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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连生等人依约上来,见到的就是他一边流血一边捡画卷的情景。 他还要往上打。气得李连生一掌打晕他,好让他休养几日。 不料次日刚睡醒,许安平已经拿着那片树叶在顶楼等了好久。 群妖不是傻的。没几个乐意与他起争端。所以,一切顺利。 他身旁齐码放着那些画卷。眼睛始终看着塔顶那一束光。 他在等人。 等了好久。等到睡着了,做起梦来。 是他永远忘不掉的噩梦。 梦里全是红色的血。 “师父,宝珠,师父,她,她,她……” 婴儿被一双手举到面前。未剪的脐带在眼前左右摇晃。 花宝抱着宝珠的尸体吼得天地失色。 但是他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随即震耳欲聋的婴儿哭啼将他从半昏迷状态唤醒。 一睁开眼,群妖环伺。 “他醒了,怎么办?” “直接打死。” “说得好!我们同心协力……” 那两兄弟刚亮出利爪,身后群妖已经跑光了。 他俩方才还义气云天。如今一看自己孤立无援,转身就跑。 群妖离去,露出了盘膝打坐的一个妙龄女子。 紫纱缠头,珠帘蒙面。鹅黄色长纱落地,内套月白小袄。青冥色马面裙扇形铺开在腿上。上面金丝绣的宝相花交相辉映,熠熠生辉。 女子眼闭入定。嘴角挂血。脸色先是妩媚,后惊恐万分。 她施术困住二人。一个被噩梦惊醒毁她修为。一个虚与委蛇,反将她困在梦境中。 梦境中李连生现出男装姿态,帅得那妖直呼不枉此行。发了狂地捧着他的脸又亲又摸。什么儒雅端庄都不装了。扭着腰就在那儿叫好哥哥你从了我吧。 李连生早知此人伎俩。玩儿一会儿听到外面许安平在叫他,摇他。知他担心。一手掐着对方脖子将人提到了半空。 “我想看看你,就算明知道是假的。不过,许小子喊我了。再见了。” “李前辈,你没事吧?” “没事。” 李连生看他没有受伤,放下心来。起身活动一下筋骨。这才起身过去,揪着那女子头发将人扯起来。 “我说过!不要再来招惹我!是不是想死?成全你!” 她发了疯一般,揪着那女子头发一下下往地板上撞。任凭后者拼命求饶也丝毫没有停下。 许安平何曾见过她如此暴戾的模样?一下子被吓到了,呆在原地。 “李前辈李前辈,”他冲上前去,救下那女子。“冷静点。我有事情要问她。” 李连生一指抚顺额前碎发,“交给你了。”自去闭目养神。 许安平一回头,那女子伤口已然痊愈。 “这么快?” “我是妖。吐点血出来装装样子有什么难的?” 许安平恍然大悟。难怪第一次尝试喷血,李前辈对他鄙视至极。 “恩人有什么要问?” 还是个懂礼貌的孩子。许安平很满意。 三言两语就问出来因由。 之前塔内亮灯,有妖怪看清了许安平的面貌,知道了他是阵眼。故此让这个叫湖生的女子入梦,寻到他们所在之处。又试图在梦中操纵他们。群妖趁机劫杀他们于睡梦中。 不料他二人都不是池中物,很快苏醒过来。 湖生受困于梦境中,反而没能逃掉。 许安平点点头,在自己脸上一划。身旁移形换景,又恢复如初。 “这就没问题了。” 湖生好奇他做了什么。 “你看到的不变,还是那只鸟。他们看到的就是我化形的……” 许安平本想说出实话。告诉她自己现出水月升本貌。转念一想,此女子技能他日或可一用。他灵机一动,撒起谎来。“湖生。” “你是梦魇湖生那我是谁?” “他们看你,就是许安平。” “那我不是成为了众矢之的?” 湖生慌张起来。左看右看,想逃跑又不敢。 许安平怕怕她肩膀都将她吓得全身一震。许安平都有点过意不去了。 “所以呢,别走了。加入我们。吃香的喝辣的。” 湖生别无选择。顶着许安平的脸出去,只有被群妖打死的份儿。 “加入你们可以。外面有没有一个人叫水断吗?你告诉我。” 沉默,也是谈判的本事。这是童老爷子教的。许安平不说话。湖生果然先亮出筹码,“附赠一个重要消息。” 许安平点点头同意了。 原来,湖生的友人水断向绿光许愿。 “以前好多的。到处都是。好像外面的太阳照到的地方那样。” 她们约好了,如果水断成功了,就在外面吹笛子通知她。 湖生等了好久,没有笛子 “她说如果成功她吹笛子。可是,没有。” 说到这里,湖生有点魔怔。抓着许安平的手,一直在颤抖。 “他们都说水断骗我。自己偷跑了。我知道她不会的!她不会丢下我的!她是不是……” 她仿佛也知道了结果。害怕得不敢再说下去。 许安平回握她的手。点头肯定她们之间的友谊。 “你放心,她没有抛下你,她只是死了。” 哎?这话怎么听都不像好话。许安平一出口,就知道自己说错了。 湖生在他肩头哭了好久。 让湖生加入这件事,李连生一万个不同意。 “她没脑子的。” 许安平一开始还不信。诚然,他千年来也遇到过在家从出嫁从夫的傻女子,但他也见过机敏如童江雪、精明如杜鹃、有为如马小鸢等奇女子。 湖生能进入别人的梦。很多个,同时。虽然费点力气。 这会成为他们的警戒线。 许安平他将人拉到一旁,要她进入多人的梦,寻找与阵眼相关的消息,比如说要怎么杀他 “可梦都是荒诞的呀,可信吗?” “你不是可以探到人的过去来造梦吗?”许安平看她摇头,甚为不解。“那你是怎么知道那一天,”他一开口,那一日的血腥味又被宝珠举到嘴边,便哽住了。 所幸,湖生未发现他的不妥。 “你的梦每天都是同一个。我多看两次都能背下来了。” 湖生指指不远处的李连生。 “她就不一样了。奇奇怪怪的,好的,坏的,都有。所以我捏造她父亲腰斩、母亲被老虎撕咬、外婆被拔舌头剥指甲。为了让她爹更辛苦我还让刽子手的刀……” 她颇为得意地讲述着这些骇人的酷刑。听得许安平嘴里都冒酸水,胃里翻腾得难受。 许安平震惊得没有反驳。她说起自己的本事更是得意。 “我这一次就用了她老情人的样子。让那姓秦的血染碎花被。让那血流进她嘴里、流进……” 李连生此时脸色比那锅底还要黑。眼看着就要伸手掐碎她的脑壳儿,许安平慌忙捂住她嘴。 “别说了别说了。” 湖生呜呜叫着点点头,伸手示意自己的鼻子。许安平赶紧松手。 “没想到你长得一脸天真,心肠竟如此歹毒。这样的事以后可千万不可以再做了。” “歹毒?”湖生眨眨无辜的大眼睛,“这都是他们叫我做的。” “这都是不对的。别人叫你做,你也要拒绝。” “不对?”湖生别扭得脖子不知道怎么摆。“什么是不对?” 许安平,安详地闭上了眼睛。此刻,他无比同意李前辈的话。 这妖!真的没脑子! 他缓了一口气,仔仔细细给她一一说明她要做什么。 “比如说,甲在梦里毒杀我许某人。第二天,乙在梦里用老鼠药毒杀我许某人。第三天,甲乙丙都在梦里月黑风高夜毒杀我许某人。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了什么?”湖生第一次被人温柔认真地教导,眼里闪着兴奋、清澈和愚蠢。 许安平抬头,深呼吸。耐着性子继续道,“说明甲白天把毒杀计划告诉了乙丙丁!这种相似性,必然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找到这些相似性,就能尽可能摸清他们的计划,方便应对。” 许安平的话,湖生一句都没听懂。 但她明白了一件事。一件至关紧要的事情。 那就是这个许安平很聪明。她都没想到自己的技能还能这么用。 湖生知道自己脑子不如他,能力不如他,与他对抗死路一条。全心全意顺从他,博得他好感,以后也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因此,湖生认真听着,对他每一句吩咐都狠狠点头。最后问,“那么,我要做什么呢?” 这是完完全全没有听懂! 李连生发出阵阵爆笑。 许安平生平第一次对他人智商感到窒息。 “要不李前辈,你去做卧底。” 借口就是他们发现了梦魇湖生的计谋,但是李连生很喜欢这个计划,因为她想要出去见秦怀仁,想要问问他潘玉凤死了自己有没有机会。 “比起坦然放下,人们更相信一段未了的恋情会纠缠一个人一辈子。” 许安平说完,自己低头沉默了。因为这真的会发生。他又开始思念童心尘。 “不行!” 拉风箱的声音。水南天费力推开竹门进来了。 水南天的声音被绿丝线修复过。但是,声带每个人都不一样。许安平只记得水南天的声音,不记得他的声带啊!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东西!要怎么复制啊!增厚,切割。不对。修养。再来。伤身。不能太多次尝试。就,暂且这样了。 水南天伤得比看起来要重。如今只能化形成小孩子。许安平半蹲下去,抚他后背,叫他少说话。 水南天扯起风箱似的嗓子:“不行!李前辈没有那个脑子。你这样会害死她的。要去让我去。” “你小看我!”李连生不服。“全世界都认识你这个阵眼。你做什么卧底?” 许安平耐着性子好生哄着。“天仔,乖,回去睡觉。” “不走!” “听话。” “师父我想帮你。” 现在算是修复失败的时期。不能太多说话。他一张嘴没个停,给许安平急得:“就你这身子不连累我就不错了!去睡觉!” 师父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凶他。确实,自己这小胳膊,甚至还没有余力维持化形。谈何相助。 水南天,眼一红,一跺脚,跑了。 许安平头都大了。 “你不是问我需要什么吗?我现在想到了。想请你帮我拿一点东西进来。你要是有点良心呢,就安排个人,每天给我送300人份食物和水过来。钱呢,九斤叔知道我放哪儿。” 初见时候的湖边,两人于梦中再次相见。 湖生在不远处盘膝而坐,奋力维持着梦境中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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