒。 听到声音,沈初雪闻声撩起眼皮望来,细长浓密的睫毛散落在眼前,遮住大半阴郁的眸子,望过来的时候,眼中有浮光在其跃动。 他目光先是试探,然后发觉江浪似乎没有明显的厌恶,白皙的指节用力地攥了攥食盒的提手。 江浪愣了一下,这时候,沈初雪朝他靠了靠,抿了抿苍白的薄唇,轻声同江浪道,“我让修竹下山带了些酒楼里的饭菜来,你尝尝。” 说着,沈初雪低头要去打开食盒给江浪看。 江浪连忙道,“哦,谢了,不过我不吃。” 沈初雪动作生生一顿,僵在了那。 江浪偏了偏身,目光绕过沈初雪,然后落到远处正好提剑经过的闵修竹身上。 江浪一看见闵修竹,他眼睛立马亮了,立马高兴地朝闵修竹挥手,“修竹,你要去练剑吗?” 闵修竹停下来,一看,水生? 再一看,这不是他师父吗? 闵修竹茫然地回答,“是啊。” 江浪露出个无比灿烂的笑容,乐呵呵地对闵修竹道,“我跟你一起。” 说完,江浪从沈初雪身旁走过,满脸笑容地朝闵修竹走了过去。 闵修竹随着江浪来的方向看了看,一眼就看到了沈初雪站在那一动不动的背影。 那个背影尽管在强忍着,但还是在微微发着颤,似乎已经难以支撑地要倒下去。 而沈初雪手上,还提着那个食盒。 闵修竹犹豫着小声问江浪道,“师父是不是找你有事?” 江浪摇了摇头,“没事,不寂道君说他想一个人静静,我们去练剑吧。” 然后江浪拉着闵修竹走了。 等走到沈初雪看不见的地方了,江浪这才松开闵修竹,后知后觉地道歉,“抱歉。” 闵修竹看了看江浪,摇了摇头,“无碍。” 他们并肩行着朝山谷间走去,风雪纷纷飘落,闵修竹及时撑起了一把伞,罩在了江浪头上,轻声询问,“你是在躲着师父吗?” 当年不过到他腰的少年已经长成个挺拔而高大的男人,竟还比江浪高上了个半个头,宽肩窄腰,风度翩翩。 江浪收回目光,倒也没打算瞒着,点了点头,“这么明显?” “嗯。” 闵修竹叹了一口气,“师父看起来很伤心。” 江浪并不在意,漫不经心问道,“你觉得我做的太过分了?” 闵修竹摇了摇头,神色自若,“你这样做肯定是你的理由,过不过分外人无权评判,只是,师父其实也在努力地学着如何去化解你们之间的问题。” “师父怕你吃不惯山上的五谷堂的饭菜,特意下山去酒楼带了几道偏甜口的菜回来。” “……” 原来饭菜是沈初雪亲自下山带回来的。 既然如此,沈初雪还要说是修竹带回来的? 沈初雪无论以前还是现在,性格都是那么的别扭,总让人捉摸不透。 看见江浪若有所思的表情,闵修竹试探着道,“你不妨尝试着去接受师父的好意?或许你们之间的问题会慢慢解决呢?” 远处奔来一阵清风,混杂着风雪,扬起他们的发丝。 江浪抬眼望向远方,眼眸中倒映着漫天的风雪,眼神中有说不尽的荒凉,他淡淡地道,“修竹,我和不寂道君之间的问题是没办法解决的,他的好意对于我而言也只是累赘而已。” 听见江浪语气如此坚决,闵修竹很有分寸地没有再说下去。 哀牢山每年都会派出一批经验尚浅的弟子下山去除妖平乱历练,这可是这些弟子难得的下山机会。 所以,当名单下发贴在天通榜上的时候,往日里那些看起来沉稳的弟子全部本性暴露,一个个跑的比兔子还要快,全部赶去看名单了。 江浪慢悠悠地跟上去,站在人群后,探头往天通榜看了看。 这么一看,他还真是无意间瞄见了他的名字。 今年历练队伍分成四组,命名“天、地、玄、黄”,江浪就在其中的“玄”组,和他同组的还有之前闹得不太愉快的江远思。 果不其然,江远思回过头来看了江浪一眼,脸色不太好。 江浪不以为意地撇过脸去,他才懒得跟这种幼稚的小少爷计较。 这时候,江浪肩膀被人拍了拍。 江浪回过头望去,对上闵修竹的笑脸。 闵修竹弯下身,压低声音笑着对江浪道,“今年轮到我带历练弟子下山,我求安澜长老把我分去带玄组了。” 江浪恍然大悟,“那以后得请多指教了。” 闵修竹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道,“希望你到时候能听话一点,不要让我难做。” 江浪眉头一皱,纳闷地问道,“我看起来像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混世魔王吗?” 闵修竹只是望着江浪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不远处,沈初雪安静地将这一幕纳入眼帘,他站在那,一动不动,像一具尸体,阴沉到无人发现。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动了动,缓慢地转过身去,抬脚不紧不慢地离去。半个时辰后九思殿安澜长老正坐在棋局前,对着一盘未下完的棋局苦思。 此时,一阵平稳的脚步声响起。 安澜长老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朝门口看了看,看见来人还愣了一下,“初雪,你怎么来了?” 这可是个稀客,平日里只会待在春山谷,请都请不出来的人,怎么今日个自己出来了? 只见沈初雪一袭道袍,跨过门槛安静地走入大殿中来,停下,便是抬眼望向安澜长老,眼眸平静,缓缓问道,“师叔,过几日弟子可是要下山历练?” 安澜长老点了点头,“是啊,怎么了?” 沈初雪很轻很轻地眨了眨眼,长长的睫羽散落在眼前,他道,“我想去。” 闻言,安澜长老也没放心上,还以为沈初雪是担心小师弟们呢,笑了笑,摆了摆手,道,“这种历练都会安排资历深的弟子当领队陪同,而且都是去除简单的妖魔,几乎没有什么危险,用不上你,你还是在春山谷待着吧。” 自从那件事以后,哀牢山便限制了沈初雪的自由,除却短暂的离山,其余离山都得先经过哀牢山同意。 当然,以沈初雪的修为,哪怕强行离开都无人拦得住,能拦住沈初雪的,也就只有一个哀牢山弟子这个头衔罢了。 沈初雪摇了摇头,再道,“让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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