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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她也叫玉无忧给她看病,顺便提醒他两句,可他看起来毫不在意。 她不满道:“玉太医真是好性子。” 玉无忧只是笑笑。 笑什么?安乐满腹牢骚。有什么可笑的?接下来是老生常谈,安乐抱怨一些不痛不痒的小毛病,玉无忧认认真真地给她把脉,雪白的孝服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安乐忽然道:“快三年了啊。” 玉无忧说:“是。” “可有人向你提亲?” “公主说笑了,怎会有呢。” 安乐有些生气:“怎会没有?” 玉无忧摇头道:“还是没有的好。” “玉太医为何如此自轻自贱?你如今贵为侯爷,又是太医院掌院,娄京哪家的名门小姐你配不上?” 玉无忧惊讶地看着她,而后感激道:“多谢公主殿下赏识。” 赏识什么?安乐暗自气恼。玉无忧走后她对珍眉大发牢骚,大抵是看不惯玉无忧妄自菲薄。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软。珍眉吃吃笑道:“性子软才好呢,玉太医以后的夫人可有福了。” “什么夫人?他都二十几了?二十三二十四?总之,是年纪了,可他根本没有娶妻的想法。” “哎呀,殿下,您操心这些做什么?您还不如想想自己呢,您也二十了。” 二十?竟然已经二十了吗?安乐有些恍惚。她从没想过成婚的事,她是公主,不用操心这个。可她会嫁给谁呢? 安乐突然开始好奇这个问题,她发呆的时间变多了,不知为何,发着发着她就想起玉无忧。 她想起他说天气晴好,白云如雪,想起他说凌霄花开,梧桐叶绿,想起他说天冷加衣,夜寒早眠,想起他因她抱怨药苦带来的蜜饯,想起他认真聆听的脸庞,想起他温和无争的微笑。不知不觉,她竟与他度过了这样多的时间。在意何时深种,不得而知,情愫因何而起,无言可答。知晓时,已惘然,也无措。 她必然是无法同他在一起的,况且玉无忧是否对她有意也不得而知。安乐开始躲避玉无忧,她心里太乱了。可躲得久了,她又忍不住埋怨玉无忧为什么不来看她。她忘了她是公主,他是太医,他们之间本就不会有太多交集。不过是见不到一个人,她竟为此辗转彻夜,绞帕咽泪。 他果真无意于她,否则怎能如此狠心,这多时日也不来见她。安乐心思太重,整日悒悒,形渐消瘦,还不愿见太医。珍眉心急如焚,私自请了玉无忧过来。见到那一袭缟素时,安乐几乎泪盈,可下一瞬她扭过头,不高兴地板起脸。 “谁让你过来了?” “臣听说殿下身体不适。” “本宫好得很。” “殿下应当爱惜身体。数日不见,您竟消瘦至此......”玉无忧沉默了一会,说,“臣甚忧心。” 安乐的指尖动了一下,她不敢回头,否则她满眼的委屈定会决堤。她默默伸出手,玉无忧把完脉后仔仔细细地叮嘱了一番,就跟从前一样。安乐越发委屈:这家伙什么都不知道!正当她要发脾气时,玉无忧说:“殿下要仔细调养身体,臣会定期来复诊的。” 刹那间,安乐心中似有万千鲜花齐齐绽放,喜意不能自禁。她捂住嘴,冲玉无忧摆摆手,示意他退下。珍眉瞧着她,忽地扑哧一笑:“婢子还担心殿下得了什么怪病,原来是相思病呀!” 安乐羞道:“呸,就知道瞎说。” “难怪您突然关心起玉太医的婚事来,让婢子想想,玉太医性子好,心也细,还很能干,确实是个良配呢。只是他哥哥......不过,看陛下现在这样器重玉太医,没准会同意呢!” “真的?”安乐怀疑地问。 “不试试怎么知道?咱们不如先跟太子殿下商量商量,探个口风。” “他肯定不会同意的。”安乐闷闷不乐道,“再说,我还不知道那呆子怎么想呢。” “这事就包在婢子身上吧。”珍眉兴奋道,“你听婢子的,下次玉太医来,您就......”她附在安乐公主耳畔耳语一番。下次玉无忧来时,安乐就推脱自己身体不适,不能见人,只让珍眉接待他。如此,一次,两次,三次。安乐焦心地等待着。要按珍眉说的,玉无忧对自己有意,他一定会有所表示。 终于,她等来了珍眉的喜讯。 “玉太医今天主动来找我啦,他还问您身体好些没有呢!” “还有呢?” 没有了。安乐不禁有些失望,珍眉给她鼓劲:至少玉太医在乎她呀!虽然未必是男女之情,可最好还是先装下去。万一呢!玉无忧第四次来时,安乐依旧不见他。这次玉无忧呆的时间长多了,态度也严肃多了,在那严肃下流露出某种焦虑。 珍眉大胆地向他提了一个要求,她希望他帮公主殿下找本书解闷。那本书是天下难寻的珍本,安乐手中那本还是哪位刺史献上来的。玉无忧一定找不到,那他会怎样答复安乐?珍眉信誓旦旦这其中有许多学问,单凭这一招她就有五成把握看清楚玉太医的心思。 她们都没想到,玉无忧居然真的带来了那本书。他究竟从哪找到那本书的?不管怎样,他肯定花了很大的功夫。把书交给珍眉时,他似乎很担忧。踌躇片刻,他说,要是公主殿下不愿意让他看病,他可以请其他太医过来。 珍眉凭借本能嗅出了他的不情愿。她灵机一动,试探地说,公主是得了心病。 莫非公主殿下又跟太子殿下吵架了?玉无忧问。 哎呀,玉太医,女人的心病还能是什么!珍眉跺了下脚,压低声音。 玉无忧的脸一下子白了。那表情真奇怪,不是震惊,不是好奇,硬要说,那好像是恐惧,关键不在于他的表情,而在于他完全乱了分寸啦!他竟然问那个人是谁!殿下,您说这是一个太医该关心的事吗?这个险真是冒对了,您不知道,他那苦恼的样子真跟您之前一模一样。 珍眉眉飞色舞地描述当时的场景,安乐捧着那本书,心里蜜一般的甜,拔下头上金簪就给了珍眉。刹那间,她突然生出了无限勇气,无限力量,好像世间的所有力量都不能再阻挡她。什么门户之见,大逆同产,统统渺小得像尘埃一样,她轻而易举就能跨过去,她一定能跨过去。 安乐雄心勃勃,摩拳擦掌,正当她要“大有作为”时,她生病的事却不胫而走,以至于不得不在皇帝的命令下到天命司去邪。 国师一眼看出她在装病,这没什么,让安乐心慌的是他话里话外都表露出他对她装病的目的好像并非一无所知。安乐急于弄个明白,可国师这老狐狸始终不把话说清楚,她也就不敢轻举妄动,露了马脚。正当她坐立不安之时,国师忽然笑着问:“公主殿下,我那珍本该不会在您这吧?” 安乐心一惊,又听他说:“无忧本来是从不要我的东西的,前几日却一反常态要买下那本书。我听说他最近很牵挂殿下的病,那本书要不是给您的,我真想不出还能给谁......啊,难道给那位绝色之人吗?” “绝色之人?” 国师笑眯眯点头:“对了,殿下恐怕不知道这件事,无忧他有位心上人呢?”
第051章 安乐(三) “谁?” “我可不知道,只听说是位美人。” “国师跟玉太医很熟?” “毕竟,他帮了我不少忙。” 国师那笑眯眯的表情,轻浮的语调和理所当然的熟稔的姿态都令安乐浑身不舒服,可玉无忧有心上人这件事让她把这一切都抛诸脑后。她现在满心想着怎么从这老狐狸嘴中撬出那女人的名字,国师绝对知道那女人是谁,眼下他就是存心戏弄她。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 可是她有什么办法?安乐恼怒地瞪着国师,碍于身份,碍于体面,她不能直截了当地问他,可这家伙居然不识相地说,她最好还是放弃,他们在一块恐怕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他把话挑明了,安乐也无所顾忌了。 “你管的未免太宽了。” “但凡您还清醒,就知道这事不妥,我只是担心陛下被气出什么好歹来。” “你太放肆了!” 国师笑道:“殿下,我只是觉得,既然无忧对你无意,你又何必棒打鸳鸯呢?” “这不关你的事。”安乐硬邦邦地说,“或许,玉太医那位心上人,就是本宫呢?” 国师愣了一下,冷笑道:“那殿下就亲自去问问他吧。” 安乐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天命司。在这怒火之下是浓浓的不安。她真——真未必敢冲到玉无忧面前问个究竟,甚至连旁敲侧击的勇气也还需时间积聚。她没想到,玉无忧先找上了门,分明她没有请他来看病。她还没做好见他的准备,只得先躲起来。 她听到玉无忧焦急地询问珍眉她在天命司干了什么,这让安乐有了一丝信心。她想,那位绝色之人为何不能是她?她抚摸自己的脸颊,回忆自己镜子里的容颜,毫无疑问,她应当算个美人吧。这时,她听玉无忧问:“殿下的心上人究竟是谁?若有什么为难之处,臣愿意鼎力相助,为殿下谋得良缘。”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泼在她脸上。他说什么?他要把她拱手让人?他难道对她无意?否则怎能说出这种话来!安乐怒从中来,她冲了出去,色厉内荏地大声呵斥:“玉太医好大的胆子!本宫心悦谁,与你何干!” 玉无忧语重心长道:“殿下金枝玉叶,身份尊贵,若心有所属,何人敢拒绝?殿下何必如此折磨自己?” “那你说,若是你,可会拒绝?” 珍眉大惊失色,玉无忧亦无比惊愕,面失血色,他立刻跪下,道:“臣惶恐。” 安乐如遭重击。她暴怒道:“滚,滚!”她推呀打呀地把玉无忧轰了出去,靠着门痛哭流涕。 她想错了,玉无忧对她无意!羞耻炙烤着她的脸,愤怒灼烧着她的心,但这一切都被悲伤的浪潮淹没。她一下子病倒了,这次是真的病了。她任性地拒见所有太医,连太子的训斥都懒得回嘴,可当皇帝亲自造访落英殿时,她却无法再逃避了。 皇帝握着她的手,心疼地说了一长串话。 “安乐啊,皇后弥留之际,曾叮嘱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你们兄妹俩,尤其是你。那时候,你还只有那么一丁点大。现在你长大了,朕很欣慰,可你怎么好端端地生起病来?莫非是朕的病气过到了你身上?不仅生病,你连太医也不见,你这样朕怎么向皇后交代?” 白发苍苍的帝王低下了头,眼下深深的皱纹里盛满了担忧。安乐鼻子一酸,眼眶红了。皇帝说:“要不,朕再请国师为你去一次邪。朕知道你不太喜欢他,可身体要紧。” “不是,不用。”安乐再也受不住这样的关心了,她泣不成声地坦白了一切,但是,她没有说出玉无忧的名字,只说自己爱上了一个早已心有所属的男人。皇帝勃然大怒,可无论他怎么问,她都不愿意交代那男人是谁。他便用那老虎般的眼睛瞪着珍眉,后者吓得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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