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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步环境也是恶劣,此处不仅荒凉偏僻,而且风沙大,一张嘴就能吃上一嘴沙土。 来历练的大多数是刚上山不久的弟子,还是第一次长途跋涉这么久,更何况前面带路的还是不寂道君沈初雪。 也不知道为什么,沈初雪后半段赶路速度明显加快了许多,队伍里的弟子根本跟不上,但又不敢出声,只能咬牙跟上。 半天下来,路程赶了大半,当然,队伍中已是哀声遍野。 沈初雪还跟不知疲倦一样地打算连夜赶路,还是闵修竹看不过去,上前和沈初雪说了几句,沈初雪这才停下。 深夜,他们一行人在一片空地停下歇息。 此时这些弟子都累坏了,又累又饿又渴,一个个围坐在火堆前掏出干粮就着水狼吞虎咽。夜风徐徐吹来闵修竹没和他们坐一块,悄无声息地走到一个僻静处坐着,确定无人看到,这才闭上眼疲惫地往后靠去。 风声在他耳畔而过,就在此时,一个脚步声靠近。 闵修竹立马惊醒,骤然睁开眼来。 当看到面前站在夜色中衣衫简朴、束着高马尾的青年时,闵修竹又立马松了一口气,唇角微微往上扬了扬。 “是你啊?” 江浪轻点了点下巴,抬手随意往闵修竹怀中丢了个东西。 闵修竹扬手接住,一看,是个水壶。 江浪道,“喝点水。” 闵修竹伸手攥了攥水壶,“你怎么知道我水壶里没水了?” 他腰间挂着的水壶早就滴水不剩了。 修士虽说可以不吃不喝,但在这种环境下,任凭谁都想畅快淋漓地喝下干净的水以冲刷喉头的干燥。 江浪在闵修竹旁边坐下,拍去身上的沙土,漫不经心道,“你不是把水分给其他人了吗?” 闵修竹把水壶放到腿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壶身,低头笑了笑。 江浪扭头望向闵修竹,瞧见闵修竹脸上难掩的疲倦之色,问道,“累了?” 闵修竹坦然地点了点头,“有些。” 江浪也学着闵修竹的样子往后仰,靠在石头上,抬头望着黑漆漆的夜空,又问,“为什么躲起来?” 这边瘴气很厚,见不到一颗星星。 闵修竹语气疲倦,“我是不寂道君的徒弟,所有人都对我寄予厚望。” “我自然不能让外人看见我软弱的样子,这样会令师父蒙羞。” 江浪歪了歪头,淡然道,“你得先是闵修竹,才是沈初雪徒弟。” “没有人可以决定你要怎么活着。” 嗓音冷清,却很有力量,穿透一般落在了闵修竹耳边。 闵修竹动作一顿,不由朝旁边望去。 江浪依旧坐在那,目光落在前面虚空中,风沙卷过,扬起他发丝,那张脸在夜色中似是淬了一层薄光。 江浪察觉到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后知后觉地朝闵修竹望去,二人目光堪堪对上。 “你……” 闵修竹张了张嘴,似乎鼓足勇气想要说些什么,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个弟子的笑声。 “江远思,你爹不是和不寂道君有仇吗?你怎么还想拜不寂道君为师?” 随着声音望去,正是那群围在火堆旁休息的弟子。 江远思跟其他灰头土脸的弟子不一样,身上戴了避尘珠,依旧光鲜亮丽的,他托着下巴撕着干巴巴的馒头往嘴里塞,看得出来这位大少爷不太高兴,脸色不太好,漫不经心地道,“和不寂道君有仇的是我爹,又不是我,更何况,我觉得不寂道君干得挺好的,就是我没本事,我有本事,我也要这样干,我爹就不是个好东西。” 其他弟子一下子笑了,“你可真是大孝子。” 江远思被笑的有些脸红,低头继续啃馒头去了。 江远思的事情倒像是起了个话头,这群弟子见四下无人,便开始偷偷地讨论起沈初雪来。 不过聊的并不过火,闵修竹就随他们去了。 还别说,这群孩子知道的还不少,他们一直从沈初雪年少时期一直聊到成人之后。 甚至于连沈初雪年少时期无意间救了一姑娘,那姑娘对沈初雪一见倾心,追到哀牢山要嫁给沈初雪这事都被翻出来了。 江浪就跟吃瓜一样津津有味地听着沈初雪曾几何时的桃色绯事。 “你们听说没有?不寂道君曾走火入魔过。” “好像是挺多年前的事情了,说是无情道出了岔子,伤了不少人呢,山上长老和掌门一起出手这才压制住了走火入魔的不寂道君。” “不寂道君就是因为走火入魔过所以才被赶去了春山谷独自生活吧?” 江浪听得挑眉,呵,没想到,沈初雪那古板的闷葫芦也有走火入魔的一天。 只不过,这一次走火入魔的原因是什么呢? 这时候,有人提出了跟江浪一样的问题,“不过,不寂道君怎么会突然走火入魔呢?” 有个弟子突然一脸恍然大悟地道,“不寂道君走火入魔该不会是因为那件事吧!” “什么事?” “你们不知道吗?不寂道君以前成过婚,据说婚宴都办了。对方还是个男子呢。” 正在喝水的江浪听到这句话差点没被呛到。 得,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了。 “真的啊?” “真的啊!对方还是个魔修,听说作恶多端,干了可多坏事了,但不寂道君偏偏就跟他相恋了。” 闻言,一直沉默的江远思忽然嘲讽地扬起了唇角,戏谑地道,“我知道这事,跟你说的根本不一样,其实是那个魔头不知廉耻地看上了不寂道君,道君从头到尾都不喜欢那个魔头,只是为了天下大义,忍辱负重,和魔头成婚,最后趁魔头不备杀了魔头,为民除害了,那魔头,死后还被暴尸足足三天三夜,最后被野狗啃得渣都不剩了。” 江浪冷静地听着,他这个当事人并没有觉得多生气,甚至于一点感觉都没有。 毕竟,人家说的是事实。 他的确是不知廉耻地看上了沈初雪,还逼迫沈初雪跟他在一起,沈初雪也的确从头到尾都没有喜欢过他,和他成婚也只不过是为了匡扶天下大义,忍辱负重的权宜之计罢了。 哦,只不过,关于他的死法,他要澄清一下,他并不是被野狗啃得渣都不剩,而是被江铎挫骨扬灰的。 旁边却传来攥拳的声音。 江浪望去,闵修竹脸色早一片阴沉,死死地咬着后槽牙,攥着拳头站起来,“他们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闵修竹黑着脸就要冲过去。 江浪还没有来得及去拦闵修竹,一抹白光骤然从天边落下,带着凌厉的剑气与怒意重重地插入弟子中间的火堆里。 火星四溅,未燃尽的枯枝噼里啪啦响,烫得他们一下子跳了起来。 白光再起,他们望去,白光重新落入一人之手。 沈初雪站在那,华发柔顺散落,俊美的脸上寒气渗人,太阳穴旁青筋凸起,似乎在强忍着什么。 弟子们咽了咽口水,不敢出声。 而沈初雪连眼角都未曾瞥他们一眼,只是冷冰冰地落下一句话,“妄言乃修道大忌,回山以后自行去领罚!” 弟子被沈初雪的气势所震住,连忙纷纷弯下身去认错,“弟子受教。” 沈初雪这才小心翼翼地将目光落至不远处的江浪身上,长睫微动,遮住大半阴郁又哀伤的眸子。 江浪面无表情,在他目光落来的时候,也没给沈初雪什么好脸色,二话不说抬脚便离开。 沈初雪呼吸一颤,连剑都没有收好,连忙追上。
第146章 你想与谁醉生梦死 夜色茫茫风裹着沙土刮在脸上一阵生疼。 沈初雪望着前面那个不停往前走着的身影,不敢走太快,又不想停下,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每走一步,他的心口就疼一分。 像是那些风沙都尽数落在了他心头上。 走到最后,心口的疼痛让他实在捱不住了,沈初雪犹豫着,轻唤了前面那人一声,“江浪。”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缠在风中,又慢慢地消散。 黑夜中,青年的身影一顿。 沈初雪强忍着心口的疼,踉跄了几步才勉强若无其事地走到了江浪面前。 江浪背对着他,乌发在风中飘扬,看不见脸,只能看见那高瘦的身姿,比从前要削瘦宽直却也更加冷漠的后背,沈初雪看着那个背影,心中一阵沉闷,说不出来的苦涩在喉间肆意蔓延。又是背影他想看看江浪的脸想看江浪朝他笑只是,他做不到,话到嘴边都难以说出。 无情道侵蚀了他的七情六欲,以至于他难以分辨他所说的话是否会惹江浪不高兴。 沈初雪胡乱地反复抚摸着手心的东西,原本凹凸不平的东西已经被抚平了纹路,这才慢慢地镇定下来。 其实他是感受不到慌张的,但在江浪面前,他下意识地会心乱。 许久,他才艰涩地缓缓吐出五个字,“你不必生气……” “他们说的都……” 剩下的话还没有说完,江浪转过身来了。 沈初雪如愿以偿看到了江浪的脸。不是笑着的。 夜色中,青年那张清秀周正的脸上毫无半点怒气,一片淡然,他轻描淡写回答沈初雪,“我没有生气。” 顿了顿,江浪继续不紧不慢地道,“他们说的也是事实。” “沈初雪,的确是我江浪以前不知廉耻纠缠着你,在最后,你也的确杀了我。” 江浪说的很随意,仿佛那不过是一件可以轻轻揭过的事情。 可沈初雪眼前却骤然浮现一抹倒在血泊中的身影,呼吸一滞,短暂的缺氧了一会,待胸腔几乎要炸了,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用力地呼吸,才勉强活过来。 他觉得他要死了。 他难受到身形都跟着颤了颤,用力地攥紧了手心的东西,低下头,垂下眼眸,艰难地从牙间挤出零碎的三个字来,“对不起。” 此时此刻,一切尘埃落地,这个时候,沈初雪的道歉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 他看了看沈初雪,摇了摇头,道,“不用说对不起,你没有错,你只是坚持你的道,为了你的天下大义,我一点也不怪你。” “当然,我也觉得我没错,我们都没错,只是不应该相遇,也不应该认识,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沈初雪听着江浪落在他耳边的话,怔怔地反复呢喃着江浪的话,“不应该相遇?” “是。” 江浪点了点头,“如果一开始我们就没有相遇,更没有认识,也不会发生这么多错事,我会继续过我的日子,你跟现在没什么区别,一如既往当着你受人敬仰的不寂道君,唯一不同的是,你不必再认识我,也不必忍受我对你的欺辱,这样不好吗?” “……” 回应江浪的,是冗长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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