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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个贵族。”那人疼得面容扭曲,哆哆嗦嗦道。 “长什么样!” “不知道——啊啊啊啊!” 舒大提起木棍,又摁下去。那人的胳膊发出了一声脆响。 “我、我说!他告诉我们这有米的,还说要能杀了那个穿的最光鲜的,就让我们进城!他腰间有条紫鞭子,别的我真不知道了,真不知道了!” 舒大继续将棍子往下压,那人杀猪似的嚎叫起来。舒大再提起棍子时,那人的胳膊上已经扁了一个坑。舒大看向玉无虞:“他们是冲您来的。” 玉无虞面色铁青:“我对不住你们。” “您知道是谁?”舒大望着他,“告诉我。” 他身后传来一声哭喊,初三抱着廿七,那小孩的胳膊断了,鲜血像泉水一样往外喷溅,他的脸白的像石头,眼睛已经没了光。他母亲还在试图止住血。一个男人拖着一个腿折了的老头,一个母亲搂着在混乱中摔了出去的婴儿哭泣,到处都是哭喊。 玉无虞眼眶红了。 “你们杀不了他。” “至少,我们应该知道仇人的名字。”舒大望着他,眼睛像铁,那深沉的黑色镇压着滔天的仇恨。要不那样,他一定会疯了般追上去,杀死每一个攻击这群落的人。 玉无虞凝视着他,最终,他意识到舒大不可能屈服。他不会让这件事这样过去。 “庞兴达。”他说,“他是宰相庞贵的儿子。” 回去的路上,四人都格外沉默。白闪闪的阳光照在皴裂的大地上,枯草中,土坡下,同样有许多细小的亮光闪烁。秦镇邪又闻到了那熟悉的臭味,这次,它们浓烈到无孔不入。他走向那臭味的来源——一个土坡,向下望。 他看到了老鼠,他们伏在受害者身上啃食。 想也没想,他抓起地上的石头砸了过去。那些忘情进食的人倏然惊醒,四窜逃开。 “怎么了?”君稚他们过来了,看到死人的一刹那,他们都忍不住喊了出来。 那景象太可怕了。或许是因为太热了,死者的胸膛似乎还冒着热气,鲜血像还会流动似的,他的头奇怪地垂向一边,脑袋跟土地间有个大大的缝隙,或许是因为他的背部太凸出了。君稚看清他的脸后,又尖叫一声,连连后退。 “这、这不是那个耍猴人吗!” 是他,那个驼背老儿。他为什么会在城外,没人知道。伶俐鬼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他们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个两天前还在耍宝的老头死了,这让四个人回去时更加魂不守舍,尤其是秦镇邪。 他终于想起侯爷身上那奇怪的味道是什么了。那是尸体的味道,是那条黄狗的味道。 这味道背后的深意,令人毛骨悚然。 怀着那莫名的恐惧,他问:“三公子,你知道侯爷在宫里究竟做什么吗?” 刹那间,玉无虞脸色惨白。
第046章 回忆 “你听到什么了?”玉无虞问,语气异常激烈,“谁告诉你的?哪些该死的在嚼舌根?” 他这样让秦镇邪很意外,同时也笃定了某些猜想。君稚纳闷道:“三公子,怎么了?干嘛这么激动?” 玉无虞只盯着秦镇邪:“我问你听到了什么。” “没什么。”秦镇邪说,“只是好奇。” 卞三秋打圆场道:“秦弟估计是好奇太医平时的工作吧。” “还能是什么?就是给陛下看病,炼药。”玉无虞烦躁而愤恨地说。他虽然看起来表情依旧戒备,但身体稍稍松懈了。 秦镇邪又问:“三公子,你觉得侯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玉无虞冷笑一声,“你们肯定觉得他是个好人。可实际上,他就是个伪君子。他害死了爹,害死了大哥,还把嫂嫂害成了那副模样。” “你说安乐公主那样是侯爷害的?”君稚十分震惊,难以置信地说,“可侯爷看起来很爱公主殿下。” “爱?”玉无虞冷冷道,“他谁也不爱,他没有心。” 卞三秋又来打圆场了,试图缓和紧张的气氛:“三公子,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根本不会。” “至少侯爷挺重视你的。” “他根本不在意我的死活。” “要真是那样,三公子你才不会像现在这样呢!”君稚大声抗议,“要不是侯爷,你哪来这么好的衣服,哪能这样肆无忌惮,不管侯爷对别人怎么样,他对你是没的说!” “没错。”秦镇邪忽然插了一句,“侯爷看起来不像会杀人。” 他这句话莫名其妙,却让玉无虞一下子变了脸色。他真的怀疑秦镇邪知道了什么,可他现在不敢问,因为那是他们整个家族的耻辱。尽管他们已经换掉了原来那批仆人,尽管府里大多数人都相信嫂嫂是生病了,但是,或许有人还是会怀疑不是吗? 好端端的人,怎么会一夜之间就不能说话也不能微笑了呢?这天下有这样奇特的病吗。与其说是病,倒不如说因什么药物痴呆了......玉无虞打了个寒颤。这样的怀疑,看似荒谬,其实也理所当然不是吗? 毕竟,嫂嫂差点杀死了玉无忧啊。 卞三秋看他表情凝重,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三公子,我不知道你跟侯爷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觉得,你们最好开诚布公地谈一谈。要是当初我爹我娘这样做,我姐姐就不会离家出走二十年了。” 玉无虞悲声道:“我跟他还有什么可谈的吗?”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卞三秋劝道,“三公子,拒绝交流也是一种懦弱。” 玉无虞沉默不语。 有那么一段时间,玉无虞还不像现在这样恨玉无忧。尽管玉无忧在仇人面前卑躬屈膝,可玉无虞能理解那是为了保全玉家的无奈之举。 玉无虞清楚地记得灾难降临后的那段日子,他被送出娄京之前就意识到府里的气氛不对劲了。等他们的马车被官兵赶上,被他们看似客客气气实则无比强硬地请回玉府时,这种不对劲已经昭然若揭。 尽管他那时还是个孩子,尽管所有人都试图瞒着他,可他知道那些在府里干了十几年、几十年的下人不见了,剩下的人也在不断减少,娘让他们离开了。他也知道娘晚上睡觉时,枕头下多了一把匕首,汪叔也会守在门外,手里拿着刀。 比等待更可怕的是死亡,谁也不知道判决将何时降临,那时候玉无虞已经不再问大哥会何时回来,他从众人的缄默和眼泪中明白了答案。 只有玉无忧还进进出出,好像门外的官兵对他来说根本不存在似的。大家都说,他是去给大哥求情了。 有一天他出去了,连着三天都没有回来。大家都以为他出了事。但他回来了,虽然脸色惨白,摇摇晃晃,像个死人一样,可还是回来了。他的衣服还算干净,也很整洁,可他的脸好像被打了,青青紫紫的,嘴巴也破了。看见他,娘尖叫一声,抱着他嚎啕大哭起来。 玉无忧说,他们不用死了。 玉无虞很高兴,他也哭了,边哭边笑。然后,他问,大哥呢?一瞬间,玉无忧的表情变得很悲伤。玉无虞又哭了,这次只有伤心。或许是因为玉家太倒霉了,那之后他们家奇怪地走了好运,赏赐,封侯,升官。玉无虞挺高兴,家里越来越好了。但不知道为什么,玉无忧不高兴,娘也不高兴。 他觉得很奇怪,可他太小了,不知道是为什么。他那时甚至还很崇拜玉无忧,是他力挽狂澜拯救了玉家。所以,他老爱围着玉无忧打转,不知不觉他已经长成了俊朗的少年郎,可玉无忧看起来仍旧和以前一样,温和,却苍白。因此,一旦他身上出现什么变化时,玉无虞立刻就发现了。 那是一种玉无忧在灾难终结后已经丧失的活力,是眼睛里的光亮,是真心实意的微笑,有一天他看见玉无忧在院子里小心翼翼地摘花时,他就知道,他哥哥有心上人了。 他要有嫂子了?想到这就让玉无虞高兴。这个残破的家已经失去太多,伤痕累累,一个新成员的到来就像一块补丁,能消弭过去的痛苦,展开崭新的未来。 可他实在没有想到自己的嫂子居然会是安乐公主。他们家是什么身份?叛臣党友,大逆同产,侥幸逃过满门抄斩的罪人。平平安安活着就是他们最大的奢望,哪里还敢妄想攀附一国公主?这桩婚事可不是走运或其他什么简单的东西,它背后有着圣心的深意——这意味着皇帝终于不再怀疑他们了。从此,他们不再是罪人了。 因此,对于这位身份尊贵的嫂嫂,玉无虞一开始就抱有无与伦比的期待、尊敬和喜爱。尤其是,公主殿下还好的出人意料。她十分亲切,对他和娘就像对自己的亲弟弟和生母一般,而对玉无忧,谁都能看出她的满腔爱意。玉无虞听见过安乐公主私下唤他二哥忧郎,也听说过这婚事完全是安乐公主向皇帝求来的。 “玉二真是走了狗屎运。”嫉妒者这样说。“玉侯这下大富贵啦。”羡艳者这样说。不论外人怎么说,玉无忧跟安乐公主在玉无虞看来都是天生一对。他从没见二哥那样开心过,完全像变了一个人。真是蜜一样的日子呀!一直到皇帝病情突然加重,玉无忧不得不进宫为止。回来时,他脸上的光辉又消失了。 陛下病的越来越重,玉无忧一月有半月都要留在宫中。嫂嫂一心牵挂着父亲的病情,新婚的喜悦很快就在府中散去了。又过了一个月,皇帝的病情似乎渐渐平稳了,玉无忧回家的日子也多了起来。可就在那个时候,玉无忧跟安乐之间却有了些古怪。 玉无虞什么都没发现,直到安乐公主有一天问他玉无忧是不是有了外室。 当然不可能!玉无虞不假思索、斩钉截铁地回答。他以为这只是个误会,可事情不如他想的那样,嫂嫂与玉无忧的关系越来越紧张。争吵终于爆发,安乐公主回宫了,玉无忧几次三番去求她,她都不愿意回来,除非玉无忧交代那外室是谁。 事情闹得这么大,玉无虞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之前的判断。玉无忧难道真的有了外室?他终于忍不住问他了,而玉无忧的反应让他十分寒心。可比起责备玉无忧,最要紧的是先让嫂嫂回来——要让陛下知道公主回宫的真实原由,他们家一定会完蛋。 然而,安乐公主性情刚烈,百折不回。无论是玉无忧,是他,还是娘,都无法让她回来。 可有一天,她竟然回来了。满面寒霜,风雨欲来,但毕竟是回来了。现在一定要让玉无忧跟那个外室断绝关系,好好悔过!那时,他怎么会想到惊变就发生在一夜之间!疑窦生长为争吵,争吵演变为吼叫,最后爆发成仇恨。安乐公主朝玉无忧的胸口刺了一剑,而后自尽。满地是血,比起救人娘却立刻往宫中跑,她带来的人更是令玉无虞始料不及——她带来了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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