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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太对?」 「你们看这屋子的摆设和桌椅器具的使用情况,」祝映台拿起了一面尚未被钢锈完全侵蚀的青铜镜来看,那镜子的边缘都已经被磨得很光滑了,显然使用了好一阵,「我觉得王姬应该是在这里生活过不短的一阵子的,也就是说她可能并非是死后才落葬,而像是生前就在这里居住。」 「也许是齐桓公故意在这墓中放入王姬生前喜欢的东西,然后摆成了生前格局的样子,好让她在阴间继续使用呢?」 祝映台摇摇头:「这通常是发生在主人生前使用的珍贵器具的情况下,因为太珍贵了太喜欢了,所以舍不得留在阳世葬入坟墓,但这些家具和用品都十分的破旧,根本不像是一个国家的女主人生前会喜欢甚至使用的,还有这墓志,看似忠恳,其实把杀死海客的罪责都推卸到了王姬身上不是吗?如果没有齐桓公的首肯,王姬怎么能调得动齐国至定打神鞭,杀得了海客?而且这邪眼,为什么不是出现在葬了海客魂魄的地方而是出现在王姬身边?邪眼出现的地方应该是怨气聚集的地方才是,那么海客的怨气显然更应该聚集在那一边才对……」 「难道王姬是还活着的时候就被对外宣告死亡,然后搬入此地居住?」梁杉柏思索着,「为什么?为了赎罪吗?」 「如果是为了赎罪,就不会有这个邪眼产生,她心里有怨。」祝映台说,「多半是被……」 他本想说是被强迫,可又突然觉得这推断很有问题,因为王姬虽然是活着关在这陵墓之中,可是这墓里一切用品齐全,那许多竹筒……祝映台翻看了一下,竟然还有齐桓公统治时期国内和宫廷内发生的大小事情,而那些事都比王姬对外宣布死亡的日期要晚,如果王姬是被迫关在这里,显然不该知道这些外头的消息。 若是被迫,就不该有这样的生活状态,若是主动,又怎么会生出怨气……真是好生奇怪! 「至少我们可以知道王姬死后作祟的消息就是因此产生的了。巫缄总结道:「王姬没死而转入地下这件事,可能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所以才会导致有人夜半听到王姬寝宫有人叹息之类的传闻。」」 三人都围着那具纤细的骸骨,从骨骼上实在已经看不出王姬生前是否美貌了,但那具孤零零的骨骸却不知怎么在每个人脑子里都勾勒出了一个清瘦、忧郁却也绝世美丽的女子的容颜。 「这个邪眼已经死了。」 巫山则没有这么多忧伤情绪,他兀自在一旁试验他的「捞分重返神祗之位」项目说,「里面的东西早就跑出来了,剩下的只是个空壳子。」他遗憾地将手伸过去,那黑色的邪眼绕着他的手掌转了一阵,渐渐便像被什么吸引了一般,越聚越拢,最终被巫山握在手中,轻轻一捏,烟消云散。 「这屋子变成这样难道是那邪眼里的东西跑出来的时候弄的?」巫缄思索着。 「关键是那跑出来的东西现在到底到哪里去了?」梁杉柏反应过来道。 「看,那里有个血手印!」巫缄眼尖地拿手杖轻轻一点,几人方才看清墓室一角的墙上果然印着个手印。 「成年男人的。」梁杉柏快步走过去看了眼说。 祝映台看了周围一圈,直接伸手在那手印在的地方轻轻一按,前方看似墙壁的地方竟然往旁边移开,露出了一个一人宽的通道。 「哟,有通路。」 「这大概就是通往王姬宫殿的密道,我们进去看看。」 祝映台说着便率先钻了进去,梁杉柏赶紧也跟上去。这次几人走了有半个多时辰,才终于走到了路的尽头,这里竟然是没有出路的,只有顶上有一线光芒投进来,送来新鲜空气的味道。 「我出去看看。」巫山说,身形一晃便扑向那缝隙之处。 「等!」祝映台话还没说完,巫山已经狼狈地跌了回来。 「有结界。」 「当然了,你没看到刚才那里写着吗,用打神鞭困魂魄于密道。」梁杉柏说,难得有机会鄙视巫山一次。 「所以这上头就是王姬宫殿了,不知道出口对着哪里。」巫缄探头张望,但是那 缝隙在挺高的顶上,落差差不多有两米,实在是看不清。 「这里有人留了字。」 祝映台忽然说,几人赶紧低头拿火把照去,只见底下用狰狞鲜血写着:「某年某月某日,困升与此地杀升者,舍也!」 事件中的第三方,邪眼之中出现的怪物纠缠住的对象,挖塌了拦阻道路的墙壁的人也是将王姬墓室弄得乱七八糟的那个人,终于是找到了! ◇◆◇ 吕商人满面惊惧地坐在太子府中,对面则是不知如何是好因此显得一脸茫然的吕舍。 这已然是两人十分大意的一种表现了,通常除了必须的情况,两人都不会毫无防备地走得那么近,以免多疑的齐昭公起了疑心,这次实在是因为吕炅的归来带给了他们太大的刺激。 回想着今日在朝堂之上见到的那人熟悉的面容,两人俱是不寒而栗,是对之前已经收到了「预告」的吕商人来说。 「大哥他……怎么会回来了……」吕舍轻声问着,或许因为震惊过度,反而不感害怕了。 吕商人也回答不出,他只是不断回想着,回想着三年前发生的一切,回想着在那过程中到底有哪个环节出了错。 果然还是那道黑影的缘故吧,果然还是那晚那双眼睛吧……吕商人身体剧烈颤抖,他已经有些受不了了,他不知道这时候自己逃还是该留,如果走,以齐昭公的多疑,马上就会知道出了什么事。 那么留下来呢?虽然他听宫里的眼线回报说回来的吕炅痴痴呆呆,可这到底可信吗?不如还是主动出击?既然对方都已经挑衅到把随身信物扔到他家中桌上的地步…… 快啊!快作出决定啊!否则你的人头就要不保了啊! 吕商人脸上横肉颤动,为了这攸关生死的抉择无法冷静,千头万绪都乱成一锅粥。 这时候突然插进来一个人的声音:「商人大人。」 吕商人这才想起来,同座的还有一个顾宗喜,顿时为自己的失态感到了羞愧。 「咳咳,」吕商人清了清嗓子,「先生有话请讲。」 「微臣以为炅公子回来这件事,大人应当从长计议才是。」 吕商人顿时目光一凛。 从长计议?怎么从长计议?如果你以为死在你手下的对头如今又大大咧咧地回来了,还回到了一个本就对你诸多猜忌拥有生杀予夺大权的人身边,你还能悠哉游哉从长计议吗? 吕商人开始觉得这顾宗喜该不是老糊涂了吧,结果吕舍也在旁边轻声开口了:「叔父,舍以为顾先生说得极是。」 「你懂什么!」 吕商人把这句话吼出口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吕舍一下子呆住了,过了一会才微微低下头去,嗫嚅道:「舍知错了。」 刚刚还觉得自己说错话了的吕商人原本琢磨着该如何向吕舍道歉,此时见了他这副否样,反而是气不打一处来了,他堂堂齐国王室,霸主血脉,如何会孕育出这等卑怯无能之辈来? 想着,不由得摇了摇头,过后又思及自己登上王位之前还得对这太子多加仰仗,因此又收敛了态度道:「是微臣无状冒犯了,还请太子恕罪。」他心绪变化太复杂,以致于脸上的表情也怪异得很。 「没关系的,叔父说得没错,是舍不懂事。」吕舍不自在地说,「今后当如何,还请叔父明示才是。」 吕商人方才略略定了心,被这一问又心烦意乱起来了,明示明示,明示个屁! 顾宗喜轻轻咳嗽一声:「大人,微臣适才所言并非信口开河。」他见吕商人看向自己,没有阻拦的意思,才又说了下去道:「世人皆只道炅公子三年前无故离宫失踪,其实并无人知晓其中尚有内情。」 「可是吕炅回来了,他难道不会说么,先生真相信吕炅如今已经痴呆了?」 「不是痴呆,怕是丢了魂魄。」顾宗喜轻声道。 「什么?」吕商人大惊,吕舍脸上也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昨日下午,臣派于吕子烈府的兵士就有人送消息说炅公子突然出现,所以臣想了办法命自己的使役接近了炅公子一次,虽然对方也有一个很高明的巫觋在,而且还带着个厉害使役,所以臣没敢让自己的使役在公子子烈府待得太久,不过根据查到的情况来看,炅公子恐怕已然不是个活人。」 当然不是活人,因为那人就是死在他和吕舍手里的啊!吕商人本要发怒,所幸又想了一下方才明白过来:「先生是说,炅儿如今和先生所造的行尸为同样的东西?」 顾宗喜面色略有些尴尬道:「不,微臣以为,炅公子如今更接近于连斐那一类。」再不甘愿他也不得不承认,吕子烈那一边的行尸要远比他们这边的行尸高明得多,他们这边不过是不怕疼痛不怕死的傀儡而已,可是他们又不可能放任秦国请来的罗刹女以他们的人马为根基,造一支归属于她的军队来! 「这么说果然还是吕子烈在里面捣鬼了?」吕商人恨得咬牙切齿,「先生为何不早先告诉我们二人。」 「这……因为当时还未完全查清情况,臣不敢妄言。」顾宗喜心想,这种坏消息说出来可讨不到好,何况他也还想观察一下情况再说,当年吕炅背后的那些人可都还在,现在站队站哪边,他都说不得要重新考虑一下呢。 「三弟他!」吕舍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闭了嘴。 吕商人已经愤怒地说了起来:「很显然,吕子烈那小子一早已知我们私下开设苏门收集情报,暗布人脉,训练行尸,更是早已调查到了三年前之事,我就说我们当时不该对连斐客气,宁可错杀也不该放过他!没想到吕子烈这阴险小儿竟然得到消息还能隐忍三年,甚至虚情假意为你挡了一箭。」吕商人说到愤然,直起身来,指着吕舍痛心疾首:「舍儿,你现在可明白你三弟是个什么东西了,他这是想要借刀杀人啊!」 「可……可是大哥现在并没说……什么……」 吕商人气得捶了一下桌子,对吕舍的烂泥扶不上墙头十分恼怒,甚至不愿意搭理他,还是顾宗喜缓缓开口道:「明日就是秋狩了,主公出城狩猎,正是最容易动手的时机,而炅公子的行尸早不来晚不来在这个时机回来,又是在吕子烈府出现,这恐怕是步棋。」 「棋?」吕舍茫然状。 「炅公子昔年背后有国、高两氏支持,如今虽然痴痴傻傻地回来,但是国、高两族岂会就此甘休,何况,一个傀儡或许对他们两族更有用处,炅公子的再次出现,一定会让国、高二族有所动作,而吕子烈破国桀案在先,送回吕炅在后,国、高二族恐怕不会不承他这个情。」顾宗喜耐着性子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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