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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非白淡淡道:“你快去清洗一番,本座有事要和你谈。” “有什么好洗的,”夜从深不以为然,道,“我都还没发臭呢,等臭了再洗。” 谢非白的手按在面具上,道:“你洗不洗?” “我洗我洗!”夜从深忙道,“有话好好说,别摘面具啊!” 这人也是奇怪,别人都巴不得看到谢非白面具下的那张脸,为此愿付出高昂的代价,他却反其道而行之,对看到谢非白的脸避之唯恐不及。 用夜从深的话来说就是,“我要和非白当一辈子的朋友,若沉迷于他那张脸不小心动了凡心,那就做不了朋友了!” 待夜从深洗漱归来,印无玄差点认不出这个人来。 或许是因长年都在屋中,不怎么晒太阳,他的皮肤呈现一种透明的苍白,头发高高束起,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和一双秋水般的眼,居然长得十分秀气俊美。 “让我猜猜你来找我是要做什么,”夜从深围着印无玄和谢非白绕了一圈,道,“你上上次来是让我打造一柄剑,上次来是取走那柄剑,这次嘛……你带着一个人一同来,这人还是那柄剑的主人,所以还是为了那柄剑!” 谢非白笑道:“你天天闷在这天见山,倒也没变笨。” “笨蛋怎么可能造出法器来,虽然没有正式称号,但我肯定是天下第一法器师!”夜从深撇嘴,对印无玄道,“剑拿出来吧,我看看出了什么问题。” 印无玄依言抽出大剑,交给夜从深,这大剑极重,夜从深看上去瘦瘦弱弱,力气却不小,接过大剑的手连抖都没抖一下。 大剑是由天铁所铸,所谓天铁,便是从天外落下的金属,非常罕见。天铁的材质和硬度也都各不相同,用以铸造大剑的天铁相当坚硬,非大乘期高手全力一击基本不可能对其造成任何损伤。 因大剑的制作是谢非白委托的,所以夜从深做得很上心,他都没想到有一天大剑还需要修补。 剑刃上有几道裂开的纹路,好在都很浅,没有伤到根骨,只需再用天石涂一遍就行,过程倒不算繁琐,但这天石难以炼化,需得不少时日才能完工。 夜从深算了算,道:“最少也要半个月。” 半个月没有剑,这对印无玄来说是难以忍受的一件事,自从他得到大剑后,一人一剑一天都没分离过。 “为何要这般久?”印无玄皱眉,道,“不能过几个时辰就给吗?” 夜从深道:“你以为造一柄好剑很容易吗?我当年造这把大剑可是花了好几年的时间!” 好几年?印无玄愣住,也就是说,在他进阶化神期的几年前,谢非白就在为他准备礼物了吗?他收礼物时只顾着开心,却没仔细去问过谢非白这礼物的由来。 我在化神期前还没有当上大护法,那时宫主竟就注意到我了吗?我对此却毫不知情,简直是罪该万死! 谢非白见印无玄怔愣的表情,就知道他家护法心思已飞远了,道:“半个月便半个月吧,本座等着便是。” 印无玄这才回过神来,道:“既然宫主这么说了,那就半个月吧,夜大师,可别更迟了。” 他对夜从深的称呼也从直喊名字变成了大师。 “我做事你放心,”夜从深道,“要是没什么事你们就走吧,自己随便找个地方呆半个月后再来找我,我是不会让你们留宿的哦。” 印无玄从乾坤袋里摸出金元宝,道:“还有一事,我想把这金元宝溶了,做成正常的能花费的金子。” 夜从深接过金元宝,看了看,道:“这不是闻家那个家伙的法器吗?虽不是出自我手,但也算过得去,你确定要熔了?” 印无玄道:“确定。” 夜从深笑道,“当年闻家找我定做法器,可我讨厌闻风吟那家伙,就没给他做。既然你把他道法器抢了来,我便熔了它。” 印无玄也笑了,道:“我也讨厌闻风吟,多谢夜大师了。” 夜从深:“我还讨厌陶生生。” 印无玄:“我也讨厌他。” 两个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嘿嘿笑,一下就熟稔了。 但是再熟稔,夜从深也是不会留客的,笑完就赶人,说他要忙了,别打扰他。 谢非白对夜从深的脾气一清二楚,和印无玄原路返回,经过杂物间时,印无玄又蹲下了身,背着谢非白走。他走得比来时要慢很多,也不知是留恋大剑不想分离太远,还是贪图背上的温度和耳边的热气。 “印护法,”谢非白道,“没有大剑,连路都走不快了吗?” 印无玄低垂着头,道:“我是在想,大剑是宫主那么费心地为我准备的礼物,我却让他受到了损坏,太对不起宫主的一片心意了。” 谢非白垂在他胸前的手环住了他的脖子,道:“你用这柄剑守护了本座多年,你的这份心意,本座也领了。” 印无玄把谢非白往上托了托,道:“我一辈子都会守护宫主!” 谢非白笑了笑。
第四十七章 一任情劫 北大陆和南大陆是四海八荒中修真者最集中的两块大陆,不同之处在于,北大陆多修真门派,南大陆则多散修。 南北两边的修真者多是互相看不上,北大陆认为南大陆的都是些自我意识过剩没有底蕴的野蛮修者,南大陆则认为北大陆的都是些胆小如鼠不成群结队就无法修炼的孱弱修者。 因着南边散修多,鲜有正规门派,对修真界发生的各种大事他们多是不插手,例如青云派才召开的大会,南边去的高手极少,也就无极门门主方无极算个代表。 也是散修多的原因,南大陆各个城镇里的修仙氛围都很浓,即便是普通人家,说起修仙之事也能头头是道。 印无玄第一次来南大陆时,觉得这边的氛围其实更适合云隐宫,都有一种“我修我的道,诸事与我无关”的气质。他还跟谢非白提过,说要不把云隐宫搬到南边去,谢非白没搭理他。 “宫主,我们这半个月住哪儿呢?”印无玄问,“找间客栈,还是租幢房子?” 谢非白道:“本座在天见山山脚有座别院。” 印无玄诧异道:“是因为夜大师住在天见山上吗?” “不,”谢非白道,“本座曾在此住过。” 这属于印无玄不曾知晓的谢非白的过去,而他不知道的过去里,还包括了他未降世时谢非白渡过的那几次情劫。 他忽有所感,道:“宫主的情劫之一在这里住过吗?” 谢非白没有回避,道:“是。” 谢非白第一次渡情劫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久远得他自己的记忆都已模糊,而修真界关于他和第一任情劫的故事描绘得也不多 ,只因那人已失踪多年。 喻允礼,谢非白的第一任情劫对象,大乘期散修,几百年前在南大陆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可在谢非白成功渡劫后不久,他就没了踪影,遍寻不着,很多人都认为他已死于某个偏僻的秘境之中。 那时谢非白仅是练气期,入门级修真者,他如何能认识一名大乘期散修,并将对方迷得神魂颠倒,这是个迷。毕竟炼气期的魅术,对大乘期根本派不上用场。 “他救了本座和阿夜的命,”谢非白道,“我们遭妖兽袭击,身受重伤,濒死之际被喻允礼救了。” 印无玄无法想象谢非白竟会被妖兽所伤,从他记事起,他的宫主就是强大的、不可撼动的、为世人所追逐的,原来宫主也曾弱小过。 他试着去想象宫主狼狈的模样,却想象不出来,于是他放弃去想了。 “后来呢?”印无玄问。 “后来,我们留在了他的洞府。”谢非白道。 喻允礼救了人之后也没立刻撒手不管,而是把这两个才到炼气期的年轻小修者带回了洞府。 他的洞府就在天见山。 喻允礼这人颇好为人师,待谢非白和夜从深修养好后,他问及二人都没师门,便打算教授他们法术。 “你们两个太弱了,又没后盾,在这世道很难活下去啊,”喻允礼道,“南大陆多妖兽,北大陆多魔兽,还有好多坏蛋,把你们两个年轻漂亮的公子哥儿给抓去当药人。” 夜从深胆子小,被吓得瑟瑟发抖,马上就答应跟着喻允礼学法术,谢非白却拒绝了。 谢非白会习得魅术本是奇遇,自有一套修炼功法,最好别跟人瞎掺合,免得练杂了适得其反。但他也没走,一是夜从深要留在这里,二是冥冥之中他有种预感,喻允礼与他渡情劫一事有关。 当时谢非白还不会推衍之术,自无法算出情劫对象是谁,因此无法确定喻允礼是不是他的情劫。不过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在喻允礼真心爱上他之后,他进阶了。 进阶后的第一件事,谢非白向喻允礼提出他要离开天见山,去别的地方看看。 喻允礼道:“外面太危险了,我与你一道走。” 谢非白道:“不用了,我想独自前去。喻前辈,我们就此别过,再不相见。” 他的态度如此坚决,喻允礼顿时就明白了。 “你不爱我,”喻允礼哀伤道,“我知你修魅术,却不想你是铁石心肠。罢了罢了,你才到筑基期,阿夜仍是炼气,你们这等修为能去哪里?反正我漂泊惯了,这天见山说是洞府,也就是捡到你们二人后才在这住了这几年,我继续去漂泊了。” 谢非白道:“你是我的恩人,本是我欠你,你不必如此。” 喻允礼撩起谢非白的一缕发,放到鼻子下闻了闻,缱绻道:“你我相遇便是缘,哪有什么恩人不恩人。如今是我道心不稳,也该去寻新的道了。非白,你是我见过最有天分的人,日后必成大器,我祝你早日登顶,心想事成。” 然后他松开那缕发,踏风而行,离开了天见山。 “本座再也没见过他,”谢非白道,“最初他会往天见山写信,渐渐的也不再写了,后来便音讯全无。本座到底欠着他,派人去搜寻打探过,却都没有消息。世人都道他已死了,但本座觉得,他应当还活着。” “宫主信他活着,那他必定还活着,”印无玄道,“宫主若想找他,属下也帮你找。” “本座找他做甚,”谢非白道,“他若要讨这救命之恩,自会上门来。” 印无玄下意识想要抱剑,却抱了个空,只得尴尬地把手臂垂在两侧,道:“那之后宫主离开了天见山,夜大师却留下来了吗?” “阿夜说他要在天见山等喻允礼,”谢非白道,“他将喻允礼当师父,虽没有正式拜师入门,到底也有半师之谊,当初因此事与本座闹过一场。” 喻允礼走后不久,谢非白也要走了,他要去寻找新的机缘。夜从深却留在了天见山,说他要等喻允礼回来。 “你要走就赶紧走吧!”夜从深掉着眼泪道,“喻前辈爱上了你,你就不要他了,万一哪天我中了你的魅术,也爱上了你,你也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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