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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父王已经下令,封舍为太子……」 「能封难道不能废吗?」吕商人冷冷道,说得吕舍不由得一惊,他想到了一个人,吕商人的兄弟齐中废公吕无诡。 当年齐桓公薨逝后,诸公子争夺君位,其中吕无诡在竖牙、易刁两人扶持下曾经短暂为君,但在短短三月后即被国子、高子两族族长诛杀。吕舍思及此,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 「吕子烈……」顾宗喜干脆也不用尊称了,「吕子烈怕是打得算盘,想好好利用国、高两族这份心思了。之前国桀的死状与连斐相同,连斐又留下了苏门一说,微臣相信国、高两族一定也引起了注意并在暗中追查此事,谁也不好说他们目前查到了哪里,尤其有吕子烈在其中穿针引线的话,或许我们……不知不觉就与国、高两族结下了仇怨,待到明日秋狩时候,若是国、高二族有心,再加上吕子烈从中暗布机关,这事恐怕是要大大不妙了!」 顾宗喜自己越想越说也是越惊诧,未曾想这一路行来,吕子烈的每步棋竟然都有深意,三年前连斐的私闯内宫揭开了他们的秘密,三年后连斐的死里逃生使得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接着连斐的死使得吕子烈有了足够的理由回来,国桀的死则又将国、高二氏推到了他们的对立面,至于那个十分厉害的祝映台和巫觋的出现恐怕是早有安排,他们一定本就是吕子烈的手下,而吕昊的回归正是下一步计划必须的元素。 对了,还有那道禁色令!只有掌握了足够的资讯,吕子烈才会有胆去请齐昭公降下那道命令,一道禁色令使得他们用于传递消息、操练行尸的苏门不得不转入地下,淄河边的据点也跟着被破,从秦国请来的罗刹女如今也已折了一个,明日秋狩吕子烈又将称病不来,简直就是最好的暗中动手机会了…… 「依先生之前的从长计议一说应当如何?」吕商人赶紧问。 「避其锋芒。」顾宗喜说,「明日就请太子称病不出,等秋狩过了再说,吕子烈已在都城待了七日,主公断然不会允许他在此逗留太久。」 「那么舍明早就……」 「等等!」吕商人却突然说:「先生可曾想过,牛山或许是个陷阱,临淄城也同样是呢?」 顾宗喜不由得一愣,是啊,牛山固然林深草密,极是适合暗中动手脚,可是当所有人都去了牛山后,这临淄城里还能剩下什么呢? 薄弱的守军、称病的吕舍,还有,受伤的吕子烈!如此此时吕子烈突然发难,不声不响杀掉吕舍和他们也不是不可能。 调自己人来守着公子府也算个主意,可是谁能知道吕子烈那里有多少人,要调多少人手才能足够?倘使调了太多人来,被吕子烈诬陷为想要逼宫又当如何是好,比起吕子烈,全齐国的人可都知道,吕炅和吕舍曾经斗得难舍难分。 真是,好阴险! 「哼,不会让他如意的!」吕商人终于下了决定,「明日就请罗刹女盯住吕子烈,我会调集一支精兵埋伏在牛山附近,暗中守护太子,至于行尸军团那边则请顾先生做好准备,兵分两路,一路前往牛山,一路随时准备攻城逼宫,听我的号令,我们先下手为强!」 「是。」顾宗喜俯下身去叩拜,吕舍则满脸忧虑。
第26章 清晨,吕子烈睁开眼睛,对着明媚的日光愣了好一会。 一夜乱梦,或许是因为一切都要到结束的时候了。 「羽君,等我回来。」他轻声自语,伸手按住胸前挂着的小小白玉鹤,那是那人留给他的贴身信物。 吕子烈说完,爬起身来,披上「战袍」。 吕子烈接下破案任务的第七日,案情圆满告破,齐国王室一年一度的秋狩也拉开了帷幕。 一大早,齐昭公祭天祭祖后便带着车马向牛山山腰的秋狩猎场而去,城中精兵有大半跟随于他,城内只留下了少数驻军。公子商人和公子舍也一同前去,只有吕子烈,因为带伤在身,所以留在城内。 吕子烈到达前厅的时候,梁祝等人已经等在前厅。 「需要盯紧的任务目标都已发放,接下来的事,就要承蒙各位多多担待了。」吕子烈说,在他的前院里还聚集了十数个人,都佩戴着统一的标识——他们在右手臂上簪了一支青羽,随着吕子烈一声令下,默然无声分布往城里城外各处。 「牛山附近就要靠祝先生和阿柏了,我会让人跟着你们。」 祝映台点点头。 巫缄说:「我们会潜伏在你附近。」 吕子烈首肯,几人也分头出发。 吉时吉刻,牛山山腰传来号角齐鸣之声,军鼓奏起壮烈声响,齐昭公坐在车上当先开箭,一箭既出,顿时马蹄之声隆隆响动,如同天上滚雷一片,王室子弟、朝官武将纷纷跃入围场,各显神通。 一时牛山之中,万灵惊动,鸟雀乱飞,野兽四处奔逃。 齐昭公今日坐的车上还有吕昱在。 他这个儿子三年前失踪,如今无端端被找了回来,却变得如同痴儿一个,不说不笑不哭不闹,给他吃东西,他也吃,却吃得极少,晚上听说并不怎么睡觉,只是傻傻地坐着,活像中了邪似的。 齐昭公本来就不怎么喜欢这个儿子,因为吕昱看就是个锋芒毕露的家伙,他生怕这个儿子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如今看他变成这样,却是生了点怜惜之心,不知道这个傻儿子还能活多久,今天秋狩,干脆就把他带在自己身边,好表现自己的宽厚仁爱。 为齐昭公驾车的车夫是齐昭公亲信守备队的人,身旁坐着他的贴身护卫。本来应当由齐国历来的将门赵氏一族的族长来担任齐昭公的守备,但是这一代的赵缺如今正在齐国边境坐镇,而且齐昭公本人实在不喜欢赵氏那些开口闭口家国天下的人,他觉得自己只要能坐稳这个君位,好好享受就不错了。他花这么长时间坐到这个位子上,可不是为了吃苦来的。 吕舍和吕商人当然也参加了这次的围猎,如今他们乘坐的骈车都已经驶向远处,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齐昭公眼前突然闪过一只雄鹿,他举起弓箭,作势瞄准,无奈他常年吃喝玩乐,沉溺女色,别说是射中猎物,就连开弓都有些吃力。刚才开箭乃是使用的礼弓,轻便好拉却无力,如今使用猎弓,真是要了齐昭公的命。他努力很久,方才将一箭射出,那鹿却灵敏地往旁边一窜,顺势就让了过去。 为人上者,倘若连头像样的猎物都带不回去,那是很丢脸的事。当下齐昭公便叫道:「给寡人速速追上!」 驾车的车夫立刻调转车头,追随着那只成年雄鹿矫健的身影追去,而齐昭公身旁的护卫,则驾好了弓,打算随时帮齐昭公的忙,射伤雄鹿。齐昭公车后跟随八骑精干武将,戒备着四周,不让人接近。 秋狩之时,往往是王室成员最放松的时候,这时候要是出点事,便足以改朝换代。 一路行去,齐昭公不断射出利箭,那只鹿却仿佛通灵性一般,总是在最后一刻避让开去,不知不觉的,齐昭公的车便跟着越走越深,往密林中而去。 一旁的侍卫觉得态势不对,斗胆进言:「主公,林深路险,再往前恐有危险,我们还是回去吧。」 齐昭公却已被那只鹿激怒,骂道:「危险什么!难道寡人还拿不下一只鹿吗!给寡人追!」 那侍卫知道再劝无用,对身后八骑使了个眼角,八人变换了阵型,呈菱形状紧随王驾周围,以便随时策应。这一队人马越走越深,越走也越是偏远,不知何时,林中只剩下了他们这批人马踏林草的声音。 「嗖!」 齐昭公又是一箭射出,雄鹿这次似乎慢了一拍,尖锐地鸣叫一声,以慢了许多的速度往前又蹭了一阵,终于倒了下来。 「中了中了!哈哈哈哈!」齐昭公朗声大笑。 「恭喜主公旗开得胜!」侍卫和车夫一同说道。 齐昭公待车子停下,指挥他的贴身侍卫道:「速于寡人将那头鹿捡回来。」 侍卫队长使了个眼色,八骑中居前的一名侍卫便跳下马背,匆匆跑向前去。 齐昭公这时洋洋得意,心情舒爽。谁说他平庸无能,与齐桓公无法相比,这年轻剽悍的雄鹿不也让他猎着了,他甚至开始想,回头再猎头猛虎、野猪什么的回去给宫里的美姬们打打牙祭,也好彰显他的霸主气度! 他正浮想联翩,却不知身旁的吕炅,原本浑浑噩噩的表情在不知何时竟微微变了一变。 前头的护卫正自弯下腰去辛苦捡拾那头鹿,忽然不知哪里一声嗡响,一枝飞羽忽地破空而出,直入对方喉头,从颈后穿出,飙出了一道血箭。 那护卫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脸上尤带着笑容,不过片刻,便扑倒在地,化为一具死尸。便在这时,又是一声号角震响,无数的流矢飞蝗一般地向他们袭来,齐昭公吓得抱头大叫。 「护驾,来人啊,快快护驾!」 赶车的车夫情急之下赶忙挥舞马鞭,调转车头往后跑去,七骑人马围上,四人拦成一列,另有三人护在齐昭公左右,挥臂奋力抵挡流矢。 无奈那箭如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路紧逼不放。 一路上,不断有人被射中落马,求救的号角吹了许久却始终未等来援兵,齐昭公身边人越来越少,乘坐的这一乘车马在箭雨之中不知不觉被赶向了林中更深处。 也不知道这样逃了到底有多久,周围的声息终于是慢慢安静了下来。 齐昭公一路都不敢抬头,抓了吕炅挡在身前,任凭马车疾驰,此时方才敢战战兢兢抬头。只见四周一片茫茫,他人已经迷失在牛山密林深处,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吕炅不知道是被射死了还是吓死了,如今正歪靠在车边,赶车的车夫早不知道死了多久了,浑身扎得跟个刺猬一样,扑倒在车辕上,贴身侍卫不知去向,也许是在途中跌落马车,也好像是刚才与什么人搏斗去了,只有马,倒没怎么受伤,所以才把他拉来了此地。 齐昭公胆颤心惊地跳下车,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一世人中,荣华富贵享尽,提心吊胆也不是没有,齐桓公五子争位之时,他也算是个狠角色,可那时候他身旁有许多拥趸,不似今日,只有他一个迷失在这密林深处。 齐昭公吓得快要尿裤子了,他的血性、胆气在即位之后,便在日复一日的声乐酒宴之中消磨远去,留下五个庸碌无能的中年男人。这是他第一次感觉,自己过去的生活方式是不对的! 「有人吗?」齐昭公怯懦地喊了一声。 回答他的只有风吹树叶之声。他一时间,真的不知道自己接着该做什么才好。恰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之声传入了他的耳中,齐昭公赶紧拔出佩剑,躲在树后。过了一会,他便看到了一个受了伤的中年男人捂着肩膀狼狈地逃了过来,那是他的兄弟,吕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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