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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珩远突围之后,直奔魏孺深。魏孺深缩着身子在马背上瑟瑟发抖,频频用眼神朝赶来的御林军统领谢柯示意,可恨谢柯不为所动,眼睁睁看着程珩远向自己扑来。 长矛以万夫难挡之势砍向魏孺深的头颅,恰在此时,一把青锋古老的宽厚钝剑拦在了魏孺深面前。 魏孺深已经吓得面无人色,两颊的肌肉簌簌抖动,尖着公鸭嗓子大喊,“谢统领,杀了这妄想夺位的逆臣贼子!” 程珩远眼波一转,杀意顿显。 年轻的御林军统领盛气逼人,脸部轮廓刚毅,身躯高大威武。他握剑的手上青筋虬结,沉声道:“程侍郎。” 程珩远一句废话没有,甩了个枪花,“谢统领,接招吧!” * 苏殷身上被划了不下十刀,身体摇摇欲坠,脚踝处的紫锯草像是撑到了极限,传来阵阵剧痛。他仗着忘川剑急喘几息,眼中寒光一闪,沉单一剑刺来。 他堪堪横剑相迎,沉单力大无穷,他登时胸口气血翻涌,吐出一口血来。正当不敌之时,沉单突然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反手从大腿上拔下一支暗器。 是水痕门的暗器!苏殷心头一喜,无欢谷派援军来了! 沉单中了暗器竟然面色不改,剑锋逼在苏殷喉间缓缓下压,嘴角勾起一个毛骨悚然的笑容。苏殷虎口剧痛,已然破裂。双臂酸胀的肌肉更似快要崩裂,他用肩头扛着忘川剑,低声嘶吼着,对方的湛泸剑看着不堪一击,却叫他无力将其架起。 沉单冷哼一声,一脚踹向他苦苦支撑的左腿,苏殷顿时撕心裂肺地惨叫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双手一松,忘川剑啷当落地。 汗水和血水糊得他睁不开眼,骨折的左腿耷拉在身侧不住痉挛,他强忍着疼痛,喉间发出困兽般的哀鸣,饱含仇恨的的双眼死死瞪着沉单。 沉单一向缺乏表情的脸此刻却疯狂扭曲着,他一脚踩在苏殷的肩头,俯身看着苏殷的双眼,笑道:“这个眼神不错,不过……” 他拧过苏殷的脑袋,转向魏孺深的方向。 透过稀疏的人影,苏殷看见程珩远已经夺下了马,此刻正同样回望着他。 但那眼神,意味不明。 “你说,他会不会来救你呢?” 负伤的谢柯用剑支着身体喘气,程珩远也好不了多少,一身囚衣红得血洗过一般,佝偻着脊背,显然内伤颇重。 魏孺深被踢落在地,磕掉了门牙大张着嘴,血水混合着唾液从嘴角流下,他疯了般拍打着地面,大叫,“谢统领!杀了他!杀了他!!!” 谢柯闭目,刚一张嘴,就喷出了一口血。 程珩远麻木地看了被踩在沉单脚下的苏殷一会,缓慢眨动了一下眼睛,竟策马奔向城门。 苏殷一愣,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哈……”沉单露出了然的笑容,却见脚下之人也笑得浑身发颤,不禁疑惑道:“你何故发笑?” 苏殷眼中狡黠之色一闪而过,“沉单,有空担心别人,不如多担心担心你自己!” 衣袖拂过,沉单被黑色的粉末洒了一头一脸。 “啊!!!” 剔骨般的疼痛铺卷而来,沉单揉搓着双眼,踉跄着后退,眼中流下两行触目惊心的血泪。 他疯了般胡乱挥舞着湛泸,苏殷就地一滚,握住忘川剑,再抬头时,马蹄已经踏至耳畔。程珩远伸出手来,躬身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拎到了身前。 坐稳后,程珩远扔了长矛,一手紧搂着苏殷,一手抓着缰绳。皇宫驯养的马匹生性胆小,在刀光剑影中惊慌哀鸣,寸步难行。 身后箭矢如雨,这样下去他们根本闯不出去! 苏殷毫无迟疑,抓着程珩远的右手抹上剑锋,在摸过那两根断指时,他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这时候由不得他伤感,就着程珩远的血液,他在忘川剑身上画出咒文,忘川剑漆黑的剑身瞬间吸食了血液,如霜雪白的剑刃迸发出红光。 契约一旦缔结,忘川剑既无法反噬宿主。 他将剑抛给程珩远,高声道:“你来挡箭!我来驾马!” 程珩远应声,迅速翻过身体,一剑斩断隔空飞来的箭矢。 苏殷控制着断腿,脚掌却软绵绵地从马镫上滑下,身体猛然向右倾斜,差点从马背上翻下去。 “该死!” 毛糙的缰绳快要勒进血肉模糊的手掌中,他右腿一蹬,身体恢复了平衡。他凝神聚气,一针巧妙地扎在马脖子上,原本温顺的马驹突然仰天长嘶,疯狂地甩开长蹄,冲向城门。 * 皇城之外,白梓谦都快等白了头。谢君开捞过自家夫人,嘴里哼哼,“急什么,亓刃养的兵又不是吃白饭的,还要一会。” 谢君开脑子里藏着八百个心眼子,这种捞不到好处又费力的事儿他本不愿掺和,可一听苏殷就是无欢谷藏得极好的笼中人,这热闹他就非凑不可了。 白梓谦耐不住性子,催促着谢君开带自己上城头看看局势。两人刚解决了城头几个小罗罗,就见苏殷直冲城门而来,翻飞的衣袖如同燃烧的蝶翅。 而此刻城头的士兵和天耀门人打作一团,夜色下苏殷根本分不清敌我,大吼道:“开城门!!!” 玄武城门一旦打开,就彻底留不住人了! 谢柯高喝道:“御林军听令!堵住玄武门,别让贼子跑了!!!” 越来越多的御林军涌向门口,阻断苏殷的去路。 谢君开抓准时机,震掌往身侧一拍,一长一短两把双生剑自腰间弹出悬浮于空中。只见他翻身一脚踹出长剑,紧跟着一手轻拢短剑,凌空踏着潇洒的步伐,脚尖点上长剑薄如秋水的剑身,自城头滑翔而下,施施然落在了地上。 他冲苏殷道:“苏殷,这回你可是欠了我一个大人情。” * 沉单双眼看不分明,他凭着卓绝的听觉避开刀光,隐入树丛。手下一女子赶紧上前扶住他,“首领,他们还有援助,影卫伤亡惨重,玄武门怕是守不住了!” 沉单双眼蓦地大睁,两个血窟窿分外狰狞。不行,他从没搞砸过亓刃的命令,就算城门守不住,程珩远也留不得! “去!去杀了程珩远!” 女子接下命令,娇小的身段竟抡起一柄比自身还高的巨斧。她蜻蜓点水般踏过几个人头,美目圆睁,嘴里一声娇喝,斧头带着开天辟地之势横斩马背上的程苏二人。 “伏身!” 程珩远闻声弯腰,苏殷紧贴着他的脊背向后倾倒,二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斧面几乎擦着鼻尖而过,削断了他飞扬的发丝。 “落红衣!” 随着程珩远的起身,苏殷顺势坐直身体,不敢露出丝毫破绽。 “没想到是你,你还记得你是沧纳人吗?!” 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落红衣换回了花魁装扮,腰肢柔如弱柳,美则美矣,手腕脚环处却都佩戴着杀人于无形的暗器。 她天大笑,一张俏丽的面容扭曲骇人,“沧纳早就亡了!小殿下这么惦记着沧纳,何不下地狱和你的子民团聚!” 巨斧再次夹带风声而来,直逼苏殷腰腹,程珩远回手一送,忘川剑插入了巨斧锋刃与苏殷的腰间。兵器相接,震得苏殷腰窝发酸。他一甩手,五根银针一一钉入落红衣的手臂,却不料她勾起唇角,不知触动了哪个机关,一柄枪刃自斧头顶端弹出,瞬间没入了他的侧腰。 背对着苏殷的程珩远毫无所觉,奋力隔开斧头后,背后倏忽刮过一阵阴风。回首,那个原本紧贴着自己脊背的人正伏在马背上,断腿早就脱了马镫萎缩在马肚子边,他抱紧了马脖子,嘴中抑制不住地咳出鲜血。 “苏殷?苏殷!” * 谢君开一对双生剑迎风而舞,花摇影移,血洒满天。他眼中翻涌着杀伐的快意,短剑封喉,长剑直取敌人心脏。七瑾天域域主的打法不似常人,把自身弱点全暴露在外,然而刀锋逼喉之时,却又总能险象环生。 “谢君开!快拖住这疯婆娘!”白梓谦在城头大吼。 举剑纵劈,一名士兵从头到脚被劈成了两半。 这种臂力强劲得叫人根本无法想象,就算是身经百战的影卫,此刻也不由心生惧意。 谢君开双剑横搁在臂肘处,连续不断十几个飞旋,拦路挡他的兵卒喉咙噗噗彪出鲜血,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倒在了地上。 落红衣眯着双眼,任由飞血溅上面颊。她冷哼一声,摘下腕上银饰,五指弹拨,暗器前赴后继飞向谢君开。 谢君开一剑劈断当头一支,却见后三支犹如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接踵而至飞速绽开,自其中射出千千万万支毒针。他双臂平举,拉开脚步急速后退。银针迫近睫毛,针尖点缀着乌黑的毒药。瞳孔猛地缩紧,自他周身散开一层淡蓝光晕,无数银针顷刻定格在了眼前,须臾,颓然坠落。 “湛泸的暗器也不过如此!”谢君开甩去剑上的血迹,对程珩远使了个眼色,“快走!” “程珩远,人头留下!”落红衣不甘地紧追几步,却重新被谢君开拉入混战。 天际破晓的刹那,沉重的大门徐徐打开,程珩远拥紧苏殷,策马奔入万丈光芒之中。
第113章 背刺 清晨的日光透出云层,昨夜的飞雪变成了大雨。程珩远选了一条人烟罕至的小道,跑出没多远便拉住缰绳,并未再前行。 苏殷四肢冰冷,背上一阵一阵冒着冷汗,眼前的人影重叠着,头晕的只想呕吐。 “程珩远……我们逃出来了吗……” 身后的追兵暂且追不上他们,程珩远拉起苏殷,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苏殷,你的伤口止不住血。”他摸了摸怀中人湿漉漉的腰腹,血水混着雨水,不间断地流着。 苏殷唇色惨白,呼吸急促,笼中人的身体不比常人,伤口也更难愈合。他捂住伤口,低声道:“离天歌……离天歌会带你走……你把我放在这里,无欢谷的人会来找我,你快走……” 程珩远将他抱下马,低头查看他的伤势,“你让陆子青给我吃了什么,就算是假死药,也挡不住鹤顶红的毒性吧,更奇怪的是我的功力好像也有所提升。” 苏殷虚弱地笑了笑,“是笼中人之血,能解百毒……” “笼中人……你是笼中人?” 苏殷的神志已经不甚清醒,催促道:“你快走……” “忘川剑……笼中人……原来如此……” 白日落雨,淋得苏殷睁不开眼。程珩远看着他的双眼,轻轻拨开他的手,对准了伤口,将忘川剑一送,没入了苏殷的腰腹。 “呃……” 苏殷的身体抽搐了一下,抓住剑锋,忘川剑因吸食了宿主之血而颤鸣着。伤口像是被戳入了滚烫的铁杵,血液瞬间蒸发点滴未漏。他频繁地眨着双眼,想逼出眼中的雨水,看清程珩远此刻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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