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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殷仰头瞭望,高耸的山峰宛如直通天界,抱团的云霭之下,显露出一丁点焦黑的土壤。山顶似乎有飞湍急流,拍打在巨石上的声音如狂狮怒吼。分流到山脚,却只可见一川银泉汨汨流淌,清可见底。 “到无崖山了,还要追吗?” 这就是埋葬忘川剑千年之久,阵法机关重重,又被君莫炸毁了半个山头的无崖山…… 铁无心是七瑾天域左座,掌管这整一片山峦,躲到这里来无可厚非,倒也不像是故意引他们入阵。 因为要进劝君留,苏殷事先把忘川剑留在了雪月斋。无崖山内又危机四伏,没有兵器防身,入阵实是莽夫之举。本来靴子的隔层里还藏了把匕首,可如今它在亓容的手上。 思及此,苏殷就恨得咬牙切齿。 铁无心再厉害,布阵难道还比得上无欢谷水痕门?无崖山的机关又怎可和千机塔内变幻莫测的阵法相提并论。况且世人不敢上山多是畏惧山中不计其数的毒蛇猛兽,他一介笼中人,还能怕了区区五毒? 苏殷嗤笑一声,斩钉截铁道:“追!” 走了几步,他回身对默默跟在身后的程珩远道:“你就不必跟来了,今日之事是我有错在先,对不住。” 他腰背挺得笔直,墨绿的华服上道道褶皱,头上发冠早已不知所踪,发际还歪斜在一侧,形容很是狼狈。可他自己毫不知情,还抬高了下颚,以一个极为傲慢的角度睥睨着程珩远。 月光下,少年的脸庞好似镀了银粉,浓艳的眉目也因此更加出彩。尤其是两点乌黑的瞳仁,只那么稍稍一触,就像落入了深不见底的洪渊之中。 山中专门吸人精气的鬼魅妖精,大抵就是这般模样。 折扇在掌中轻击两下,程珩远笑道:“公子的道歉也忒没诚意了些。” 苏殷暗道这辈子能让自己道歉的人都寥寥无几,姓程的却还不满意,“你还想怎样?” 程珩远没有回答,反而问道:“公子真的不记得在下了?说起来……我们也算是,缘分匪浅啊。” 苏殷拧眉,目光触及他额间一点血红的朱砂痣时,歪了下脑袋。 眉心朱砂痣,面有桃花色。 就说这一股子矫揉造作的味道怎的如此熟悉!原来是亓刃身边的走狗! 什么狗屁月白风清程珩远,苏殷心中的不屑就差摆在脸上,他嗤了一声,碍着对方在马蹄下救过自己一遭,没把话说的太难听。 “玄都五杰,公子珩,久仰久仰。” 说完他也不等人应声,心道你要送死神仙都拦不住,兀自往山林深处走去。程珩远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怡然自得地摇着折扇,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 * 夜色越来越黑,月光稀稀拉拉地照进竹林,刀削般的竹叶阴影投射在地面上,张牙舞爪,渗人得紧。耳边的虫鸣声延绵不绝,所经之处,虫蛇阵阵骚动,配合上三更半夜邪风呼啸,多少有点身在阴间的感觉。 程珩远紧跟几步,往苏殷身边贴了贴,声音发颤,“那儿有片坟!” 苏殷正凝神躲避脚下蛛丝,诧然听到这一嗓子,跟着抖了三抖,“大惊小怪什么!” 他顺着程珩远的目光看去,就见竹叶掩映间,零零散散竖立着几块墓碑,周边无不是杂草丛生,分外凄凉。 都说误入无崖山的过路人都被扔下山崖,充做了献祭忘川剑的祭品,这些坟墓难道是铁无心为他们立的无人冢? 铁无心铁无心,献祭这么丧尽天良的事她都做的出来,还有良心埋人? 苏殷正魂游天外,听见急促的一声“小心!”,就被拉到了程珩远身后。 他一惊,把程珩远的身子掰过来,只见一只半个手掌大小的蜘蛛黏在扇面上,恰巧挡住了“沧海遗珠”的“珠”字。 “……” 这人还能不能要点脸?自吹自擂的功夫真的是天下一绝。 苏殷扶额,想把那小玩意儿掸下来,就被捉住了手腕。 “小心!嘶——” “你做什么!” 见程珩远手背上肿起一个馒头大小的脓包,却还紧紧抓着扇子不放,苏殷手一翻,打掉扇子,一脚踩爆了蜘蛛。 程珩远先不关心自己的伤势,反而蹲下去查看扇子。扇面上糊满了黄黄绿绿的内脏,见他还要去捡,苏殷忍不住出声阻止。 “喂!” 程珩远欲哭无泪,“这是皇上亲提的字啊……我就算有九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原来是亓刃那狗杂种赐的字,苏殷心里顿时舒坦无比,讽刺道:“什么沧海遗珠,我看是沧海遗‘猪’,肥头大耳的那种。” 程珩远伸出两根手指把折扇夹了起来,苏殷坏心眼地伸脚,脚尖往他手背的大馒头上一磕,他登时吃痛放下扇子,下一秒折扇就被踩了个稀巴烂。 “你!” 看着尸骨无存的折扇,程珩远脾气再好也忍不住怒意,“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总是三番五次戏耍于我!” “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我做什么只凭自己高兴。”说完苏殷看也不看脸色铁青的程珩远一眼,大步流星往前走,还哼上了小调。 两人又相安无事地走了一会,已经到了半山腰处。 怎会如此顺利? 苏殷稍有疑惑,此处草木贫瘠,露出底下焦黑色的地皮,鼻尖尚能嗅到一丝轰炸后残留的硝烟气。瀑布飞流直下的轰隆声近在耳畔,头顶月明星稀,一路直达而上,并未遇见任何机关阵法。 难不成白壮士劈了阵眼后,铁无心还没来得及修复阵法?那真是天助我也! 铁无心的老巢必然在忘川剑附近,只消找到埋葬忘川剑的山谷,就能把毒娘子给揪出来了! 思及此,苏殷更是成竹在胸,便是脚踝处传来阵阵钝痛感也毫不减速,把程珩远远远甩在后头。 身后传来一声闷哼,他停下脚步,“还敢运气来追,不要命了?” 转身,程珩远正倚在一竿翠竹旁,脸色泛白,嘴唇泛紫,好若随时就要倒下。 户部侍郎程瑾之,右相程奉铭的独子,大略还是亓刃眼前的红人…… 苏殷盘算着折回去,拎过程珩远的手腕。指甲一划,大馒头裂开一个口子,黑血渗出伤口,不断滴落在地上。 若是图个方便,他现在大可给程珩远灌上几口自己的血液,但是暴露身份过于危险,这人虽救过他一次,可毕竟站在敌对阵营。人心难测,谁知道他会不会丧心病狂地帮亓刃报复自己。 毒素已经深入内里,得找个安全的地方把毒逼出来。 【作者有话说】:程珩远也是接下去剧情中的一个重要人物哦~~
第078章 捉奸现场 苏殷架起程珩远,一想到还要委屈自己给这傻子逼毒,就气愤不已。于是他边走边骂,起初程珩远还能辩驳几句,后来毒性扩散,眼皮沉重,也就任由他骂去。 带着程珩远找了处隐在瀑布后的洞穴后,苏殷扶着他靠在岩壁上,直叹造孽。他连君莫的腰带都没扯过一通,如今却要给个装腔作势的花孔雀宽衣解带。 “小爷第一次扒人衣服,你多担待着点!” 程珩远半死不活,虚着眼看他,“你为什么救我……” 呵,还不是为了从你嘴里撬出亓刃的消息。 “什么为什么!难道还看着你去死?” “你凶是凶了点,人还不错……” 苏殷都快被他含情脉脉的眼神看愧疚了,垂下眼三下五除二地扒了他的外衣。而后,他就看见了一只小巧的袜子,自程珩远的里衣里抖落了出来…… 苏殷脸色瞬息万变,只觉天雷滚滚,恨不能自戳双目。 程珩远惨白的脸顷刻红地快要滴血,她仓促解释,“不是……你不要误会,我不是故意藏……” 苏殷的眼神愈发怀疑,“你丫的不会也是个断袖吧?!” “啊……啊?” 程珩远被他问地怔住了,这叫他怎么回答。说是,但他也爱女子,说不是,可他就是贪图苏殷的美色跟来的。说白了,他只是喜欢美人。 可这么说,不就成了淫贼色魔…… 苏殷见他脸上忽青忽白,迟迟不敢作答,心中已经是翻江倒海。这就是所谓的同类相吸?一个白梓谦还不够,又来一个程珩远? 他都没眼再去看程珩远的表情,利索地封了他身上几处大穴,把袜子藏到了身后。 程珩远维持面上的风度已是精疲力尽,看到他的举动后连连叹气,“我只是怕你伤到脚,这才带着……” 苏殷看了眼自己的右脚,白皙的脚面上确实多了好几处破口,估计底下更多。只是他向来能忍,一路走来倒也没觉出什么疼痛。 难道是自己错怪他了? 不对,他要是心思单纯,何必对自己紧追不舍。照目前来看程珩远还没发现他的身份,那他到底抱着什么目的? “我不是断袖,倒是你……你紧张什么?难道你是?” 苏殷跟被烫到脚般跳了起来,“无聊!” 借着瀑布冲干净右脚,他用衣摆草草擦拭后穿上袜子,又洗了把脸。回头看了看可怜巴巴的程珩远,苏殷翻了个白眼,撕下衣袖打湿后递了过去。程珩远也不嫌弃,接过衣袖抹了把脸,有了调笑的心思,“这下可真成了断袖……” “现在能救你的就只有我,我劝你想清楚了再说话。” 程珩远吞了口口水,乖巧点头。 “起来!逼毒!” 为程珩远逼完毒后,日暮已近破晓。苏殷累得够呛,两只眼皮子直打架。 还有剩余在伤口内的毒素没有清除,可这里没有任何东西助他拔除余毒,只能用嘴。见程珩远已经昏睡过去,他也顾不上男男授受不亲,俯身用力一吸,“呸呸”两口吐在了地上。 之前在千机塔内有过中幻术的先例,他害怕这毒中掺杂了不清不楚的东西,遂又跑到瀑布边漱了好几次口,直至嘴里的血腥味完全消失才放下心。 处理完一切,他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一横,彻底与世隔绝梦周公去了。 等再次醒来,对面的程珩远半拢着衣襟,正靠在石壁上假寐。苏殷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觉得是时候把这拖油瓶赶走了。 “喂!程公子,醒醒神。接下去我上山找毒娘子,你下山疗伤,咱们各奔东西,谁也别碍着谁。” 程珩远相当配合地“嘤咛”一声清醒过来,还未聚焦的目光轻飘到苏殷脸上。他虚弱道:“这点小伤,无事。” “这点小伤?这点小伤差点要了你的命。” “如此,我更不能孤身下山,若再碰到了昨日那些毒物……” 嘿!真是打蛇随棍上,还赖上自己了!苏殷瞪了他一眼。 程珩远咳了一声,“咳咳……这位公子怎么知道我的姓氏?” “玄都五杰,大江南北的民谣小调传唱的都是你们,月白风清程珩远,五杰之首,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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