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疯了吗?那是国师,你怎么敢在他面前大呼小叫的?” “放开我!少管闲事!” “你是傻子吗?侯爷刚刚是在救你,要是国师真生气了你就算有九条命也不够杀的!”君稚气极,抓着玉无虞吼道,“你就不能懂事点?就算你看不起侯爷向国师求情,那也是为了保全玉家。要没侯爷,你早死了!” “那也好过这样苟且偷生!”玉无虞睁开君稚,双拳紧握地朝他咆哮道,“你们都被他骗了!一群外人,什么都不知道也在这里胡说——” 卞三秋道:“三公子,侯爷请侯爷过来是因为贵府出现了红煞。” “红煞?”玉无虞一愣,继而道,“那是什么?” 君稚无语道:“你连红煞都不知道?真是不学无术。” “怎么?我该知道吗?”玉无虞梗着脖子喊道, “不是,你可是玉家人啊。” “红煞是百年难遇的恶鬼。”卞三秋简略道,“昨天,有只红煞出现在了你嫂子的院子里。” “什么?”玉无虞失声喊道,除了震惊,那声音里似乎还有一些别的东西。他脸上的表情迅速由愤怒变为惊惧与不安。 “它为什么要去找嫂嫂?”他喃喃自语,忽然,他表情狰狞道,“那他还敢去找那妖人!他难道不知道,嫂嫂变成这样都是他害的?” 卞三秋惊愕道:“三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跟你们有什么关系?”玉无虞恨恨地瞪着他们,脸色阴沉地离开了。君稚不满道:“这狗脾气,得亏他投了个好胎。” 卞三秋疑惑道:“他刚刚究竟什么意思?” “能有什么意思,他就是泄愤胡说。”君稚奇怪道,“老秦,你干嘛捂着鼻子啊?” “有股臭味。”秦镇邪捂着鼻子道。 “哪有臭味啊?”君稚伸着鼻子四处嗅嗅,纳闷道,“什么味道也没有啊?” 秦镇邪皱眉道:“不,真的有。” 虽然很淡很淡,这里确实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臭味。 那是之前他在玉无忧身上闻到的。 紫葳苑里,玉无忧一手挽住袖子,一手提着一只方形的小紫砂壶。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因为太瘦,腕骨的轮廓十分清晰,加上皮肤苍白,让人想到冰冷的瓷器。 国师斜靠在软塌上,看他沏茶,浅褐色的茶水从壶嘴流出,在浅浅的茶杯中回旋激荡,扭曲了玉无忧倒映在茶水中的脸。他放下茶壶,双手将茶杯递给国师,后者笑了一声,望着茶杯道:“还是这么没品味。这种寡淡无味的死人茶有什么好喝的?” 玉无忧垂眼道:“茶泡完了,大人现在可以说安乐的事了吧。” 国师呷了口茶,将茶杯放到一边,不慌不忙地望着玉无忧看了一会,像是在咂摸茶水的味道。他开口道:“她什么事都没有。” “那红煞是不是被阴气吸引了?” “你确定那是红煞?你亲眼看见了?要知道,天下可有两百年没有红煞出世了。”国师稍稍支起身子,问,“那群家伙是谁?卞......画符的那个卞家?” “是。” “卞家有这么多儿子?”国师上下打量着玉无忧,嗤笑道,“你可得努力啊。” 玉无忧面无表情道:“有一个是他姐姐的徒弟,还有一个是他义弟。” “哪个是他姐姐的徒弟?” “蓝衣服的那位。” “哦......”国师若有所思,他终于坐直了。玉无忧问:“你能除掉那红煞吗?” “除掉?玉侯未免太高看我了,红煞可不是一般的鬼。两百年前那么多人想杀那只食人玉面,成功了吗?直到现在它都还下落不明呢。” “你也无法对付那红煞?” “我也无法?”国师笑了笑,身体稍稍前倾。玉无忧望着他,脸上不自觉地呈现出哀求的表情,可国师一言不发,只是看着他,微笑着。 玉无忧觉得自己有点发抖,现在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症状了,但在面对眼前这个男人时,他永远无法抑制从脊梁深处泛起的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紧盯着国师,声音发抖、紧巴巴地说:“你有办法。” 国师依旧沉默。 “你有办法。”玉无忧向前走了一步,乞求道,“求求您救救安乐。无虞今天不是有意冒犯您的,是我没有管教好他,请您千万不要跟他计较......” 他几乎要跪下了,国师脸上的笑意却不见了,他冷漠地看着他,就在玉无忧的膝盖即将碰到地面的时候,他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人扶了起来。玉无忧半弯膝盖,紧张不安地望着他。国师笑道:“同天节要到了吧。” “是。”玉无忧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就像刚知道似的。朝中分明在几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 “到时逸仙馆供奉的道士会在宴会上表演法术。听说卞家的符术天下无双,想必他们一定能技惊四座。” 玉无忧白了脸:“您不能如此折辱卞家人。” “这是为国争光的事情,怎么是折辱呢?” “卞家怎么能跟那些杂耍似的道士相比......” “当然了,所以我才想邀请他们。”国师抓着玉无忧胳膊,笑吟吟道,“玉家主,你会把他们带来吧?”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如果是生无虞的气我会好好教训他,不,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让您看见他......” “为什么?那小孩多可爱啊,张牙舞爪跟只小兽似的。” “玉家跟卞家是世交。”玉无忧还在挣扎,“他们是我的客人,是享誉山南的大家。” “嗯哼。”国师漫不经心低应了一声,手滑下去抓住玉无忧的手晃了晃,“所以呢?” 玉无忧脸色惨白地望着他,那表情可以说是不敢置信,也可以说是哀求,又或者什么都不是。他定定地望着那张微笑的脸,半晌,突然道:“我真想杀了你。” 国师愉悦地笑了起来:“您不会的,家主大人,您还需要我呢。”
第044章 骚乱(一) 玉无忧走出紫葳苑时,天已经完全亮了。金灿灿的阳光如往常一般将院中的凌霄花照得闪闪发亮,可沾着露水的青石地板上却散发出阵阵的寒气,那冰冷的温度一直漫到他的脚背。 他送走了国师,看着马车的轮子缓缓滚动,消失,可是冰冷的感觉并未消褪。然后,他去看了安乐。昨晚他看过她,跟国师一起,那时她睡在床上,安安静静,好像死人一般。现在她醒了,睁着双眼,可仍旧安安静静,不说话,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她躺在那,还是像死人一般。 但如果婢女扶她,她就会起来,让她坐下,她就会坐在椅子上。所以没有人怀疑她还活着,大家都以为她不过是脑子出了些问题。 不。玉无忧望着安乐那双又大又黑、格外幽深的眼睛,那眼睛直直地望着床顶,不分给他一丝一毫视线,可它仍然抓住了他。不。他想,他不相信她还活着,否则他为什么不能看着它闭上? 他脑子里一片混沌。从很久以前开始他的记忆就开始模糊不清了,但即使他的日子被切割成极小极小的碎片:宫内,宫外,秩序井然,泾渭分明,他也还是有过头脑清楚的日子,直到那件事发生。 现在无论是记忆还是现实都被遮蔽了,摆在玉无忧眼前的只有一件事,让安乐和无虞活着。而且,为了让无虞活着,他必须让安乐活着。这是支撑他生活的唯一目标,为了他仅剩的两个最亲爱的人,他做什么都愿意。 可是,他能付出的代价究竟还有多少?玉无忧凝视着安乐的脸,久久地、久久地。那漆黑而空洞的眼瞳中,他看到了森森的白骨。寒意顺着脚后跟爬上脊梁,这时玉无虞过来了,看到他,那孩子的眼中立刻射出憎恨。当看到安乐时,那眼神又转为悲伤与愤怒。 他悲愤地质问:“嫂嫂到底要这样到什么时候?” 玉无忧没有说话。他确实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实际上,他也想问自己。 到底要这样到什么时候? 玉无虞望着他,更愤怒了:“嫂嫂已经这样了,你居然还让那家伙过来,你真是个混账!” “这是例外。” “你为什么不杀了他?就像大哥一样!” 玉无忧打了个寒颤。 他为什么不杀了他?在大哥之后,他为什么不继续杀了他? “你们当初不是都已经打算把我送走了吗?为什么只有你活了下来?”玉无虞双眼通红,积压已久的疑问咆哮而出,“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玉无忧愣住了。他扭过头,不敢置信地问:“什么?” “之前你就跟他有来往,在爹全力支持吕相的时候!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玉无虞。”他望着他,眼神像破碎的冰河,那被彻底伤害的眼神令玉无虞感到畏惧。可他咬牙顶住了,像头小山羊一样要用角把砂锅抵穿。他把那个埋在心中整整八年的问题扔了出来。 “你是不是背叛了大哥?” “玉无虞!”玉无忧怒吼着,眼睛那样闪亮,那样逼人,像浮冰锋利的边缘,而玉无虞的眼睛则像一团火,倔强地不肯回避,非要两败俱伤。“出去。”玉无忧说,“出去,出去。” “为什么不回答我?你真的出卖了大哥?” “出去!”玉无忧用尽全力大吼道。 “你真的出卖了大哥。”玉无虞逼回眼泪,他的手在抖,不能这样,他不能在这个混账面前显出软弱的模样。 “你这个混账,畜生,当初就不该让你跟你娘进门,你们就是祸害!” 玉无忧霍地站了起来,把玉无虞粗暴地推出了门。关上门的瞬间,泪水从他眼中流出。但他没有意识到。他像块石头站在那,脑子里嗡嗡地盘旋着那个疑问。 究竟要这样到什么时候?什么时候? 玉无虞冲出院子,直奔马厩,他将那匹枣红大马扯出来,像阵风一样刮了出去。汪叔在后面连追不及,君稚撞见这一幕二话不说拉了匹马冲出去,卞三秋也追出去了,但慢一些,因为那马上有他和秦镇邪两个人。 他们赶到时君稚已经追上了玉无虞,而且,他们俩正在打架。正当秦镇邪跳下马,朝他们跑去时,两个半大孩子从角落里冲了出来,扑到君稚身上,又打又咬,像两条小狗。叫住他们的是玉无虞。 “初三,廿七,你们怎么在这?” 那两孩子从君稚身上跳下来,灵活得像两只猴子。他们跑到玉无虞面前,龇牙咧嘴地对着君稚,后者被他们折腾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看到秦镇邪和卞三秋过来,这两半大孩子更警惕也更害怕了,但他们还是挡在玉无虞面前。 “你没事吧?”秦镇邪把君稚拉了起来,他揉着胳膊问:“这两小子谁啊?” “不准欺负玉大哥!”大的那个恶狠狠地喊道。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71 首页 上一页 37 38 39 40 41 4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