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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 在外头守门的阿块突然进来了,说:“县令回来了。” “那么告辞了。”孟琅决然起身。 “道、道长!”殷白氏感到一阵眩晕。她摇晃着站起身,抓住孟琅,悲声喊道,“是我!是我,是我杀了她......” “没人找我啊?”殷金山跨进门,疑惑地对阿块说,“你是不是看错了?”他又劝殷白氏:“你再仔细想想,人怎么可能没有害怕的东西?而且她死的时候就一娃娃,娃娃怕的东西可多了......对了,她应该怕蛇吧?她不就是蛇咬死的?哎,你说句话啊?你老低着头干什么?” 殷金山终于发现了屋内的气氛有些异常。他低头去看殷白氏,吃惊地说:“你,你......你哭啥哭?一把年纪了还哭哭啼啼的,这有什么好哭的?你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了嘛。” “看来夫人是真想不起来了,县令大人不必着急,贫道还有别的办法除鬼。”孟琅起身道,“那我们就先走了。” “行行行,杰生,送送道长!”殷金山边把二人往外送边喊儿子,等把儿子喊出来后就回去看殷白氏,心烦道:“别哭了,丢不丢脸啊?要我说她就怕蛇,铁定怕蛇,明天我就让人去捉十几条蛇来!我说别哭了,别哭了!” 殷白氏任他吼,眼泪依旧往下掉。殷金山拿她无法,干脆出去了。他望着山峦间湛蓝的天空,心情格外郁卒。他慢慢踱进厦屋,这间宽敞、明亮的屋子是从岑家拆来的。七年前,他连走进这间屋子都不敢。 岑家拆了他的屋子,他也把岑家的屋子拆了。说要收回山林,那确实是他有意要整岑家,可岑学文他爸在山上摔了一跤死了,却是他没想到的。他也没想到自己还没怎么动手,岑家就落败了。他拆岑家房子时,心里竟然有些怅然。 就这么结束了?他女儿一条命,就这样偿还了? 他是没见到小女儿最后一面的,洪县令把他从牢里放出来时,棺材已经钉死了。他无论怎么责问妻子,女儿也活不过来了。灵犀死得冤,他心里就憋着一口气,无论如何都想给她报仇。他逼死了典史,把那老东西的骨灰扬在女儿坟头,又把岑家弄得破了产,心中的气一下子泄掉后,人就没劲了。 准确的说,小女儿死了后家里的人都没劲了。彩凤天天睡不好,说听见妹妹哭,妻子一天不说一句话,只默默地干活,杰生呢,腿好后就去找洪大人作荐,一心要往官路上爬。他是爬出山了,却一年也不回来几次,年纪老大,也不成婚,结果彩凤反在他前头结婚了。 彩凤结了婚,生了孩子,家中这股丧气才给冲掉些,谁知道又出这种事?殷金山真想不明白小女儿为什么这么恨自己,记忆中那个活泼可爱的孩子已经变了模样,他由此更加痛恨这个可恶的厉鬼,它毁了自己对女儿的美好回忆,把女儿彻底杀死了。 殷金山深深吸了口气,低声嘀咕道:“来吧,来吧......你爹比岑家厉害!” 孟琅想的不错,殷家女不是被蛇咬死的,只是,他没想到动手的居然是殷白氏。 孟琅早就察觉殷白氏好像知道什么。他特意拖了这么久,还让阿块帮忙支开殷金山,就是为了逼殷白氏说出真凶,可他得到的答案却并不让人满意。路上,殷杰生一直问他要怎么镇压殷灵犀,孟琅不想说,岔开话问:“你手里提着什么?” “桃木棒槌,我奶特意给娃娃准备的。”殷杰生晃晃那几个小木棒,回忆道,“我小时候身上也系着这种棒槌,到十岁才摘下来,彩凤也是,只有那家伙不听话,给她系一个没几天就能弄丢......没准就是小时候没系棒槌,才成了现在这样。” 说到这,他叹了口气,拧着眉毛说:“我真想不通,她为什么这么恨我们?” “殷公子......”孟琅思索片刻,问,“你妹妹死时,你知道吗?” “......我当时发烧了,睡得跟死猪一样。”殷杰生烦闷道,“要我醒着,肯定不能让她被蛇咬死。可就算大家一时疏忽,不小心让她被蛇咬死了,她也没必要这么对我们啊?” “你什么时候知道她被蛇咬死的?” “醒了就知道了。娘也哭彩凤也哭......”殷杰生低着头,半晌才说,“我们那么疼爱她,她怎么能这么对我们?我和彩凤什么好吃的都给她,娘自己没新衣服都要给她做......” “但她杀了她。”阿块突然说。 孟琅和殷杰生都愣住了。殷杰生扭头问:“你说什么?” “你娘,杀了她。” “你胡说!”殷杰生瞪着阿块,一把扯住他衣服叫道,“你从哪听来这种谣言的?” 孟琅忙把两人拉开:“殷公子你冷静些——” “我娘怎么可能对灵犀动手?我娘最疼爱的就是她!她一句重话都没说过她!” 阿块还火上浇油:“她说的。” “谁说的?” “她——” “阿块!”孟琅严厉地喊了一声,阿块扭过头,不说话了。殷杰生凶狠地瞪着他,脸红粗脖子地吼道:“你说啊,你说清楚!” 孟琅说:“我兄弟藏不住事,不知道在哪听到的就说出来了。我替他给你赔个不是。” “这种话也能乱说?究竟是谁在嚼舌根?” “我兄弟看不见,哪知道是谁?” 殷杰生一愣:“他看不见?” 孟琅点点头,说:“他戴面具就是因为这个。虽然看不见,可他耳朵灵,行走都没有问题,所以别人也看不出来。” 阿块突然从孟琅旁边挤过去,大步上前走了。殷杰生狐疑道:“他这样哪像个瞎子?” “他记得路。”孟琅忙追上去,低声道,“你干什么?” 巨尸不说话,闷头向前走。孟琅叹了口气,说:“这事咱们没法解决。” “为什么?” “世间安得双全法,那孩子不死,没准他们全家都会死。利弊权衡下,自然......”孟琅苦笑一声,说,“这样的事,并不少见。” 阿块愤怒道:“你,不管?” 孟琅说:“怎么管?是杀了岑学文,还是杀了她娘,又或者去杀洪县令?典史已经死了,岑家也已败落,殷灵犀成了厉鬼,杀了人,要不是咱们碰巧路过,殷罗二家怕是早遭不测——还有岑学文。现在想来,你还不明白她当初是故意把我们引到岑家,想把我们一网打尽吗?此等恶鬼,你说,我杀不杀她?”
第106章 殷金山 阿块沉默了,半晌,他愤恨地说:“不杀。” 孟琅断然道:“那不可能,她是恶鬼,就算有冤屈,也无法抹除她杀人的事实。我不能让她再杀人。” 阿块便再不理孟琅了。他故意把步子迈得很大,孟琅也没有再来追他,只是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这两人闷头直走,倒苦了殷杰生一路小跑跟上。一到罗家,阿块就径直回屋,门关得山响。罗银宝惊诧道:“怎么回事?” “发脾气呢,您别在意。”孟琅说完也进去了。 殷杰生气喘吁吁地进来,罗银宝大惊:“杰生,你怎么流这么多汗?娃他娘,快给杰生倒水!” “不用不用。”殷杰生一边揩汗一边说,“我去看看彩凤。”匆匆便进去了。 屋子里昏沉沉的,罗成器采买红绸去了,不在家,娃娃在床上号,声音都嘶了,殷彩凤抱着娃,木坐在一片阴影里,不喂奶也不哄孩子。殷杰生气道:“你干嘛呢?娃娃都哭成这样了,是饿了还是拉了?” 殷彩凤这才低头看孩子,但却没有下一步动作。殷杰生把棒槌放在床头,说:“阿奶做的,让你给娃娃系上。” 殷彩凤仍没有动作,刺耳的哭叫声在屋子里一遍遍回荡,吵得人心烦。 殷杰生头疼地说:“给他系上!这娃娃这么爱哭,准是沾了鬼气!都是灵犀作祟......你说说她为什么要跟我们过不去?她就这么恨我们?对了,你知道我今天听见什么荒唐话?那道士的兄弟说,灵犀是娘杀死的!简直胡扯!” 殷彩凤猛地打了个激灵,抬头问:“什么?” 这一抬头,殷杰生就瞧见了她额头上一块乌青。他立刻问:“你脑袋怎么回事?” “哦......夜起时磕着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你坐月子,要格外注意才是。” “那个,哥,你说娘......” “那事!你说说,这像话吗?虎毒还不食子呢,我娘能对小妹动手?小妹死时你醒着吧,她是不是给蛇咬死的?是不是?” “当然......”殷彩凤恐慌地问,“这,这谁说的?” “不知道!我看是有些人眼红了,故意往咱家脸上抹脏!”殷杰生气愤地叫道,“这帮势利眼,我爹当官了他们一个二个能把咱家门槛踩烂,现在出事了就在背后乱嚼舌根,等我做了大官,看他们谁还敢乱说!这娃娃怎么还哭啊?你快把棒槌给他系上!” “哦,哦。”殷彩凤慢慢解开裹着娃娃的布,把棒槌系到孩子腰上。殷杰生盯着她,眉头拱起老高:“你咋手也弄伤了?” 殷彩凤缩了下手,低声道:“不小心。” “是不是又是做绣活弄的?罗家就是做布的你还弄这些干什么?把身子养好最重要。”殷杰生气鼓鼓地坐下,又站起来嚷道,“也不知道那道士打的什么鬼主意,拖了这么久都不去找小妹,他该不会打退堂鼓吧?不过这几天小妹也没再作妖,难道她也怕了?她要怕了也好,都是一家人,闹成这样多难堪!” “哥,娘的事,你要不再问问道长,总得弄清楚是谁说的......” “没错。”殷杰生越想越不对劲,“那道士明显知道些什么,他是故意拦住他弟兄不说的。这贼道人!不行,我非得找他问个清楚!”起身要走,殷彩凤赶紧叫住他,说:“哥,等,等会吧,你要现在问,万一闹翻了,他,他不抓鬼了怎么办?” “......也是。那我得叮他一句,叫他别乱说。”殷杰生扭身走了。殷彩凤抱着孩子坐在床上,娃娃有气无力地干号着,伸出小手抓着母亲的衣襟,殷彩凤却根本没有察觉,只呆愣愣地望着地面。 殷杰生在孟琅屋子里泡了一下午,说尽好话歹话就是想问出究竟是谁告诉阿块殷白氏杀了殷灵犀。孟琅仍旧坚持之前的说辞,中途罗成器来送红绸,殷杰生再捱不下去,只得气冲冲地走了。他生气,阿块也生气,闷坐在角落里不说话。 孟琅心想他还两头不是人了,殷杰生回去肯定要去问殷金山,殷白氏的日子恐怕要难熬了。他叹了口气,对阿块说:“你这下可把殷夫人害惨了。” “活该。”阿块说。 “你当她真想杀她女儿吗?那她干嘛把那双鞋藏了七年?”孟琅有些懊丧,坐在床上说,“我原先以为是殷杰生,毕竟殷金山在牢里......唉。” 阿块突然说:“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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