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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山火海?”殷白氏惊呼,哀求道,“道长,小女还是个孩子啊!她怎么受得了这些苦?岑家人蛇蝎心肠把她逼死,她报复他们也是理所当然——” “逼死?”孟琅问,“令媛不是意外死亡吗?” 殷白氏猛然愣住,脸上浮现惊恐之色。她慌慌张张地说:“是,是被蛇咬死的。道长先喝酒,我去看看金山找到东西没有。”说完就走,阿块正要起身,被孟琅按住了。 “喝酒。”孟琅说。 阿块皱眉:“她,知道什么。” “为难她干什么?要找该找殷金山。”孟琅斟了杯酒,问,“你能喝吗?” 阿块闻了一口,厌恶地摇摇头。 “难闻。” “看来你没喝过酒。”孟琅小口呷着,评价道,“够烈,好酒。鹤城有名酒不知秋,到那儿了我请你喝。” “你,很了解,鹤城?” “当然了。我十五岁前就把山南山北周游完了,天下就没有我没去过的地方。”孟琅又嚼起了花生米,还把碟子递过去劝巨尸吃,说花生米有三好,脆、香、甘,下酒下饭都是一绝。 阿块半信半疑地拿了一颗,掀起面具喂到嘴里。 孟琅惊奇地盯着他:“你长出嘴来了?”他伸手把阿块面具全掀了,却再没动作。 阿块有些不安,要把面具盖回去:“怎么?” 孟琅坐回椅子上,好一会,说:“你有脸了。” 阿块愣了一下,立刻摘下面具摸索着自己的脸,摸到眼睛那儿却不动了。孟琅把他手拿开,阿块挣脱他,惊慌地摸着眼眶——那儿是空的。他眼眶里是两个黑洞。 “我的眼睛......眼睛,我的眼睛呢!” 阿块叫喊着,竟把手指伸进了那两个黑洞。孟琅吓得忙把他手拽出来按住,喊道:“冷静些!你眼睛还在,是个人生下来都有眼睛!” “那我的眼睛在哪?” “在别处。”孟琅盯着那两个黑洞说,“它们被人挖下来了。” 神仙断足可用枝叶缝补,鬼没了头也能自己长出。阿块之所以一开始没有头,恐怕是因为他压根就没想过要给自己造个头。现在他突然长出头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他头上竟然没有眼睛。 灵魂与肉身之间的联系千丝万缕。吊死鬼长舌,饿死鬼如柴,人死时是什么样鬼魂也就是什么样,阿块长不出双眼说明他那颗失踪的头颅上根本就没有眼睛。他不是个天生的盲人,那双眼睛定是给人挖去的,难怪他能听见能说话却看不到...... 究竟是谁挖去了阿块的眼睛?他为什么要这么干?孟琅百思不得其解,此时,殷家也有一个人同样心烦,那就是殷金山。 他找遍了家里的所有角落都找不出一件小女儿的东西。就像殷白氏所说,小女儿死时家里一贫如洗,连吃的都没有哪还能留下什么东西。小女儿死时穿的那件破衣烂衫也早就因为不吉利烧掉了。 殷金山急得嘴角起了火泡,他猛地转身,瞪着立在屋子中央的殷白氏问:“真一件都找不到?” 殷白氏摇摇头。坐在椅子上的殷厉氏说:“家都给人拆了,哪还能留下什么东西。你让那两人回去吧。” 殷金山着急道:“要是找不到她的东西,我们就找不到她的尸体,也杀不了她了!她今天差点就杀了我......她恨我,她恨我!” “她小时候我就知道,这丫头以后会长成个白眼狼。”殷厉氏冷冷地说,“成天上蹿下跳没个姑娘样,女红也不好好学,偷彩凤的鞋穿,还撺掇杰生去看戏不种田!现在,她还来索她老子的命了?桃木橛子都钉不住她,整一个祸害!” 殷白氏面如刀刮。殷厉氏对小女儿的指责无疑是对她的指责,一开始婆婆就嫌弃她太娇惯这个孩子,可灵犀生下来时那样可爱,白白胖胖的,谁不喜欢?就算后来淘气了点,家里也没人讨厌她。谁知道如今会成为这样......她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殷厉氏见了,呵斥道:“哭什么哭,都是你没教好她!” 殷金山绝望地说:“家里就没一件她的东西?” “死人的东西留着有什么用?家里洒了鸡血狗血糯米,她进不来。明日你叫人也在县衙撒上,再派人四处搜寻......” 一股阴风忽然刮进堂中,几乎把殷厉氏干瘪的脸皮刮到了背后。殷白氏尖叫一声,跑过去紧紧抓着丈夫,殷金山抱头大喊:“放过我吧,求求你放过我吧!”殷厉氏从袖中掏出糯米狠狠摔到地上,瞪着眼睛叫道:“滚——滚出去!” 风越发大了,糯米咕噜噜打着旋,糊了殷厉氏满脸,门格子框框作响,像有人在用力击打。孟琅冲进堂屋,一剑击在地上,狂风骤然平息,一把倾斜的椅子在空中停滞了一瞬,哐当倒地。殷白氏和殷金山互相搂抱着跪坐在地上,害怕地望着一片狼藉的房间。 殷厉氏抹下脸上的糯米,气得发抖:“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道、道长。”殷金山哆嗦着站起来,哭丧着脸说,“怎么办?鬼进家门了!” “那女鬼如此张狂,想必是不会放过你们了。”孟琅冷静地说,“你们真没有她的遗物?” “没有啊!”殷金山崩溃道,“真的一件都没有,一件都没有啊!灵犀,灵犀爹对不起你可爹不是故意的,都是岑家欺压人啊!爹在牢里快被打死了,爹不知道你给蛇咬死了啊!爹给你道歉,给你磕头,求求你放过爹吧!”说着竟真要磕头,殷厉氏吼道:“你敢!” “金山!”殷白氏忙奔过来抱住丈夫,“金山别这样,我有......我有灵犀的东西!” 那双鞋被从粪坑里翻出来,带着恶臭送到孟琅面前。 “这双鞋灵犀只穿过一次。”殷白氏低着头说,“我原本是做了要给她穿上的,但太大了......” 殷厉氏气道:“那你就把这晦气东西留家里了?” “我不舍得,我就想有个念想......”殷白氏抽泣起来。 “妇人之仁。”殷金山说了她一句,忙对孟琅道,“道长,这鞋还能用吗?” “试试看吧。”孟琅让人把鞋包好,要回罗家。殷金山说天色太晚,留他在家里歇一晚,罗家那边他派人去说。孟琅自然没有异议,殷金山就带人去厢房。 他们一走,殷厉氏就举起拐杖打在了殷白氏背上。殷白氏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殷厉氏脸颊上垂下的干皮剧烈地颤抖着,好像一层层波浪。她凶狠地瞪着殷白氏,骂道:“没用的东西,你怎么还敢留她的东西!” 殷白氏趴在地上,只是哭。 “哭什么哭,你做了就不要后悔!你还留了她的东西没有?” “没有了,娘,没有了......” “没有就好。”殷厉氏拿拐杖捅捅哭成泪人儿的儿媳,训斥道,“赶紧起来,你这样让人看着像什么样子?她不仁我不义,她能对金山下手你这个做娘凭什么还把她当儿看?从今以后你就把她当妖孽,当鬼,当畜生!” 殷白氏默默地爬起来,半晌,才低低地答道:“是,娘......”
第105章 殷白氏 罗银宝收到道长留宿殷家的消息后,一方面庆幸亲家有了对付那女鬼的方法,一方面又忍不住害怕那女鬼今晚来找自己。虽说道长留了长命锁,可那到底也只是一把锁啊! 他便让罗成器去殷家找道长再要点什么,最好能要来十几张黄符,外门内门都贴上,省得那女鬼晚上来讨债。 罗成器不愿走夜路,怕出事,挨了一顿好骂,他还是不敢出门,罗银宝恨铁不成钢,只得打发一个长工去。 罗成器心中愤恨,回屋一听儿子在哭,殷彩凤哦哦哦地哄,心中顿起一阵无名火。他一脚踹向床头,骂道:“哭,哭什么哭!” 殷彩凤吓得半死:“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我说这小子怎么一直哭,原来是你妹在捣鬼!你妹到底怎么死的?” 殷彩凤吓到了,结结巴巴地说:“给,给蛇咬死的呀。” “蛇咬死的?”罗成器狞笑道,“你觉得我会信这种鬼话?那蛇那么知趣,洪县令儿子刚死它就把你妹咬死了?” “就是给蛇咬死的呀。”殷彩凤害怕地说,声音里有了哭腔。 “你还哄我是吧。”罗成器站起来,左右巡视。殷彩凤往床角里缩,恐慌地叫道:“别,别,孩子,孩子还在......” “谁管这个小畜生!”罗成器脱下袜子堵住女人的嘴,把她揪下了床。孩子落在地上,哭得越发大声。那尖利的哭声里夹杂着闷响,还有女人微弱的啜泣。 孟琅拿到了鞋,却并不着急去找殷灵犀。他先是在殷家呆了两天,又住回了罗家。这两天岑家的丧事已经处理完毕,岑学文也离开了栎陵。殷金山和罗银宝数次来催他,却被他以各种理由数次搪塞回去,什么要朱砂啦,要牛羊啦,要桃木啦,气得殷金山说再不找,没准殷灵犀就跑了。 孟琅从容道:“县令大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贫道这叫引虎出山,那女鬼睚眦必报,性情刚烈,她听到风声后定会先下手为强,到时贫道瓮中捉鳖就是。” “这么说,你不去找她了?” 孟琅面露难色:“恕贫道直言,那双鞋实在......” 殷金山了然,哀叹道:“我就知道那鞋没用!都掉进粪坑了还能顶什么用!” 孟琅亦表示惋惜,末了问:“大人家中,谁与令媛最亲?” “道长不用说的这么客气,我没有这样的女儿!要说最亲,当然是她娘。” “我能跟尊夫人谈谈吗?” “谈什么?” “我想问问这女鬼有没有什么害怕的东西,兴许到时候能帮上忙。” “道长怎么不早说?”殷金山立刻把孟琅请回殷家。殷白氏思索半晌,为难道:“那孩子从小天不怕地不怕,连老鼠都敢捉来玩,我实在想不出她有什么害怕的。” 殷金山在旁边沉着脸说:“难道就没镇得住她的东西?” 阿块忽然出去了,过一会,他来叫殷金山:“有人找你。” “谁找我?”殷金山眉头紧皱,阿块却说不清楚,只说有人找。殷金山没办法,只得出去,屋里只剩下殷白氏和孟琅,他平静地望着殷白氏,问:“夫人,是谁杀了令媛?” 殷白氏一惊:“什、什么?” “令媛不是被蛇咬死的吧?夫人想必知道真凶。我这人帮忙讲究一个明白,不明不白不如不帮。夫人若是执意隐瞒,贫道也只能袖手旁观。现在贵府全家老小性命就攒在夫人手中,县令马上就要回来了,如果夫人还不肯说,我只能走了。” “这,这......”殷白氏慌张至极,瞬间乱了方寸。 孟琅盯着她的眼睛,逼问道:“是令郎吗?” 殷白氏立刻否认:“不,不是他!杰生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 “她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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