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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这么一截不成问题。”孟琅开玩笑道,“但要是以后跟宏元打起来,我可就帮不上你什么忙了。” “我可以自己解决他。” “那很好。”孟琅想了想,说,“如果真的碰到他,不要顾忌我。我不想成为你的弱点。” 孟琅很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体情况。真要碰到宏元,他死了也是有可能的。 阿块心中一紧,拧眉道:“我不会丢下你。” “我知道,但如果真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你得活着。你比我更有希望杀了他,你现在是最有希望杀了他的人。” “你是说与其我死掉不如你死吗?”阿块激动地叫道,“你答应过我不会死!” 那时候他也没想到后来会发生这么多事啊。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死,但真对上宏元他除非躲得严严实实,否则怎么可能打得过他?孟琅叹了口气,忧虑地望着山下的神君宫。他不能不承认这个事实——真对上宏元,他死是很正常的事。 “道长!”阿块突然把他的下巴抬了起来,着急地喊道,“你不能这样!你不能死!” “我知道,冷静些。”孟琅伸出手摸了摸阿块的脸,有点后悔自己这时候提起这件事。 阿块一弯腰,紧抱住孟琅。黑气不平稳地从他身体溢出,暴躁地四处乱窜。或许是因为刚刚获得鬼蜮的缘故,阿块还不能很好的控制它。那些黑气像锁链一样一道道把孟琅缠住了。 “你不能死。”阿块固执地说,“我不会让你死的。” 可他也不愿意拖阿块后腿。孟琅沉默片刻,故作轻松道:“那我到时候只能躲起来了?” 阿块立刻说:“好,你好好躲着。等我杀了他你再出来。” “行,那我就躲着。” 阿块稍微放心了些。他宁愿自己死掉,也不想孟琅死。燥热的风轻轻拂过,山林间泛起一片波浪,长长短短的蝉鸣好似古琴的回响,软软的青草挠着人痒痒,孟琅想,这样惬意的时光还能有多少?在逃亡的这些天,在躲藏的这些天,这样正常的时辰还能有多少?他靠在阿块身上,忽然说:“跟我讲讲你以前的事吧?你跟你的狼母亲狼兄弟姐妹在一起的事。” 如果他很快就要死去,他希望可以带着跟阿块有关的满满的回忆离开。孟琅很理智,很清醒,他知道自己活下来的几率远比阿块小,如果他硬要活着,那就是拖累阿块。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死去。因为这或许是他保护阿块的最后方式。 但阿块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于是他开口讲起了从前的事。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他都还不会说话。如果不是孟琅提起,他都记不起自己曾有过那么快乐的时光了。孟琅好像对这些事很感兴趣,一直哈哈笑着。 “真的?那条鱼真有你半个人那么大?你到底是怎么抓到的?” “你跟狼打当然打不过啊,那时候你多大?有十岁吗?” “所以说你跟你那个狼弟弟一起偷袭了你们的哥哥,为了报复他之前抢了你们的吃的......哈哈,阿块啊,你怎么这么聪明啊?” “所以你小时候是怎么样的?”阿块忽然好奇道,“你还没成仙的时候过的什么生活?” “我小时候一直跟着父亲到处乱跑。山南山北,连国、仙鹤、瀛水、长明,许多许多国家都去过了。坐着大大的马车,或者骑着头小毛驴......” “毛驴?” “因为我年纪太小了,个子也矮,骑马太难了。” 阿块凝神思考着,说:“我以前跟狼一块抢过一头驴,它的肉挺嫩的。” “今晚上要吃驴肉吗?我们可以让店家做。烤熟了的驴肉比生肉更好吃。” 阿块追问:“其他的事呢?” 孟琅忽然想起了什么,说:“我小时候见过你母亲仙鹤王后。” 阿块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她长什么样?真跟画上一样吗?” “虽然,我不知道你那副画上仙鹤王后的模样,但你的母亲的确是位非常美丽的女人,她气度高贵,为人却非常亲切。”孟琅摸了摸阿块手上的碧玺,“她离开仙鹤,肯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她肯定也很爱你,所以才会把这串碧玺留给你。” “但我杀了我父亲。”阿块低落地说。 “那是因为你受了蒙骗。我想你父亲最后还是没有怪你,所以他才会哪怕只剩下了一具墙中的亡骨,都还是要保护你。阿块,你虽然看起来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但其实他们一直都很爱你。你们只是没有在合适的时间遇到罢了。” 阿块心里酸酸的。好一会,他都没有说话。天边一点点红了,天空中的蔚蓝开始消退,云层逐渐变得厚重,镶上了橘红色的边框。孟琅注视着太阳一点点落下,说:“阿块,今天的落日很漂亮。” 他就像要把眼前的景象画出来一样说道:“天空是近乎透明的蓝色,天上的云连绵如群山,后面的云很轻很薄很白,前面的却是暗淡的灰蓝色,就像一片片瓦铺开,太阳大极了,也很圆,像个大火球似的从山坡上一点点溜下去——阿块,我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落日。” “我也没有见过。”阿块睁着眼,感受着夕阳的余晦一点点从脸上褪去。孟琅有些怅然,说:“我得去神君宫了。” “我可以带你去。”阿块站起来,“我现在也能飞了。” “你能飞了?” 阿块一抬脚,煞气便升腾起来,稳稳地拖住了他。孟琅笑道:“你现在可比我厉害多了。” “所以我能保护你。”阿块伸手,说,“上来。” “那就等一会吧,现在天色还不够暗,你的煞气太显眼了。”孟琅感到一阵心安。 太好了,阿块现在能飞了。那,就算他死了,他也能很快地逃走了。 他们等到天黑在神君宫上空溜了一圈就回去了。神君宫的构造孟琅已经事先打听过,如今只是来确认一下。回去后他真让店家炒了盘驴肉,还叫了一坛酒。店家好奇他们怎么这么晚回来,孟琅说,他们去了神君宫。 “神君宫?那儿最近有庙会,可热闹啦。”店家兴高采烈地说,“可最热闹的还是冬天,梅花开的时候。那时候才叫美呢!” 孟琅奇怪地问:“不应该是梧桐黄了的时候吗?” 店家摇头道:“神君宫只有一棵大梧桐,最多的还是梅花。听说,那都是宏元仙尊当年亲手种的呢!驴肉和酒我放在这儿啦,不够的喊我!” 店家出去了。阿块问:“你喜欢喝酒?” “我喜欢喝好酒。我记得之前喊你喝酒你都不喝,难道你在军中没喝过酒吗?” “没有。”阿块皱眉道,“我觉得它味道很怪。” “要不要尝尝?”孟琅给他倒了碗酒,说,“这酒闻起来还不错。” 阿块喝了一口,整张脸都皱起来了,过了会,他又喝了一口,再过了会,他把整碗酒都喝掉了。他奇怪地说:“这酒好像那么难喝。” “好酒是不难喝的。之前在鹤城该让你尝尝不知秋的,那可比这酒好喝多了。”孟琅看他举着空碗,问,“要不要再来点?” “来。”阿块痛快地说,“还挺好喝的。” 他接连喝了三碗,孟琅还以为他酒量奇好,毕竟他之前在万年也挺能喝的。没想到三碗后酒劲一上来,阿块就倒了。孟琅哭笑不得,只得费力把他抬回去。等把阿块搬到床上,孟琅已经全身都汗透了。这时候夜已经很深了,孟琅点了蜡烛,静静站在床边看着阿块。 他闭着眼睛的时候,和睁着眼睛时完全不一样。他闭着眼时那张脸的攻击性会小很多,就像一个真正的无忧无虑长大的贵公子一般,但当他睁着眼睛时,那对空洞的眼眶无时无刻不让孟琅心痛。 “我其实想陪伴你很久。”孟琅坐在床边,低声道,“像今天晚上这样的夕阳,我想再跟你看上一万次。我还想带你去廣野,去看看我长大的地方。我还想带你去喝鹤城的不知秋,想带你去坐船去梦厝河里游荡,想和你做很多你之前没有做过而我也很久没做过的事,还有我们都没有机会去做的事......” 空气中蝉鸣寂静,蛐蛐的歌声带着凉意。不知不觉,夏天都要过去了。孟琅将蜡烛放到床头柜上,呆呆地望着窗户里那方蓝黑色的夜空。 “我还想帮你找到头,我还想帮你找回眼睛,我希望看到你完整的脸,也希望你能看到我的模样......”孟琅苦笑道,“可是我太弱小了。我不像威灵真君那样强大,我没有能与青煞相抗衡的力量,所以,如果我有一天真做了什么自私的选择,你一定要原谅我,阿块。对我来说,你比我更重要。你必须活下去。” 就这样吧。孟琅想。他再也不提这件事了,因为他已经决定好了。 他起身去吹蜡烛,就在这瞬间,他的手腕被抓住了。接着一股大力传来,孟琅跌在了床上,阿块已坐起来,睁着一对黑漆漆的空眼,盯着他,冷冷地问:“你要干什么?”
第255章 怒气 孟琅大惊。阿块醒了?何时醒的?方才那些话他都听到了?他刚要说什么,脖子就被阿块按住了。他俯身,极具压迫感地问:“你要死吗?” 黑气瞬间从他胳膊上流出,像手一样抚上了孟琅的脸颊。孟琅的声音被淹没在那冰冷的气流中,他眼前顿时看不见了。他伸出手,想扯掉那些煞气,但他的手立刻就被阿块抓住了。 “骗子。”阿块说,“骗子。” 阿块现在非常生气。更准确的说,他现在处于极度的愤怒之中,因为太生气,他脑子反而异常的清醒。他早就知道孟琅习惯撒谎,习惯糊弄他,可是当他真听道他打算去死时他还是不敢置信。道长怎么能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出尔反尔呢!他答应过他以后不会再寻死了!他答应过他多少次! “唔!”孟琅挣扎着,可煞气糊住了他的嘴。他没法发出声音,他也看不见阿块的脸,只能从他强势地镇压他脖子的力道上感觉出他的怒火。阿块是真生气了,他没想到阿块会这么生气。 斫雪猛地飞起,一剑柄怼在了阿块脑袋上。阿块抬手一抓,把斫雪剑直接整个插进了墙里。孟琅的手倒因此得了解放,他想撕掉脸上的煞气——但他的手瞬间就被煞气缠住了。不仅如此,覆盖在他脸上的煞气更浓了,那种冰凉的感觉向全身流淌。 那不是错觉,阴冷的煞气源源不断从阿块身上流出,像藤蔓般在床榻蜿蜒,整个房间都因此昏暗了几分,也冰冷了许多。 “我该拿你怎么办?”阿块伸出手,盖在了孟琅脸上,好像这样就能察觉他脸上的表情,他既愤怒,又绝望,煞气越来越多,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孟琅。阿块真想就此把他封存,这样他就不会再说出那些令人伤心的话语,也不会在哪天突然消失。他的手越来越用力,这时斫雪终于把自己从墙里拔了出来,照他脑袋狠狠劈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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