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厢房,气氛颇为压抑。秦镇邪还躺在床上,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那黑猫窝在他身边,也睡得死死的。君稚不安道:“侯爷为什么突然要我们带三公子离开?虽然他说是因为害怕国师继续对他家人下手,可我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我也觉得奇怪。” “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走了吧?” “当然不能。”卞三秋心事重重地说。 “国师也太狠毒了。”君稚愤懑道,“亏他还是一国国师,居然用炼尸这种邪术!偏偏咱们还不能揭发他!” 卞三秋思索道:“或许,咱们该再去找侯爷谈谈......” 这时,秦镇邪动了一下。两人齐齐看向他,只见他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看到他们,他愣了一下:“我怎么在你们房间?” “你说呢?”卞三秋冷冷地问。 君稚忙道:“是我们把你搬过来的。” 卞三秋打断道:“你是鬼?” 此言一出,室内寂然。君稚惊愕地望着卞三秋:“少庄主,你在说什么?老秦怎么会是鬼?” “那他怎么能吸收公主身上的鬼气?还有他当时根本认不出你我,甚至还攻击我们!” “我去了公主院中?” “你还想装傻充愣?” 秦镇邪着急地问:“守真,我晚上干了什么?” “你半夜出来,去了公主院子里,还跟她打了一架。而且,公主是走尸。” “我半夜出来了?” 卞三秋冷笑一声:“难道你自己都不记得?” “我确实不记得。” “你好像对公主是走尸的事一点都不惊讶啊?” “......的确。”秦镇邪眉头紧锁,“因为公主的魂魄现在就在我身体中。” 君稚失声惊叫:“什么?”卞三秋也愣住了。 “我原先还不清楚她怎么会到我身体里,现在看来,是我自己把她抓来的。”秦镇邪心烦意乱道,“我真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对吸收阴气这事也一无所知。但我不是鬼。” “你要是人,怎么能吸收阴气?” “等等。”君稚突然想起来什么,急促道,“是不是因为老秦是极阴之体?” “他这样哪像极阴之体?” “可要不是这样,怎么解释他能吸收阴气?” “他不可能是极阴之体。”卞三秋冲秦镇邪喊道,“我现在都快疯了!秦镇邪,你到底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秦镇邪激动地站起来,大声喊道,“村里人说我生下来就是死婴,我父亲连夜埋掉了我,可后来他把我挖出来时我却是活的。所有人说我是鬼婴,是灾祸,可我也有血有肉,受伤了会疼,挨打了会怕,我不是人吗?我魂魄不全,异于常人,靠着九天阙符活命,我就是鬼吗?跟那红煞说了几句话,我就是鬼吗?我到底是什么!” 他把指虎扔在卞三秋面前,悲愤地说:“少庄主,你问我是人是鬼,可在你心里,你已经认定我是鬼了。你忘记了是我把卞道长背回来的,也忘记了我也差点被那红煞杀死。你既然认定我是鬼,那我再怎么解释,也没用了。” 说完,秦镇邪推开门,走了。
第054章 回转 黑夜,席卷过玉府寂静的上空。树木在这样的黑夜中只是模模糊糊的幢幢黑影,恰似一把把刀子将玉府切割成了迷宫图样。秦镇邪在这迷宫中左突右撞,为满心的愤怒驱使着,无法停下脚步。 他心如刀绞,因为他失去了一个朋友。他知道自己并非没有再挽回的机会,可不被信任的苦涩冲晕了他的头脑,让他无法做出最理智的选择。要是再在那儿呆下去,一定会吵起来,所以他逃了出来。但在这所有情感背后,真正驱使他那样激动,那样咄咄逼人的是一种恐惧——他或许真是鬼的恐惧。 如果他真的是鬼,那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会荡然无存吧。他将回到从前一无所有的境地。 可就算他变成了鬼,他也不会做坏事啊。他发誓!可是,变成鬼的他还是他吗?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他不是完全不记得吗?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充斥着他的大脑,以至于他的脚步都变慢了。安乐在他脑子里急声叫喊着。 “鸟!鸟!” 鸟? “鸟飞走了!藏在我屋子里的那只鸟!” 秦镇邪抬起头,一抹鲜红在夜空中一闪而逝。安乐焦急地说:“它是鬼!国师来的时候它就藏在我床顶上,然后它就跟着国师出去了!” 秦镇邪追了上去。过人的目力此时终于发挥了作用,黑夜中那只红雀清晰得就像白纸上的墨水。他跑,跳,翻过墙,跑,再跑,拼命地跑,可那个红色的小点离他越来越远。秦镇邪爬上一座房子的屋顶,看到那红点像一颗流星似的坠入了黑黢黢的群屋中。他追过去,没跑多远,就听安乐惊恐地叫道:“停下!” “怎么了?” “国师,国师在前头!”安乐无比恐惧地说,“我感觉到他的气息了。躲起来,快躲起来!” 国师?他怎么会来这儿?难道是追着那红煞来的?秦镇邪尚来不及反应,便听到前面一声巨响,半间屋子轰然倒塌,尘烟四起,黄埃散漫。一个人影从废墟中爬出,正是那红煞。只见她被一个金环紧紧箍住,动弹不得,金环不断收紧,她痛叫一声,怒骂道:“老东西,竟然偷袭!” “对付红煞,自然是要谨慎些了。”国师从黑暗中走出,眼神奇异,“你,是哪儿来的?几岁了?” “你管我哪来的?”红衣女大喝一声,周身金线涌出,撑开金环,正当她要逃脱时,金环却猛地收紧,几乎将她的腰截断。红衣女惨叫一声,在地上又翻又滚,国师哈哈一笑:“这可是威灵戒,被它抓住,你还想跑?” “管你什么威灵戒病猫戒,姑奶奶照样给它撑开——啊啊啊!” 金环再次收紧,红衣女吐出一口鲜血,昏了过去。国师嗤笑一声,拎着红衣女扬长而去。 直到他离去许久,秦镇邪才从藏身处走出。他望着地上那滩血,面色凝重。 那红煞居然这么容易就被抓走了。 安乐又惊愕又害怕地说:“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女人死了?” “她是红煞,没那么容易死的。” “红煞是什么?” “一种特别厉害的鬼。” 安乐绝望道:“连她都不是国师的对手,咱们怎么杀得了他?” 秦镇邪盯着那滩血,忽然,它动了,像蜈蚣一样伸出手和脚,爬成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救我,你能。 那几个字只维持了一瞬,便成了一滩血水。安乐惊诧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看到我们了。”秦镇邪也感到惊异。他能救她?那红煞为何这样说? “什么?” “我得去救她。”秦镇邪说,向回走去。 “什么?你要救她?你没看见那戒指吗?” “那是灵器。”秦镇邪说,“我,也有。” 或许这就是那红煞说他能救她的理由。可就算他没有灵器,也不能对她置之不理。 在她告诉他那位道人的下落前,他绝对不能让她死掉。 这一晚,汪叔同许多人一样,一夜未眠。四更时候,他从床上爬起来,为侯爷准备上朝的马车。他心事重重,唯恐玉无虞再冲到侯爷面前说些什么。他心中的秘密几乎全被挖了出来,除了最后一个。 他看到侯爷了,对方面容憔悴,却十分平静。那神情让汪叔心中一悚,曾几何时他也在侯爷脸上见过那样的神情,然后,就发生了那件事。他恐惧地望着玉无忧,嘴唇哆嗦着,眼前又出现了那天的幻影。鲜血,惨白,尸体。 玉无忧走近了,他却还站在那一动不动,只有一双眼睛牢牢地跟着玉无忧。他好像一个马上要失去孩子的父亲一般,正绞尽脑汁要挽回孩子,可那孩子离开的心意是如此坚决,以至于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什么办法,只有绝望地看着孩子离去。玉无忧要上马车了,汪叔拼尽力气,问出一句。 “侯爷,您没事吧?” 玉无忧看了他一眼,好像觉得奇怪。过了一会,他才反应过来。 “我没事,汪叔。” “我指的不是那个,您不会再......再......” 这时,一个人影从道路尽头走来。汪叔一看到他,就闭上了嘴巴。玉无忧转过头,看到秦镇邪不知怎么从外面回来,他也没有流露出一丝惊讶。秦镇邪行过礼后,开门见山地问:“侯爷,国师晚上来过了?” 玉无忧一愣,摇头道:“没有。” “那你身上为何有气味?” “什么......气味?”玉无忧的脸色稍稍变了。 “尸体的气味。” 玉无忧呆住了,像是被吓到了。汪叔大惊,震怒地大声说:“秦公子,你在说什么?你太无礼了!” 玉无忧仍呆呆地站在那,好一会,他苍白地笑了:“或许是因为我是太医的缘故吧。” “侯爷,国师身上也有那样的气味。” “秦公子,你实在太无礼了——” “等等,汪叔。”玉无忧将秦镇邪带到一边,平静地问,“秦公子,你想说些什么?” “侯爷今天不在宫中过夜吧?” “不会。” “那等您回来后,请务必和我谈一谈。” 玉无忧深深望着他,表情平静,像是认命了,又或者只是单纯的疲惫,甚至还有一丝松懈。那不寻常的眼神让秦镇邪心神不安,好像他做错了什么似的。 玉无忧轻轻颔首,道:“好。”他没有等秦镇邪的回复就离开了,这反应出乎他的意料。他更没有想到的是,汪叔冲了过来。 “秦公子,你究竟要干什么?为什么要在侯爷面前说那些话?”汪叔看起来十分紧张,简直像只张开翅膀的老母鸡。 “我有些事想问问侯爷。” “非得现在问?秦公子,您昨晚闹出的动静还不够大吗?我求求您这两天安生些吧!侯爷禁不起折腾了,真的禁不起折腾了!秦公子,我知道,您肯定对昨晚看到的有些好奇,但无论如何我求您不要多问了,这都是有苦衷的。看着玉家和卞家这么多年的交情的份上,我求求您跟卞公子离开吧。对,离开,请你们离开吧。我现在就能给你们准备好马车,现在就能!” 秦镇邪眉头微皱。汪叔看着有些奇怪,或许他知道些什么。他是玉府的老管家,知道些秘辛并不奇怪。看来,他是想尽力掩埋安乐公主的事。秦镇邪敬佩他的忠心,却无法如他所愿。两人僵持间,玉无虞从门后走出来了。汪叔看见他,脸色大变。然而,玉无虞不是来质问他的,他把秦镇邪拉走了。 汪叔看着他们离开,心力交瘁。他望着苍茫的天色,心中一片惨怛。最终,他只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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