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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刘家的那儿子旅游回来,给院里几家送了多少东西,贵重不贵重另说,人家这心意,就是会做人……” “最近你弟弟那个项目,你联系刘家帮个忙。” 那些令人厌恶的声音响起在她耳边,如同附骨之疽一般徘徊不去,她逃不掉,也躲不开。 她仿佛是有些生厌地闭了闭眼。 “这个事情你别掺和,她本就是自杀。” “我已经让我爸找了校长和邱主任,这事情绝对传不出去!她那个怯懦性子,除了你也没什么朋友,不会有人知道她是特地选择了我们回来的这条路、特意死给你我看的。” “管好你自己,只要你不说,没人会多想,你的学业也不会有丝毫影响。再说了,以后我们两家还多的是合作的地方。” 是谁,谁死了呢? …… 灯已经关了,屋中一片漆黑。 卢江行闭上眼睛,耳边是姚志远打雷一般的呼噜声,吵得他无法入眠。 说实话,这个时候他根本没什么睡觉的心思。傍晚他虽然糊弄了别人,可欺骗不了自己。 什么虐猫,什么猫的报复,几条畜生的性命算得了什么? 刘非还依稀记得他一点点收紧绳套、看那些畜生无力挣扎的手感,畜生而已,不开灵智,活着的时候尚且仍人宰割,死后又能翻出什么花? 让他陷入深深恐惧以至于不愿回忆的显然是另一件事。不愿回忆,不敢回忆,就仿佛可以当做这件事情不曾发生。 刘非那个人,表面上正人君子、仪表堂堂,成绩很好又家世极好,当初在学校里多少人被他外表欺骗,连宋柳好像都和他谈过一段时间男女朋友,可后来,后来又是怎么了呢? 他记得那是个下雨天,刘非突然一个电话将他叫到学校,然后他看到,学校泳池边躺着一个白色的身影,那是一个浑身湿透、胸口完全没有起伏的女生…… 卢江行不敢去看那张脸,但是视线又不觉被吸引过去。 其实他已经可以从那人的衣着判断这人身份,毕竟白天的时候,他刚刚嘲笑过此人穿的这一身白裙好像要奔丧,还帮她把那一把用了不知多少年的破伞给丢水里了。而被他嘲讽的女生依旧如往日那样,脸色刷白,瑟缩地抿着嘴,丝毫不敢吭声。 懦弱,丑陋,卑微,无能,越是这样,越让人忍不住想要一次次地嘲讽和奚落。 白天的那个时候,刘非对着这个畏畏缩缩的女生别开脸,对身旁人道:“走吧,宋柳,别和她去什么图书馆了,按你的资质,还要学她去临时抱佛脚吗?不过她如果想跟我们一起去逛画展,那我也可以帮她去要一张门票,虽然那票比较难得,不过既然她是你的朋友,那我相信主办方也愿意给我这个面子。只不过……”刘非话音一转,轻蔑之意尽显,“她穿成这样,头发也乱糟糟的,要不你让她先回去洗个头再来?” 听闻此言,宋柳脸上划过一丝气恼与不忍,最终却依旧像个温吞的菩萨那样,没有去驳斥刘非。她转身面向白裙子女孩,言语依旧温和:“不好意思,我可能不怎么方便陪你去图书馆了……不如你去找一下乐乐?” 卢江行记得,那会儿刘非宋柳二人相携离去,连背影都是一副男才女貌。而他作为刘非的狗腿跟班,自然也跟在了后面。 他家里的生意多仰仗刘家,他也做惯了跟在刘非之后、为他收拾烂摊子的事情,面对被刘、宋二人留在原地的女生,他司空见惯,心里没半点负担。 这就是个自卑懦弱、无能且沉默的倒霉蛋,她这个性子,在学校里根本没朋友,下雨天也不敢找他人借伞,所以她那样式过时的背包一侧总放着一把又大又沉又难看的破伞,无论阴天雨天,把她的包撑得鼓鼓的格外难看。要不是宋柳脾气好,还会帮衬下她,旁人根本没有愿意和她交流的。她也总是一副沉默的、苦大仇深的面孔,平常老爱待在远离人群的那些角落里,让人格外不喜欢,又偏偏喜欢黏在宋柳身旁,像个鬼影子一样,甩都甩不掉。 刘非和宋柳交往后,刘非被格外讨厌宋柳身边的这个尾巴,因此言语间也时常嘲讽她,从她的外貌,到衣着,到她的性子,她的一切在刘非口中一无是处,她的存在好像就是多余。 而每一次她都是安安静静接受这些言语的暴力,安安静静的,也不辩驳。偶尔真的急了,也只敢红一红眼睛,最多低声喊一句“不是的!”再不会有别的表现。越到后来,她也越是沉默,连一点反抗挣扎也不再有了。 那样的懦弱,那样逆来顺受,只会让人更变本加厉。 卢江行跟在刘、宋二人身后离开,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个女生垂着头,长长的黑发遮住了她大半张面孔,只露出一点苍白的、虚弱不堪的下巴,几乎比她那一身白裙还要白,而她淡薄的身体则轻轻颤抖着。 卢江行看不清她的面孔,心中生出一丝疑惑。她长什么样子来着?他怎么想不起来了? 害,想不起来就算了,卢江行收回视线,心里没半点惭愧,只觉得滑稽。自己这幅样子,自卑怯懦,话都说不利索,融不进群体那是当然的,落到这下场又有什么好可怜的? . 卢江行霍然睁开眼睛,从乱糟糟的旧时记忆中醒来。 屋中一片黑暗。 他平稳着急促的呼吸,他怎么突然梦到还在上学时候的事情了呢。果然,是白天刘非的死影响了他。 毕竟那个画面,实在是太像【】死在学校泳池的样子了…… 清浅的花香在屋中散开,甜美的给人一种即将坠入美梦般的错觉。 卢江行深呼几口气,牙关扣紧,耳旁一片静悄悄的,他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卢江行察觉到他的心跳的有点快,因为紧张,因为莫名的恐惧,他的心跳一声一声重重砸在耳边,任凭他怎么努力,也没有一点儿减缓的迹象…… 他只盼着这一夜能飞快的过去,等到了第二天,第二天……第二天一定会有人来救他们的! “咚咚!” 有人在敲门。 卢江行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卢江行,外面的禁制好像解开了,偷什么懒,快给我去看看!” 卢江行愣愣地从床上爬起来,心中一阵欣喜。太好了,禁制解开了,他可以逃离这个古怪的地方了! 门外的声音十分熟悉,熟悉的如同大学中每日都可以听到的发号施令,让他即便忘记了某些事,听到这颐指气使的命令的时候,依旧下意识地听令行动。 快让他立刻这里!离开这见鬼的地方!离开这里之后,他再也不要和这些、和这些一无所知的蠢货们打交道,再也不要想起以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来了!” 卢江行甚至连衣服都来不及扣好,连滚带爬冲到门边,猛地拉开门。 “怎么这么慢。”来人露出一点嫌弃又厌恶的神情,卢江行顿时心里一紧,下意识道歉:“不好意思,非哥,穿鞋呢。” 刘非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过身,只一个眼神让卢江行跟着他走。 卢江行不疑有他,跟上了步子。 卢江行跟着刘非走出卧房,走在走廊上。偌大的别墅里,地上铺着厚厚的毯子,两人的脚步走在上面,踩不出半点声音,仿佛是踏在云朵之上。 走廊两边的壁画晦涩难懂,大片的色彩挤在一个个画框中,扭曲成夸张而令人不适的线条。 “非哥,出口在那儿呢?”卢江行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他一贯不敢质疑刘非,只能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声。 刘非居然没有不耐烦地呵斥他,而是道:“不急,还有个东西要拿,先带你去个地方。” “啊?”卢江行疑惑了一秒,什么东西这么重要吗? 然而心里这种下意识的警觉却被另外一种力量抹平了,他的脑中好像蒙了一块白纱,让他感知到的一切都不再鲜明,接受到的一切信号都变得模糊。 一切都是寻常,让他提不起一丝警惕。 卢江行唯唯诺诺跟着刘非走过几个台阶。 台阶的花纹映在卢江行眼中,他的瞳孔微微溃散,脸上渐渐带上茫然。 学校的台阶,是这个花色吗?
第17章 风生玫瑰(七) “到了。”刘非在泳池旁止步,“过会儿我还要去把论文给邱主任看看,你快点给我把水池里的东西捞出来。” 卢江行怔怔地应了一声,走到水池边,小心翼翼问身旁的刘非:“要捞什么东西呢?” 刘非白了他一眼,不耐烦喝道:“自己不会看啊。” 卢江行被他吼了回来,又不敢生气,只能低头看水池。 可他找了半天,水池里却什么都没有。 刘非像是知道了他的蠢笨,在一旁“啧”了一声:“就在底下呢!你就不能凑近一点吗,站这么远,看屁啊!磨磨蹭蹭,你他妈是不是不想干了?” 卢江行实在不敢再听一句刘非的谩骂,他知道若是真把刘非惹急了,这个表面光鲜亮丽的、老师眼中的优等生,会做出怎样可怕的事情来,他对学校里那几只猫用的手段,卢江行可不想看他用在人身上,特别是自己身上。 于是,卢江行蹲下身,听到刘非还在那儿骂骂咧咧:“蹲着能有什么用,还不快点儿趴下!” 卢江行又只能按他所说,趴在水池边的岸上,从岸上伸出小半个身子,伸出手使劲在水里扒拉。 水里有什么吗?冰凉的水漫过他的手臂,几乎攀上了他的肩膀。卢江行疑惑着,手下的动作不停。 突然,他感觉到他的右手手指在水下触到了一点东西! 透过清澈的水面,卢江行依稀能看出他的手指缠到了一点黑色,那一点黑色好像生长在水池底部,只有他伸长手臂几乎触碰到水底的时候才能依稀触碰到,有些滑腻,但好像不是活物,什么东西,是水草吗? 卢江行使劲伸出手臂,想多碰到一点那个黑色,或许那就是刘非让他打捞的东西。 他咬牙伸着手,几乎感觉到手臂都快脱臼了,终于右手抓住了一点黑色。卢江行心头一喜,右手骤然发力! 那一点黑色在他眼中骤然扩散成一片—— 那是一团乌黑浓郁如水藻般的长发。 一张苍白的脸出现在黑发之间,双眼紧闭。 卢江行呼吸一滞,目光死死落在那张面孔之上。 “刷——”那双眼睛霍然睁开了! 血泪自她眼角蜿蜒落下,那睁开的眼中竟是一片漆黑,看不见丝毫眼白! 溃烂的嘴唇翕动出几个残破的音节。 下来吧! 卢江行一瞬间几乎忘记了呼吸,那张面孔……那张湿漉漉的、几乎被泡发的面孔…… 他想起来了,他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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