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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严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是一片头发,头皮上面粘着已经干涸的血迹。 是从活人身上生生剥下来的。 白嫩的头皮已经萎缩的不成样子,头发汲取了头皮上的所有营养,现在还是乌黑的颜色。 随着床垫被完全抬起,丘严看到了这东西的全貌。 这根本就不是婚床,而是一口棺材。 里面躺着的人已经白骨化了,尸体身上穿着和红衣新娘一模一样的嫁衣。 “井里面的人头应该就是她的。” 那颗大喊着“放我出去”的,眉心被画上符咒的人头。 它的声音实在是太过于苍老,丘严分辨不出来它的性别。 但他觉得那应该是个女人。 她就是红衣新娘的真身。 但她修补了这么多孩子,为什么不把自己修好呢? “我们要把那个人头拿出来。” 管她们俩是个什么关系,对峙一下就知道了。 古人认为,人死后的灵魂是从嘴里飞出来的。 所以古人献祭神明的时候,供奉的都是头颅。 想到这里,丘严一顿,幻境之中那个木偶人就是把孩子的头颅装进了陶罐。 让新嫁娘砍下孩子的头颅,难道是一个仪式吗…… “先别管了,快走。” 被唐安言支住的门在咣咣作响,红衣新娘已经追到门外了。 丘严听见了孩子的哭声。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哭,而是那种空灵的,好像被人操控的哭声。 “嘶。” 丘严手指关节上的黑色丝线开始泛白,看上去马上就要断了,他马上就会变成一堆散落的尸块。 “还能跑吗?” 丘严看向唐安言身上已然发脆的棉线。 “看样子是不能了。” “那就一起死吧。” 果然在面临死亡的时候,人的潜力是无穷无尽的。 丘严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脚踩在床上,像一只森林里勾着藤条游荡的猿猴,手臂努力伸长,恰恰好把符纸贴上了门框。 金光闪烁,门外的动静霎时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丘严也忍不住浑身一震,摔落在床垫下面躺着的尸体上,和那团头发挨在一起。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脖颈上的黑线崩开了,喉管漏风的感觉重新出现。 丘严觉得自己要死了,这是他第一次觉得无计可施。 “唐安言……你要是还有劲儿就先走。我……我想个办法跟上。” 他的声音很小,主要是嗓子太疼了说不出来话。 丘严把眼睛闭上了,就在他的胸口平静下来,失去呼吸的时候,身上有凉意传来,好像被扔进了农村冰镇西瓜的井水里。 —————— “咳咳,啊!” 猛地大吸一口气坐起身来,丘严这一波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垂死病中惊坐起”,把身边坐着打瞌睡的唐安言吓了一跳。 “你太吓人了。” 唐安言控诉他,顺手把边上装着水的碗往丘严边上推了推。 “我还活着啊?!这是哪儿?” “井里。” “井里?!” 丘严伸出去端水的手绕了一圈放到自己脖子上。 脖子上崩开的线被重新缝合好,虽然针脚粗乱,毫无章法,但是用线很足,把他脖子上面的洞严严实实盖住了。 “这是谁缝的?” “我缝的。” 是丘严打水时候听见的苍老声音。 这时候他才看见在唐安言边上还坐着一个人,穿着失去色彩的红嫁衣。 丘严看了两眼,很好奇她到底是不是房间床底下那个头被扔进井里的尸体。 但是她带着厚厚的红盖头,丘严看不见。 “我的心理承受能力果然变强了。” 以前看到这些东西就只会叫来着,现在都能在她面前谈笑风生了,人的潜力果然都是逼出来的。 “你救了我们,有什么条件?” 有了城堡里那次睡莲怪物的经历,丘严已经很习惯和这些鬼怪做交易了。 “放我出去。” “外面还有一个新嫁娘。” “她是假的!” 坐在那里的女人突然激动起来,手指揪着自己的红盖头。 丘严觉得她是想把盖头摘下来,但好像又在突然之间想起来什么,只是狠狠的抓了两下,然后放下了手。 “她是假的!她会害了我的孩子!” 丘严很赞同这句话,毕竟妈妈强迫他洗碗来着。 “你先别激动。”丘严想了想,手指不自觉地摸着指节上的黑线,“我想先了解一下……”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两眼翻白,一段并不不属于丘严的记忆灌入他的大脑。 —————— “你要想好了,他可是你的亲生孩子,你不能害死他啊!” “我实在是走投无路,我实在是……” 女人跪坐在地上,期期艾艾的哭声回荡在整个房间。 丘严现在的这个视角应该是一个被抱在怀里的孩子。 “不然的话我们一家都得死啊,他会理解我的,他会的。” 丘严看清了女人的样子,清秀的五官绞在一起,哭的肝肠寸断。 她把丘严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没有明天一样,上气不接下气地哭号。 “他家就不是一个好去处,那黑心的媒婆是要你嫁给一个死人啊!” 说话的应该是这个女子的姊妹,正坐在上手的木椅上,也拿着一块手帕擦拭眼角。 “我知道,但我这样一个残缺之人又能有什么办法。” 眼泪混合着脂粉掉落在他的衣服上,女子看到了赶紧用手拍掉。 她还在努力劝说自己接受已经被定好的命运。 “总之,能给我的孩子一个出路也好,哪怕只有一个也好啊。” “上天真是瞎了眼。” 丘严的眼睛四处乱转,门外怯生生站着一个女孩儿,也是不大的年纪,正扒着门框往里面瞧。 看到自己在看她,女孩儿脸上露出惊恐之色,缩回门框后面去了。 这里应该是那个坐在椅子上的女人的卧室,桌子上放着梳妆用的铜镜。 丘严通过铜镜看到了自己的脸,是幻境中那孩子的样子,眼神凶悍,目光凌厉。 他现在好像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不哭不闹,任凭母亲把自己搂在怀里,显得异常乖巧。 这段记忆戛然而止,下一段记忆几乎是无缝衔接,这时候的小男孩儿和刚才扒着门框的女孩儿一起坐在房间里。 此时的他已经穿上了喜服,而女孩而身上却是极其地素净,只有头上用红绳绑了头发。 他的母亲这时候穿上了嫁衣,喜服鲜红,似是用鲜血浸泡过一般。 “你要乖,要听话。” 女人葱根般的手指已经出现了裂痕,他看见妈妈手腕处新鲜的勒痕,伤口是鲜红的,还没有变成青紫色。 这明显是用藤条抽出来的。 丘严皱了皱眉头。 “听妈妈的话,好吗?”女人把他抱在怀里,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她听上去十分难过,“是妈妈对不起你,等到了阿鼻地狱我一定向阎王爷清算我的罪状。” “是妈妈对不起你。”
第一百章 新嫁娘的仪式 “妈妈别哭。”丘严听见自己这样说, “我听话。” “我很乖,我不会搞砸的,妈妈不难过。” 新嫁娘用力吸了吸鼻子,今天是她嫁进来的日子, 她不可以哭。 脸上的脂粉是没有人来给她补上的, 不能让老爷看见她脸上有泪痕。 “乖……乖……” 女人紧紧抱着他, 浑身都在颤抖。 房间里的烛火摇曳着, 三个人映在墙上的影子不断融合, 看上去就像是只有两个人。 “时间到了。”一个丫头打扮的女孩而提着灯笼走进房间,叹了口气轻声唤道, “该走了。” “好……好……走, 我们走了。” 女人拉起小男孩儿的手,却被孩子躲开了。 “妈妈别牵我的手, 别让别人看见了。”小男孩儿乖巧地站在女人身后,“妈妈走慢一些, 等等孩子就好。” “好……好……妈妈慢些走。” 女人收回僵在半空中的手,丘严看见她捏在手里的帕子已经被绞烂了。 —————— 路很黑。 明明是不小的宅院有喜事,但是整个府邸里面没有挂上一盏红灯笼, 甚至没有多点几盏灯。 就算新娘是第二次嫁人了, 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不能风风光光从正门抬轿进来, 但是来接新娘的竟然只有一个小丫鬟,这也未免太草率了。 应该是白天刚下过雨,青石板上的苔藓更加滑腻。 孩子跟着妈妈, 亦步亦趋地走的小心翼翼, 好几次都差点滑倒。 红衣新娘想要去扶他, 但都被小孩躲开了。 妈妈觉得他是在生自己的气, 急得又要哭。 “妈妈你多想想今后的日子,和姐姐的前程。” 这哪是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能说的出来的话?丘严记得自己这个时候还牵着妈妈的手吵着闹着要吃糖来着。 “虽然这话说的不妥,但是,妈妈你就当孩子已经是个死人了吧。” “妈妈,你别哭,我从来都不怪你。” 眼瞅着就走到了正屋,里面点着两支红烛,影影绰绰地能看见迎接的人都在门口站好了。 但是丘严知道,那根本就不是来接她入府的人,那只是下葬时侯的纸扎人和那只会动的木偶。 “妈妈,如果有下辈子,孩子还投胎来你这儿。” 这是男孩儿对红衣新娘说的最后的话,要进入仪式了,他不能再开口了。 “前面就是了,奴婢不好相送了,娘子自进去便是。” 打灯笼的小女孩儿想来也是看不下去,说完之后又加上一句。 “夜路难走,奴婢把灯笼留下了,前面有水井,娘子回来时可仔细别走岔了路。” 丘严没把这话放在心里,反正他也回不来了。 红衣新娘颔首道谢,男孩儿的视角转向另一个方向。 丘严被这视角转的晕的晃,好不容易定住心神看去,只见在院里的假山背后,一只微笑的木偶人正在向他挥手。 小男孩儿面无表情地转回头,假装没有看见。丘严天灵盖发凉。 又是一个木偶人,这家到底是有多少旁门左道,可别这家子都是木偶吧? 这孩子也真是厉害,心跳如雷鼓,面上竟丝毫不现,要是换个时代必定是嬴政这类伟人。 红衣新娘站在门边上踌躇片刻,终于抬脚迈过门槛。 满屋的蜡烛瞬间亮起,丘严眼前一片光晕,用力闭了闭眼睛才看清楚周围的事物。 和他在幻境中看到的毫发不爽,成排的纸人,上座的木偶人,手边摆放的茶水,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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