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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担心什么？” 面对君莫突如其来的靠近，苏殷往后一缩，继而被困在了君莫的双臂之间。 君莫的眼神飘飘忽忽地从他的眉心晃悠到鼻尖，再尔羽毛般骚扰了一下他的唇，“仇还没报，怎么，屁股洗干净了吗，就敢往我案上坐？”此话说的吊儿郎当，言下之意就是你小子别想用美色扰我军心，我不上套。 苏殷脸上一红，知道君莫又想拿自己开涮，可偏生害怕被对方窥探到自己心中那点旖旎心思，便急忙别开脸，装腔作势地喊，“你胡说什么？！” 这本是无心之语，可看到苏殷反应如此之大，君莫瞬间琢磨出味了。他退后几步，和苏殷拉开一定距离后摆正了型，决定不再捉弄自己的小徒弟，“除了你自己，或者你认可的人之外，谁都驱策不了这把剑。” 感受到身前的压迫感退去，苏殷不自然地咳了一声，“什么叫我认可的人？” “只要剑主愿意，也可用他人的血液和剑签订契约。”君莫顿了顿，正色道：“不管什么情况下，都不要和别人签订契约。” 暖黄的灯光下，君莫的脸凛若冰霜，眼神中带着警告的意味。 苏殷忽然理解了君莫将剑送给自己的用意，万千思绪拥堵在心头，最终化为了绵绵不绝的欣喜。可他依旧矜持地把持着自己，试探着问，“连你也不可以，是吗？” “除你之外，谁都不能，包括我。” 苏殷双眼微微睁圆了，君莫的意思再明显不过，除非自己愿意，谁都动不了他。这已经足以证明君莫对自己的重视程度，或许这其中，还夹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让他又想起了药池中那个吻。 针落可闻的书房中，苏殷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变急促了，喉咙也一阵阵的发紧。不知道是不是秋露白的作用，他的背上起了汗，于是抬手扯松了过于拘束的衣领。 他低着头，双手撑在身侧，两只脚交错在一起，轻轻晃了晃。 “咳……师父，这把剑有名字吗？” 君莫并未发现他的异样，一边把案上凌乱的画卷收齐了，一边回他，“这是你的剑，该由你给它取一个名字。” 苏殷搔了搔脸颊，一半思绪还交织在那个吻上，用余下的另一半想了想，“既然它和我签订契约时就带着我灌了一肚子的忘川水，就叫它忘川吧。” 这名字一听就取得极为随意，桌上的忘川剑如长了耳朵般即刻发出抗议的嗡鸣，被苏殷拍了一巴掌后又委委屈屈地安静下来。 君莫点了点头，“忘川剑无鞘，出世必见血，以平息亡灵之怒，故以黑绢为鞘。若不是万不得已，不要轻易用剑。” 苏殷“唔”了一声，不知该如何接话，他脑子里浑浑噩噩的，心想这个时辰君莫应该要沐浴就寝，可对方迟迟不开口赶人，他也就厚着脸皮赖着不肯走，绞尽脑汁想要挑起话头。 琢磨来琢磨去，最后还是君莫开了口，“今年的乌崖祭共计一百二十六人，比往届更多，你把忘川剑带进去。” “哦。” 苏殷的双脚又摇了摇，成功吸引了君莫的视线。 见他心不在焉，君莫忍不住屈指在他额头上弹了一记，“好好听着，乌崖祭只有三人能够出塔，此次把地点定在千机塔，本意不在于让你们自相残杀，而在于躲避机关。接下去的两个月我都会让黛青教授你奇门遁甲之术，虽说是临时抱佛脚，也好过一窍不通。” 苏殷揉了揉额头，笑道：“师父这是在给我开小灶呢。” “殷儿，”君莫停下手里的事情，严词厉色道:“我现在和你说的话很重要，此次你能不能够顺利出塔，关乎你能不能坐稳无欢谷少主的位置。况且你刚和忘川剑立下契约，它需要活人血祭，不然被反噬的就是你自己。” “活人血祭？” “是，最好是武功高强之人，这也是我答应你学逆心决的用意，毕竟能够在千机塔中活到最后的都不是等闲之辈，用以血祭再好不过。你进塔时我还未出关，掌控不了局面。你在塔中不管遇到什么机关，只要忘川剑在手，以你的内力都可击破。记住，不要加入任何队伍，保护好自己，不要受伤。万不得已和人对上，也不要心慈手软，就当是给忘川剑开光。” 君莫从来是惜字如金的，这两大段话下来，却句句为自己着想，苏殷就算是个傻子都能听出来君莫是在担心自己。 “还有这个，你也拿着。” 苏殷接过小瓶子，拔开盖子，里头正是遭遇狼群那日，君莫给他吃的药丸，只不过只剩下了一颗。 “笼中人伤口难以愈合，这药出自白梓谦之手，虽只一颗，也能应急。” 他心头一暖，从桌上跳下来，绕到君莫跟前，微微仰头看着他，心脏跳得更快了。 “多谢师父。名单里是不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师父才叫我只逃不战？还有，既然有三人可以出塔，为何不组队参与，胜算不是更大吗？” “每届乌崖祭的名单都由段逸风保密登记，今年由韩非烟登记，直到所有参赛者入塔之后才会张贴于塔外。每死一人，便从名单中除去一人的姓名。至于组队，你进去后便明白了。乌崖祭中，任何感情都是取胜的绊脚石。” 苏殷听得云里雾里，魔怔般盯着君莫不断张合的两片嘴唇，“师父，你这是在担心我？” 那两片淡水色的唇抿成了一条线，君莫低头，少年眼底的殷切不加掩饰，他终于察觉出了不对劲。无视苏殷眼中的渴求，他侧身想移开些许，不料对方眼疾手快地伸出胳膊，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错愕地抬头，却见苏殷同样惶惶然地看着自己的手臂，仿佛这个动作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就做了出来。 君莫沉声，“你应该知道，不管对于我还是无欢谷而言，你都是至关重要的。”
第059章 以下犯上 苏殷没注意到君莫委婉的措辞，只捕捉到了“至关重要”这四个字，压抑在心底的狂喜顷刻间排山倒海灌入胸腔，而那份隐秘难言的情愫也在心底爆炸了开来。 君莫说，他是至关重要的。一直以来，他都怀揣着这样汹涌澎湃的感情，像一个秉持着信念的苦行僧，又像一条脱水暴晒的鱼，独自忍受着这份禁忌悖德的爱恋。而现在，他心目中至高无上的师父，无比坚定地告诉他，他是至关重要的。 还有什么是比这更好的肯定和回馈？ 十指捏紧又放松，放松又捏紧，苏殷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抬起头，声音因紧张而频频颤抖。 “师父，我……” 似乎预感到了有什么即将发生，君莫眼底闪过慌乱，想要抬手制止苏殷的话语，臂上却是一沉，紧接着嘴唇触到了一片滚烫柔软。 苏殷双手搭在君莫的臂上，微微踮起脚尖，飞蛾扑火般，虔诚而又热烈地吻上了君莫的唇。 君莫瞳仁猛颤，然而苏殷紧闭着双眼，没看到他眼中的震惊与错乱。 蜻蜓点水的一吻后，苏殷立马撤退，他唯恐冒犯了君莫，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畏惧地站在原地，双手无措地搅紧了衣摆。 这个吻短暂而不真实，可唇上弥留的清淡酒香明明白白地证实着它确实存在过，就在方才，毫无预兆地发生了。 苏殷只觉得发丝里的汗液都快蒸发冒烟，他等待着君莫的训斥，等待着接受对方的怒火。然而久久没有动静，他鬼鬼祟祟地抬头去看，却见对方冷着脸，审视的目光剑芒般扫到自己的身上。 这目光犹有如实质，他感觉自己的脸皮火辣辣的，快挂不住了。 “你喝醉了。” 一句话让苏殷心旌一荡，仓惶抬头。 君莫的话语里似揉了冰碴子，“你回去吧，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师父……” 意识到君莫是想把这个吻轻而易举地带过，苏殷一下慌了，他胡乱扯住君莫的衣袖，不知如何是好。 “放手。”君莫脸上的温柔一扫而空。 苏殷更加心慌意乱，想要破罐子破摔，却又难以启齿，“师父，我、我好像……我不知道为什么老想着你……” 君莫脸上阴云密布，语气更冷，“我再说一遍，放手。” “师父！我、我喜欢你！” “混账！”君莫猛地抽出衣袖，拽得苏殷一个趔趄，“看看清楚，我是个男人，是你的师父！” 苏殷还不至于醉到分不清对方是男是女，委屈道：“我知道！我是真心的……这和你是男是女没有关系，可你如果一定要说我以下犯上，那我甘愿领罚！” “苏殷，我封你为少主，给了你忘川剑，你就不怕我要你的命了，是吗？” 下颚被君莫掐着抬起，苏殷吃痛地蹙眉，却不肯就此放弃，他不甘示弱地说：“师父不会杀了我，你之前就舍不得我死，现在更是舍不得我受伤。” “你倒是很有自信。” 看到君莫脸上风雨欲来的怒火，苏殷又有些害怕。他忽而想起君莫强行逼自己入药的模样，手腕脚踝处的筋脉就如被万蚁啃食般疼痛起来，忽而又想到君莫抡起腰带的模样，背上新结痂的伤疤好若要重新裂开。 他的小腿肚子失控地一阵抽搐，眼中的坚毅正在一点点土崩瓦解。 “我不喜欢男人，滚。” 这句话像惊雷炸在耳边，瞬间点醒了他。 “你不喜欢男人，那你凭什么吻我？！” 这个问题君莫并不是第一次听到，但就和当初一样，他根本无法解释。他放开苏殷，事不关己地坐回椅子里，仿佛疯了的只有苏殷一个。 “一时兴起。” “一时兴起？！那在清心寺，你又凭什么要求我和你同床共枕？！” 面对苏殷气势汹汹的逼问，君莫莞尔失笑，“殷儿莫不是忘了是谁先要求我留宿的？我不过是礼尚往来而已。” 苏殷早就忘了自己先撒娇这茬，当下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他辩驳道：“那是因为我心悦于你！你既然对我无意，又怎么可以和我同流合污！” 君莫眼神暗了暗，握在扶手上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我身边从不缺侍寝之人，论经验身段，你及得上哪个？” 几近羞辱的话语让苏殷刹那无地自容，他颓丧地垂下头，额前的碎发遮出了眼中的水光。 君莫是如此高明，拿捏着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只需要风轻云淡的一句话，就可以彻底击溃他，让所有的话语都变得苍白无力。可是，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了，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可以。” “什么？” “我说，我可以！” 君莫脸色黑沉的如同裹满了雨雾的乌云，仿若下一刻就能劈下一道雷来。他看出了苏殷的不安和强撑，这样的防御脆弱得不堪一击，只需要自己再过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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