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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我看不见,你要是行动不便,我也会受影响。” 孟琅被说服了,无奈道:“那就明晚去。不能再晚了。” 阿块欢呼一声,又把他抱住了。孟琅说:“你不嫌热吗?” “但是我身上凉快啊。这样你也凉快些。” 孟琅无言。斫雪的叫骂没得到回应,气得整个竖起来,流苏直抖,它一下子溜到角落里,再不理孟琅了。孟琅见状,颇觉对不起它,可他也拿阿块没有办法。说到底,他也喜欢他,所以才没办法拒绝。 孟琅叹了口气,往阿块怀里一靠,心想,自己也算是完蛋了。因为太喜欢了,所以什么办法都没有啊。 晚上的时候不知为何孟琅很难睡着。分明是个很好睡的夜晚,白天下了一阵透雨,天气凉快了许多,秋意越来越浓,蝉鸣渐渐遁迹,蛐蛐登台歌唱。一丝一丝的微风从窗户里吹进来,比前几天的闷热让人好受多了。而且阿块在他旁边,有阿块在是不会热的。 但到冬天的时候会冷吗?孟琅睁着眼睛,漫无目的地想。他向下望了望,看到了阿块蓬乱的头发。他的手箍在他腰上,重量分明,虽然他们之前也抱着睡,但阿块只是把胳膊搭在他身上,而不是这样整个人埋进怀里。 好像从那天晚上开始阿块就有些变化了,该说是肆无忌惮又或者是本性流露呢?或许是因为成长的经历与众不同,阿块在情感的表达上格外直白强烈,诚然,这不能算是一件坏事...... 阿块忽然抬头,问:“睡不着吗?” 果然,睁开眼睛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孟琅觉得很新奇,他盯着阿块,问:“你怎么知道我没睡着?” 阿块打了个哈欠,说:“呼吸、心跳,都跟睡着的时候不一样。” “这样细微的东西也能听出来吗?” 阿块点点头,靠着孟琅胸口说:“现在的心跳比睡着时要快一些。” “难道我睡着的时候你听过吗?” 阿块僵了一下,还是承认道:“听过。” 孟琅惊奇地说:“我完全不知道。” “因为你睡得很沉。所以,今天为什么睡不着?”阿块问,“因为明天要去神君宫了吗?” 孟琅思索道:“或许吧。我一想到那里有宏元的神像,就有点紧张。” “他的神识会那么巧就在神像上吗?” “不。只是我觉得那地方离他太近了......” 不。孟琅想,最根本的原因还是,他修为大不如前了。所以他才会紧张,甚至可以说害怕。 阿块说:“要是我们真遇到了他你就先跑,你在我反而不好打。” “行。” 阿块怀疑地抬起头:“你到时候真得跑,别留下来。” “知道,我答应你了。”孟琅失笑道,“我这次真的不会食言。” 阿块稍微松了口气。他听着孟琅平稳的心跳声,心里觉得很安定。过了会,他听到孟琅说:“阿块,你往上面睡点。” 阿块往上挪了挪,问:“怎么了?” “我想看看你的脸。” 阿块倏然间睁大了眼睛,下一瞬,他抓住孟琅,吻了上去。他本来真的什么都不想干的,但孟琅一句话就让他心动无比。他吻得温柔而热烈,孟琅回应着,手指在他的头发间穿梭。吻到一半阿块突然把自己拔开,郁闷地说:“不能继续了。” 孟琅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他说:“真的不继续了吗?” “我之前说过今晚上什么都不干的。” “真的?”孟琅揉着阿块的耳朵,心情很好地说,“其实如果不做到底......” 阿块抓住他,一下子覆了过来。长夜漫漫,虫鸣唧唧,早上的时候,阿块都不想起来。他甚至想找个什么理由再拖延一下,但孟琅决定的事很难轻易改变。当夜幕降临之际,他们必须出发了。 去神君宫的路上,孟琅说:“梧桐殿前面是五灵坊,传说宏元曾经得一牛一蚕一猪一羊一鸡的帮助,所以人们在他的神殿前为这五种东西立了牌坊。五灵坊前是寺庙的山门,梧桐殿后就是道士的房舍,房舍后有一道围墙,里面有一大棵梧桐树,梧桐树旁边就是宏元故居。现在是黄昏之时,山门已闭,庙中无人,道士也都要睡了。我们这个时候去最好。” 从空中,他能看到巍峨的山门和高高的牌坊,后头的梧桐殿是这座庙里最恢弘的建筑,在夜色中,它宛如一头趴伏在大地上的巨兽,又像守卫着宏元故居的门神。与梧桐殿相比,宏元以前住的屋子不过是一排低矮的平房。孟琅拽拽阿块,说:“往前一点,我们直接去他的老屋。” 他们在那排平房前落下。宏元的老屋其实早就坍塌了,后人依照村人的记忆,用那堆老砖重新建了一遍,废墟中的东西,也都放在屋子里。即便如此,这屋子从外面看来也十分简陋,就像一个普通庄稼汉住的地方。孟琅要去推门,阿块说:“等等。” 煞气从他脚下流出,流进门缝,前去探路。孟琅诧异地望着地上涌动的黑流,低声道:“你现在其实也算看得见吧?那你之前还说我身体不好会影响你?” “确实会影响啊。”阿块理直气壮道,“我会没法专心。屋里好像没什么,但门锁了。” “窗户也所锁了?” “锁了,但我可以打开。” “怎么打开?” “用煞气。” 孟琅心情复杂:“你的煞气......用途还真多啊。” 屋里传来一声重响。阿块推开门,孟琅下意识拉了他一下。 “等等,别太快。”孟琅说,“我先进去,有些东西,不看是不知道的。” 他将门稍微推开一些,探头进去,便看到挂着农具的墙壁,再一转头,就对上了屋中央满脸血光的神像。那一刻,孟琅的心脏几乎停跳。他立刻挥了一下斫雪剑,把那两根蜡烛灭掉了。 “怎么了?”阿块紧张地问。 “有神像。”孟琅说,“这也正常。毕竟这里是他的家。我们快些找吧。” 这时候阿块就帮不上忙了。他烦躁地站在那,煞气不安分地动着。宏元屋中陈列简单,柜子不多,孟琅一一拉开,没发现什么。他又到春台前找了一圈,春台上只有贡品,梅花饼柑橘之类的。孟琅停了下来,盯着灰扑扑的地面。突然,他跪了下来,在地上摸索着。 墙壁可以倒塌,家具可以腐朽,可是屋子的地基是不容易变的。孟琅轻轻敲着地面,没有中空的地方。这里是主屋,宏元有东西也不会藏在这,他会藏在—— 卧室。孟琅迅速地说:“我们去侧屋。” 他们找到了宏元的卧室。出人意料的,宏元睡的是土炕。这屋子里也有神像,令人头皮发麻。孟琅总有种宏元随时都会降临的错觉,他止不住的心慌,这时候阿块抓住他,说:“别着急。” 孟琅深呼吸一口气,说:“谢谢。” 一般来说,庄稼汉会将值钱的东西藏在炕头。但这屋子已经倒过,如果宏元真在墙里藏了什么,也早就没有了。唯一的出路就是地面。可是这屋子的地也很正常。孟琅心中焦躁,难道这里什么都没有吗?这也是有可能的。他冒险点了蜡烛,仔细搜寻着,可他的确一无所获。 孟琅将这排平房都找遍了,但还是没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他有些沮丧,走到那梧桐树下,忽然,他发现梧桐树下放着许多梅花饼。 相传宏元在这棵大梧桐下成仙,人们在这里祭拜他也很正常,可为什么偏偏要放梅花饼呢?孟琅想起春台上那碟梅花饼,更疑惑了。 不应该放跟梧桐有关的东西吗......忽然间,孟琅想起了店家的话。 【梧桐殿只有一棵大梧桐,最多的还是梅花。听说,那都是宏元仙尊当年亲手种的呢!】
第257章 不灭金身 孟琅盯着那些梅花饼,心想,这梅花有什么寓意吗? 或许该去梧桐殿四周看看。那些梅花都种在那里。孟琅突然想起了什么,他问阿块:“你还记不记得几天前我们在街上听到的宏元显灵的故事?” “哪段故事?他显灵的事太多了。” “不灭金身的故事。” 阿块回想着:“他给县令托梦,说要修一座不灭金身来保佑梧桐县?他还给县令指明了梧桐山里有棵大梧桐树,可以用它来做神像。” “不错。当县令真带人去找到那棵大梧桐树时,却发现它是好几棵梧桐树纠缠在一起长成的,而且已经死了。县令于是把它砍断做了一尊神像,放在梧桐殿里。有意思的是,当工匠雕刻神像时,发现这枯木上竟长出了一枝梅花,因为宏元爱梅,曾种过许多梅花,他们就把这枝梅花保留了下来。现在,那梅花到冬天还会开,被称为梧桐殿的神迹。” 孟琅沉思着,继续说。 “但我在羽化岛时,从来不知道宏元喜欢梅花。他住的地方到处种满了梧桐,连一棵梅花都没有。这不是很奇怪吗?他为什么不让人知道他喜欢梅花?事出反常必有妖,梧桐上不会长梅花,树离了土也不能活。那座不灭金身或许有什么问题,我们最好去梧桐殿看看。” “那就走吧。”阿块说。 梧桐殿是整个神君宫最为雄伟的建筑。它有三层,气宇恢宏,瓦皆贴金,柱皆镂彩,远看宛如一座丰碑,屹立在莽莽群山中。晚上,梧桐殿自然锁着门,但这拦不住阿块。 孟琅和阿块一进梧桐殿,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檀香味。梧桐殿里同样点着一排红烛,跃动的火苗像红色的泪珠。明黄色的经幡从屋顶垂下,宛如天际倾流的瀑布,又像神明垂下的玉手。微风吹过,经幡飘荡,露出了端坐在殿中的神像。 神像极高,一眼竟望不到头。它的面目隐匿在黑暗中,唯有低垂的捻着梅花的手能看清楚。它另一只手搁在膝盖的竹节鞭上,那是宏元的灵器。神殿中一片寂静,唯有黄幡微微晃动的呼啦声。孟琅仰望着神像,不禁心生忌惮。他安慰自己:宏元的神识要是在这尊神像上,他早就该发现他们了。 他绕着神像走了一圈,低声道:“我们得上去看看。” 阿块搂住他的腰,一抬脚,煞气就把他们托了起来。孟琅从袖子里掏出一根蜡烛点亮,烛光一寸寸地从神像身上扫过,它身上的线条充满力量,仿佛在流动,这让孟琅觉得它好像是一尊活物。他心中十分紧张,睁大着眼睛,仔仔细细地找着那枝梅花。他们从神像的手上、腰上、肩上转过去,最后,他们看到了神像漆黑的眼睛。 那枝梅花,居然长在神像的眼睛里。 此时梅花尚未开放,神像眼中不过一截丑陋的枯枝,奇的是那只眼睛正好是两棵梧桐树扭在一起形成的缝隙。那梅花枝从那黑漆漆的眼窝里伸出来,看起来格外诡异。 孟琅定定地望着那截木头。神仙显灵之事,常有附会,宏元给梧桐县令托梦的故事,他一开始也没有太在意。因为那县令完全有可能是先发现了枯木,而后编出了那么一个故事,以夸大自己的功绩。可现在,他却觉得那或许真是宏元托下的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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