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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心尘本就身体不适,两个爹在脑海里转悠着,让他几近呕吐。 身边仆人们依然欢笑着、庆祝着。 棺材是柳木。一般般。他没想明白为什么不用更加贵重的楠木。 童心尘想依礼绕棺一周。奈何脚下瓜子花生落满一地,令他寸步难行。 他躲闪着躲闪着,脚下一歪就要摔。他下意识去抓住什么。不成想,抓住了棺材盖子。他起身,也带开了棺材。 棺木中人嘴唇发紫,分明是中毒而死的。 童心尘怒吼道,“是谁!是谁毒死了我爹!” 大堂里所有人都闻声停了下来。 有人怒摘白花,扔了孝服。愤愤道:“人是我杀的。” 童心尘认得他,说话的是是黄伯。 “不是他,是我找的毒药。” 这一次,是许九斤。 “是我喂的毒药。” 说话的,是老爷子第二任妻子的奶妈。 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承认自己杀了他爹。童心尘被步步紧逼,退回到棺木旁边。 他撑着一口气叫嚣着:“我要去官府。你们一个也别,别想跑!” “你也盼我死呢?” 那时候觉得老爷子这句话,指的是生意上的竞争对手。现在想来,这屋子里一个一个的,全都是。 童心尘不明白。这屋子里的人,都是怎么了? “来呀!” “谁怕谁呀!” “你还有孩子。我来认了它。” “你一走就是20年你知道什么?” 众人义愤填膺。冲天的怒火快要将他吞没。有人自人群中挤了出来,将他抱离了这诡异的葬礼。 “童中正!这到底怎么回事?” 离了那诡异的灵堂,进了小小的四方凉亭。从成景楼过来的凉风一吹,童心尘脑子里愤怒的热血终于凉了些许。 童中正那剥玉米喂鱼的胖手这时候才停了下来。“中气十足,身子没事了?” “哥!”童心尘近乎央求地跪在他身边。“你告诉我,家里这是怎么了?九斤这是怎么了?” 许九斤家道中落。是他们童家收留了他。他怎么可以恩将仇报呢?童心尘不明白。 童中正,“你以为单凭九斤一个人能完成这么复杂的毒杀?” 许九斤,确实没有这么好的脑子。 童心尘咽下一口唾沫,张开了干裂的唇。“是,许安平吗?” 童中正摇摇头。“是我。是我们全部!抓药的伙计他父亲铺子被顶了,自杀了。送药的婢女,以前是许家的奶妈。我们,我们杀了他好多次。没有办法。后来,安平来了。定下规矩,一份毒药,一份解药,天天喂,什么时候死,天说了算。我们等啊等,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结束了。都结束了。” 童中正说话时候的那份平淡和隐隐的喜悦叫童心尘害怕。“他是你爹!” “爹?你跟你娘一样,善良温顺。你能做到的最大的反抗就是被打到半死之后离家出走。我不是。我要报仇。我要他死!” “你……” 童心尘看着眼睛发红的哥哥。觉得此人十分陌生。 “哥。” 一声哥哥,仿佛唤回了他的良知。童中正侧过身去。眼里饱含泪水。“你知道家才怎么死的吗?” “家才算错了帐怕挨骂,三九天投河自杀。救上来,也没扛到那年冬至。” “那是说给外人听的。”童中正说。 他接下来的话,让童心尘知道了事实的真相,也彻底打消了为父报仇的心。 年前开春回暖的时候,老爷子让家才操持家务。有一天,家才和九斤去库房清点库存。 库房里有一批金粿子。梅花样式儿的、如意样式儿的、海棠样式儿…… 九斤睹物思从前,拿起来海棠样式儿的,一摸,底下那熟悉的生辰八字就露出来了。 童中正说,“我们家和许家,以前是生意伙伴来着。 那时候我刚学冶炼,铸了一个海棠样式儿的金粿子,底下刻了九斤的生辰八字。准备生日的时候送他的。 九斤来找我玩儿的时候看到了嚷嚷着好看我就提前给他了。 没过两天,劫匪洗劫许家。九斤九死一生逃到私塾找我。 这天下独一无二的金粿子本该被劫匪洗劫一空,怎么会好好躺在我童家库房里呢?” 听到这里,童心尘心中隐约有了答案。不敢说。童中正继续说。 “他们去质问老爷子,安平跑过来给我们报信。到了那成景楼下,我抬头一看,就是老爷子和家才。 家才骂他血液里都是铜臭这个家没法待了。 老爷子说钱怎么来的不重要,说没有他的心狠手辣家哪里来的锦衣玉食,说家才要继承家业,说这是责任,说你流着童家的血。 再然后,家才发了疯似的割自己的手,他说他要流尽这一身脏血他不要做童家的孩子。 血滴到我额头,我刚想抬脚要上楼去劝,家才先一步下来了。” 童心尘也猜到这是在说家才跳下来了。 想到儿子的血肉溅了父亲一身,他身上就开始打寒战。他只能喝茶,疯狂地喝热茶取暖。 “后来,老爷子拿同样的话去逼家姿。他那年才八岁!千字文还没学会呢!就学会跳河自杀!” 童中正拍的桌子乓乓响。童心尘几乎是颤抖着喝下那一口茶。 “我们拉着家姿跑出去别苑住。安平一个人操持着家事还要安排家才的葬礼编造死因。那段时间家里就像着了魔。九斤多次要刺杀老爷子都被拦了关起来。后来,库房里奶妈发现了她死去小姐的长命锁。后来,黄伯发现了……” 童中正越说,童心尘越是心寒。 后来就是许安平一手毒药和一手解药的安排。 年年岁岁,老爷子昨日,终于去了。 蜘蛛被自己织的网,缠死了。 “你还要报仇吗?”童中正问。 童心尘摇摇头。他甚至开始解了仆人们疯狂的笑容。 路过欢声笑语的仆人们身侧,童心尘直奔成景楼,许安平果然在那儿。 他正无所事事阑干拍遍。 童心尘抚着自己沸腾的胸口,斟酌着怎么开口。 说谢谢吗? 要不是有这个孩子在,他们童家指不定会乱成什么样子。 说对不起吗? 自己对童家一无所知。还像个疯子一样吵闹。 都不对。 最后是许安平先开口。 “放妻书送到官府了。正式文书这两天就会下来。妹夫,再见。” 九世的纠缠,这一次,他自己放手。 为了大计,为了让天下人都能过上好日子,必须如此。 同时,他心里也有点解恨的快感。 也曾大闹礼堂劫走新郎,逼他拿月升剑、逼他听前缘旧事。 童昕尘一头撞在了柱子上,差点死去。 捡回一条命来,仍坚决地不讲来世三千年只过好今生每一天。 性子还是那个性子,人却已不是那个人。 曾经,他这只小黄狗舍身救主人。别院相伴十八年。 可惜童鑫尘一朝中了进士,回来就跟他说,没有一个书生会回头娶陪他读书的小黄狗。 曾经,约定好每年一个橘子。最后,他娶了别人。 河西织锦大户童家苏家。 在看到那个人和她人鸾凤和鸣的时候,他也像现在这般,独自落泪,默默转身。 但他总归放心不下,偷偷去看,偷偷去照料那家的孩子。只因那些孩子身上流着他的血。 “月升,你等我。我贩茶这一趟回来就有好多钱。然后呢,我们就买一处宅子,养一只黑猫一只黄狗。” 然后,没有然后。 童莘尘食言了。 童芯尘是唯一给过他希望的人。 那一世,面对自己的表白,他怯懦地在桥上站着。一双手紧张得搓着衣襟。“可你是男子,我也是。他们不让。” “你有手有脚不会跑吗?明晚我在桥头等你,天亮你都不来我就再也不见你了。” 他等了一夜。他的童芯尘,他的星子,果然,又一次,没来。 再见了,童心尘。 再见了,童辛尘、童鑫尘,童芯尘,童歆尘,童莘尘,童锌尘,童忻尘,童欣尘,童昕尘。 九世总是被他辜负,这一次终于轮到自己抛弃他。 许安平哭着笑着。 终于等到他先爱上自己,却不得已放手。 他质问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很快,他找到了答案:你我无缘,罢了罢了。 九世的记忆,九世的辜负。 童心尘不愿承认记忆里那个负心汉是自己。 然而记忆里那始终不变的眉眼,不是他又是谁呢? “安平,”童心尘挣扎着,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身后喊他的名字。 许是声音太微弱,他没听到。走得毫不眷恋。 童家姿恢复神智。童家人大喜过望。可童心尘发现,他不认识许安平。 半夜,童老爷子停尸的厅堂被雷劈,着火,冒出绿色的光。 许安平冲着火光跪下。捏着自己的耳朵。 他耳边听到了老爷子许的愿,仙道渺渺人道迢迢天道昭昭妙妙妙妙,我童唯利,许愿,用我的一切换青宣一族的死,助我儿童心尘证道。 童老爷子这一生对生意伙伴下毒手,逼死亲孙子,为家族兴旺利用亲儿子,着实是罪无可恕。 但他将自己的死亡作为决胜的筹码,这一点让人钦佩。 须知道,在此之前,没有人知道这样的许愿能不能成功。 对着恶魔许愿希望恶魔死亡,让恶魔想办法自己去死,这是拿自己的生命去赌一局! 赌,许愿一事,云霁本人也无法控制。 这种许安平想都不敢想的许愿,这种开口都觉得不会实现的许愿,童老爷子想到了、做到了!赌赢了! 只有成功的这一瞬间许安平才能确定,童老爷子的死没有白费。 确定了!八金二阵一雷法!可行! 即使只有一部分!即使只杀死了青宣一族的一部分! 但是!许安平已经知道了方法! 长久以来没有进展的如今有了突破性进展。 假以时日,定能将它从这个世界上永远驱逐出去,一个不留! 他虔诚地冲着锁妖塔的方向一遍又一遍地磕头。将自己的额头磕出血来也不停止。 “天仔!师父找到了!找到了!” 当年星沉以血设阵困云霁于锁妖塔。水南天从容地走进了锁妖塔成为诛星大阵的根基。 自那以后历经千年,终于! 在今日! 他找到了杀死云霁的办法! 是天雷! “是天雷!天雷果然可以杀死云霁!天仔,你等我。师父带你回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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