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鲤鲤从不曾离开过后山。更不会主动来找他。 在自己卧室看到鲤鲤,温元白想了好多。最终还是认命似的,跪了下来。 “师父,我跟你这么多年都没能得真传,许安平素未蒙面却得你亲自召见。终是我无缘。师父,元白心狭隘,又愚钝。师父怕是早就不想要教我这个笨蛋了。师父还一心指导至今,元白感激涕零。” “想屁呢!”鲤鲤怒道,“我不是要传他功夫。也不是不要你这个徒弟。哎呀,是我师父要见他。你叫他过来后山便是。” 解除误会,温元白放宽心。听闻是师祖,他也想见上一见。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鲤鲤一拍床板,断然拒绝。 我叫他师父,他叫你师父,那我得叫你什么? “祖师爷不想见你。快叫人去吧你。记住,今晚子时,他们在南边夏洞中相见,你不许偷听、偷看。” 鲤鲤把地点时间都明示了。也是想他搅和许安平,放弃这伤害叶吴香的计划。 结果温元白贼老实,真就把叶吴香送到门外就走了。 鲤鲤揣着手手生闷气。一进山洞就见许安平掐着叶吴香脖子。 后者双脚离地。呼吸不畅,挣扎着、哭泣着。 许安平双眼通红,仿若杀红了的猛虎。 “师父你怎么了?” 鲤鲤冲上去试图救人。被许安平一把推开,屁股砸在地上,疼得她呜呜哭起来。 许安平只瞥了一眼,没去哄她。继续质问眼前人。“说!为什么要杀宝珠?!”
第43章 梦醒天涯,不堪重话当年。 当年师父和水南天在后山安抚发狂的鲤鲤生产。山门大阵铃响,师父安抚好产后的鲤鲤,带着自己匆匆走小路快跑下山。 他手脚并用地半爬半滑落下的山路。脸上、手臂上被树枝杂草刮出一道道小口子。自己在后面紧追快赶。心里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师父说方才守山大阵的震动只有一瞬。但能将师父半生心血设置的大阵撼动,这动静绝对小不了。 他的身子快速在泥石交错的小路上滑行,心里念着快点再快点。扶着紫荆细小树干跳下师兄弟们日常训练的练武坛。他顿时腿一滑,原地摔倒坐下了。因为方才的急速奔跑,也因为眼前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他的心脏扑通扑通快要跳出胸膛来。 外门弟子无一人生还! 他脑子还没从巨大的冲击中清醒过来,师父伸手往前一指,扭头向他确认,那边躺着的是不是他们。 “他们!我徒儿!你师兄!你师弟!他们!” 自己没他那么好的视力,他看不清三里外躺着的一个个黑影。他小心翼翼起身走过去。 肩膀被指头敲了敲。他下意识扭头去看。是宝珠。 她挨着山坳坐着。自己就是从她头顶跳下来的,跃过她的头顶。又一直往前看,没留意到后面的她。 师父发现她脸色有点白,额头上都是细汗。拿袖子给她擦了又擦。想让她恢复原来那般好看的模样。“怎么回来了也不说一声。” “师父!她……” 重逢时候的喜悦,和方才的惊诧、隐约的担忧交织在一起,他很乱。 水宝珠张嘴,说不出话来。 师父很仔细地看她嘴型认真辨别。迎面喷来一口鲜血。师父呼吸一滞,抹把脸,视线下移。她的嘴角有新鲜的血,她的脖子有一道爪印,血珠子正汩汩往外冒。 哦!喉管破了,说话漏气。 他像是才明白过来。脑袋嗡的一声,嘴角那一点点重逢的喜悦消失殆尽。 “师父!宝珠!” 他扶着妻子,擦着她头发上的血、脸上的血,语无伦次地喊着,“师父,宝珠,师父,她,她,她……” 水宝珠半眯着眼,死死抓着婴儿的右脚试图用力举起来给他看。 婴儿无知,晃晃脚把他母亲的手打下去了。 师父伸手接过婴儿。 血淋淋的新生儿,身上胎衣干掉了,裂开了,皱巴巴的。脐带还没剪。 顺着脐带的方向看去,是水宝珠被剖开的肚子和掉落一地的肠子。 她惯用的梨花雪掉落在地,在血堆里。 是她自己剖开的,为了孩子。 师父手里抱着婴儿。撕心裂肺的哭喊,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师父的。 震耳欲聋的婴儿哭啼将他们唤醒。 孩子可不管死了谁,他只知道他饿了,他要哭。 师父抱着孩子,熟练地颠了颠,孩子哭声小了。 宝珠就是他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他知道怎么照顾孩子。 他去给孩子找奶吃。他转身要走,要逃离这个鬼地方。 “不是这样子的。宝珠又美丽又强大。宝珠不是这样子的!” “你们怎么躺着不动?!”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他要逃! 他一起身,被地上水宝珠的血滑倒了。 孩子被他举起来了,没受伤。 他狼狈地趴在地上,擦破了左边脸,压着左边眼,流了一点点血,疼得右眼落下一颗眼泪。紧接着,一颗两颗三颗四颗,眼泪根本止不住。眼泪聚成一滩,涌起来触动了左眼,让它闭上。 “师父。” 师父仿佛才反应过来,开始小声地哭。孩子在放声大哭。他也在哭。他们都在哭。天地仿佛只剩下他们仨的哭声,此起彼伏,互不相让。 杀死水宝珠的,是她胸前的小箭。 那支箭,只有一种武器可以射出来。 那种武器,他再熟悉不过。 是师父亲手给叶吴香打造的掌心弓! “你为什么要杀死宝珠!为什么?为什么?” 巨大的震惊让鲤鲤忘了相助。她无助地摇摇头,死死盯着叶吴香。试图从那嘴里听到一个不字。 “是我。” 看着“许安平”吼得发红的脖子,叶吴香嗤笑着,闭上眼,任由泪水滚落脸颊。 他果然只在乎师姐和大师兄。 “也对。你,水宝珠,水南天,你们才是他的家人。” 他们的命运也许在相遇那一刻就决定了。 他的陀螺嵌进了车轮子里,坏了他们的车。水宝珠坐在师父肩头撩开帘子。看见他眼前一亮,“哥哥先别打。” 水宝珠伸手指了指自己。“师父,我要那只人。” “首先,人不是按只算的。” “那,我要那个人。” “有进步。”师父给手中那团鲤鲤翻了个面儿,才继续道:“其次,人,不是你的冰糖葫芦不是拨浪鼓,你要他是要拿他做什么?你爹爹?你儿子?你弟弟?哪个身份有哪个身份的责任。为人父母呢就要……” “好麻烦,我不要了。哥哥,你随便处吧。” 水宝珠拉上帘子,没了兴致,再也不看他一眼。 若不是水月升拦住了水南天,他真的要被打成猪头。 他只是水宝珠一时喜欢的玩具之一。从来如此。 成年后,她嫁给了五柳花。陪过喜酒,自己再无颜留在山上,借口杀妖下山去,其实只是住在山腰下开了个小茶馆。 可他一次都没有来找过自己。一次都没有。到死都没有。 “你口口声声保护家人不许别人伤害你的家人。这里面哪里有我半点儿事儿?你的家人都是好的,都不会有错的。只有我!我一个人死在草庐里你连一眼都没来看过。” 许安平将人放下,撒手拍自己两边太阳穴强制清醒甚至太用力有点头晕。 被丢落地上,叶吴香,努力让自己喘过气来。 鲤鲤冲上前去,一巴掌打在他后背上。 “你个怨妇似的像什么话?你以为谁给你收尸的?你没有去看过自己的坟头吗?字是他写的,坑是他挖的,碑是他立的!” 叶吴香反问她,“我死了怎么看自己的坟头?” 鲤鲤如梦初醒,“你说得没有错!” 许安平一把拽下胸前指骨。愤愤骂道,“花宝!” 五柳花居然趁他不备附身于他!这徒儿,越发放肆了! 五柳花离了人,魂灵还要跑到叶吴香身上一拳又一拳。后者只觉习习凉风。 “花宝。” 他一哭,许安平就没辙了。拽着指骨的手也松了松。 看叶吴香有力气说话了。把人揪起来,摊开他手心,啪啪啪左手一下右手一下。 “无论你有什么苦衷,杀害同门,这俩巴掌你都得受着。” 叶吴香哭红的眼里满是欣喜。一双眼始终没有离开他。 给他扎了两针顺顺气。许安平把指骨放在两人之间,盘膝而坐。青影荡漾间,他向天一伸手,如棉花糖的白云一朵浮于掌心。这是招云之术。 “坎水,假形,二仪交泰元气合。” 语毕,指尖上下翻飞。不一会儿便把那白云捏成了个小人儿。 小人儿的面容渐渐清晰。慢慢地越来越像五柳花。一睁眼,活了过来。 “二师兄!” 鲤鲤惊诧不已。冲上去将人紧紧抱住。 忙完,许安平调息一会儿。在旁劝道,“这个身体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在这一个时辰里面,花宝你得听师父的。不许再闹!” “师父?”叶吴香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许安平这才想起还有一个弟子。忙拔了银针,给他揉了揉,帮他疏导了拥堵的气息。 “当年到底怎么回事儿?吴香你说清楚。” “鼠妖不厉害,厉害的是大师姐。” “你说什么?”五柳花无法接受任何人说他媳妇儿半句坏话。又涨红了脸冲上来揪着叶吴香衣领子,将人提了起来。 “大师姐发了狂,连同鼠妖一起屠杀我坐忘派满门!” 五柳花冲着他脸蹦蹦给他两拳。“不可能!” “大师姐发了狂,连同鼠妖一起屠杀我坐忘派满门!” 这俩人!真是八字不合! “天仔!” 许安平扶额,见没动静,才想起水南天不在。挥挥手让鲤鲤上去劝。 叶吴香胸背都拱成了虾米。他咳嗽着,抬头嗤笑着,眼泪落下来。不知是哭是笑。 “我杀了她。我是远攻。她一下子无暇杀我。我血流干之前一箭结束了她的性命,避免更多人受伤。事实就是这样!” 五柳花快要将他掐死之前,鲤鲤狠狠咬下去,将他的意识从愤怒中挽回。 五柳花言语里依然透露着不相信。“宝珠不会无缘无故发狂。” 许安平拉着人摁在地上,好生安抚道,“她被鼠妖附身了。她也很难过。” 鲤鲤嗅出一丝不正常。“四师兄你怎么知道?你见过她?” 叶吴香说起自己死后和水宝珠在枉死城长住,一直都在望向台等待帮他的时机。水宝珠只有一炷香时间,她在等什么时候上来。 “卞城王说我寿命剩下四十年,所以第一次诛邪大战我就先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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