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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 “多谢多谢!人有三急,正好内急!姑娘先给里面那位爷弹着,我去去就来!”苏殷把人往屋内一推,“砰”一下关上了门。 他还真去解了个手,回来时白梓谦房内的琵琶声玉珠走盘,看来一切顺利。晃悠到隔壁的房门前,他酝酿了半晌,忽地肩膀一垮,歪歪扭扭撞开了门。 “此、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苏殷一抬头,冷不丁对上了一面厚实的山水屏风,里头的人被挡得严严实实。 “……” 他当下愣住了,真是见了鬼了,一个大老爷们有什么好藏着掖着,果然是有见不得人的地方! 可闯都闯进来了,总不好再退出去!他把心一横,一不做二不休,左脚拌了右脚,“啊呀!”一声,以大鹏展翅之姿扑倒了屏风。 一阵杂乱无章的巨响过后,他哼哼唧唧揉着被硌到的肩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主座上瞥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差点让他魂飞魄散,原地升仙。 屏风后,窗格前,一名锦衣华服的男子端坐在小案后,正低头品茗。 仅是这么冷冷清清地坐着,那男子骨子里就透出无与伦比的贵气,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他的亵渎。 男子从袅袅水雾后抬眼,不冷不热地看向仰躺在地上的苏殷。他放下茶盅,深邃的双眸一眨,雾气似全吸进了眸子里,顷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刹那眼中冰雪消融,目光万般柔和。 苏殷看着他越翘越高的唇角,脸上的热度褪得干干净净。 亓容一挑眉,似乎对苏殷的出现也颇感意外,清了清嗓子道:“殷儿,好久不见。” * 苏殷构想过千千万万种和亓容重逢的场景,无一不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而那些在脑海里排练了数百遍的质问和指责,滚瓜烂熟地滚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在这样的地方,以这样的姿势,和亓容重逢。以至于条件反射想起的竟是《弟子规》中的“冠必正,纽必结,袜与履,俱紧切”,又紧接着想到了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再看看自己,发冠歪斜,一只鞋子不知道飞去了哪,加上之前还在隔壁听墙角,他惨白的脸又腾地红到了脖颈。他幼时好动,不得停歇,这些东西都是亓容在他耳边不断念叨的。 苏殷第一时间爬了起来,脑子还没转过弯,已经规规矩矩地立在了一侧。眼珠子满屋子乱飘,他心慌意乱地去找自己失踪的靴子。 “殷儿可是在找这个?” 闻言瞧去,亓容挽着宽大的衣袖,两根修长白皙的手指夹起了茶壶旁的靴子。 亓容……用手指,夹着自己的靴子…… 苏殷僵在原地,表情想当潦草。 亓容一歪头,似笑非笑地说:“过来。” 淡水色的唇翘起令人心悦的弧度,眉眼多情又似无情。亓容的脸颊光滑无痕,那道由他亲手留下的伤疤已经痊愈了。 苏殷想到颠覆了所有的那一夜,被欺骗的怒火接踵而至,那些烫嘴的质问驾轻就熟又到了嘴边,囫囵就要出口,隔壁雅间里突然暴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妈的!苏殷!落红衣跑了!!!” 苏殷虎躯一震,暗骂白梓谦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连鞋都顾上拿,急冲冲掉头。 “人呢?!” “卧槽!卧了个大槽!竟然还有姘头接应!” 苏殷赶到大敞着的窗边,一脚踏上窗台,发现没有鞋子后又换了只脚。窗外白羽携紫的鸟儿振翅飞过,犹如鸢尾翩跹,他微微一怔,探出半个身子往下头张望。 火树银花,香车宝马,楼下一位白衣男子怀抱着红衣胜火的花魁,在万家灯火中深情对视。 “妈的!”苏殷学着白梓谦的口吻骂了一句,撸起袖子,“看老子不砸死你们这对狗男女!” 他瞅准了楼下两人,腾身跳了下去。 * 程珩远路过劝君留时,红遍大江南北的花魁从天而降,他喜不自胜地接了个满怀,还没开口安慰几句,头顶就传来一声爆喝,怀里的花魁跟受了惊的兔子似的跑了。 他诧异地抬头,和苏殷四目相对。表情是凶神恶煞了点,可这皮相是个一等一的美人啊! 嘿!如今劝君留不表演嫦娥奔月,流行仙子下凡了? 他暗戳戳地将两人比对一番,秉持着来者不拒的原则,张开怀抱迎接苏殷,而后被一脚踩在了脸上。 苏殷目光追随着落红衣的背影,不解恨地又碾了碾脚。 程珩远身为右相之子,堂堂正三品户部侍郎,何曾吃过这等亏。饶是他脾气再好,此时也失了风度。 他一把扣住苏殷脚踝,头顶着乌黑的脚印,语带不满。“这位公子,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眼见落红衣快隐没在人群之中,苏殷心中急躁,尥起蹶子又在他胸口补了一脚。 “解释你个大妹夫!” 踹完只觉得脚背一凉,他来不及多想,飞身紧随落红衣而去。 程珩远抓着手里绵软的袜子,整个人如遭雷击,呆愣在了原地。 这不是……从亓修马下救出稚童的蛇蝎美人吗? 悍!够悍! 苏殷自诩轻功不差,却始终落后落红衣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一个青楼花魁有此等武功,想让人不怀疑都难。 落红衣借助地形优势,在栉次鳞比的楼房瓦舍穿梭跳跃。他紧追不舍,忽闻身后一阵轻巧的脚步声,紧接着肩头被人拍了一下。 他气息微微不稳,来者轻功不俗,动静极小,这一掌落在肩头轻若鸿毛,若不是对方不遮不掩,根本难以察觉。 “这位公子,不如先停下来解决一下你我的恩怨?” 苏殷提防地睨了一眼身侧之人,见他笑容可掬,脸上还印着鞋印,不禁疑惑,这人怎的不拦自己? 似乎猜中他心中所想,程珩远疾行几步,展开折扇,很配合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滚开。” 苏殷一掌推出,趁着程珩远抽身躲避之时,提气跃过好几处飞檐,目标落红衣重新出现在视野之中。 身后之人又跟了上来,嘴里叭叭个不停。 “此处只有你我二人,花朝月夜,良宵美景,美人如此辜负本公子的盛情,实在叫人心寒。” 苏殷脚下一个趔趄,这话流里流气的简直就是轻薄之语! “恬不知耻,你怎不引吭高歌一番,也让前头的落红衣听听。” 程珩远奇道:“这关红衣姑娘何事?” 苏殷也奇了,“你不是落红衣的姘头吗?” 这回轮到程珩远脚底打滑,他郁闷地说:“何出此言?我跟她仅有数面之缘,连话都没说上过一句。” 苏殷想也不想地回,“白梓谦说的。”说完他自己也愣了下,白梓谦那货死的都能说成活的,自己怎么也跟着被带跑偏了。如果这人只不过是恰巧路过…… 他心虚地瞟了一眼程珩远脸上的鞋印,对方也正幽怨地看过来,神情无比委屈。 “……” 苏殷死死绷着脸,手指都尴尬地蜷缩了起来,尽量面不改色道:“对不住,回头再补偿你。” 落红衣毕竟是个女子,长时间的你追我赶,渐渐放慢了速度。苏殷再次提速,从琉璃瓦上俯冲而下,落红衣的身影已经近在咫尺—— “小少主!!!快救我!!!” 真是一声惊雷平地起,苏殷前脚刚落地,后脚就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女子撞了个满怀。 眨眼间,翩跹的红衣就消失在了围墙拐角。 苏殷又惊又怒,低头,临羡一脸狗腿地抱着他的腰。 “???!!!” “你做什么?!” 这真的是临羡?莫不是被言婼风夺舍了吧! “少主!她要杀我!我怕!” 苏殷拍掉腰间的爪子,鸡皮疙瘩起了满身。他顺着临羡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名粗布麻衣打扮的女子正扶着墙头大口喘气,瞪着临羡的眼神活像能把她生吞活剥了。 前有“姘头”,后有临羡,今儿个凭他苏殷一己之力,是甭想追上落红衣了!
第077章 深入无崖山 苏殷幽幽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这是谁?你怎么招惹她了。” 临羡躲在他身后,扁着嘴道:“七瑾天域左座,毒娘子铁无心。” “就是自家山头被谷主炸塌了一半的那个?” 临羡疯狂点头,“就是她!我中了她的毒!我活不过今天了!我就要死了!” 苏殷皱眉看了看临羡满头满脸的疙瘩,脸颊都肿成了猪头,不厚道地笑出了声,“还有你解不了的毒?” “我又不是白半仙,什么玩意儿都能解!快找她拿解药!” 见临羡有人撑腰,铁无心本想逃之夭夭,却又听到了白梓谦的名号,当下上前道:“你知道我家夫人的行踪?” 临羡,“……” 苏殷这几天旁的没学会,白梓谦的没脸没皮倒学了六成。他当即朗声道:“知道!你问啊,问了我也不会告诉你!” 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程珩远“噗嗤”一声,又“唰”地展开扇子,掩住上挑的嘴角。 “解药!解药!先问解药!”临羡小声催促。 “咳咳……”苏殷清了清嗓子,“把解药交出来!否则……否则你们域主就等着当一辈子的鳏夫吧!” “想要解药?”铁无心眼里闪过狠毒的光芒,“有本事自己来拿!” 话音落地,一颗乌漆嘛黑拳头大小的煤球“蹬蹬”两下滚到了三人的脚底。苏殷和临羡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惊骇。 “炸药……快走!!!” “少主你怎么光着脚???”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关注这个???苏殷心脏骤停,他离得最近,合该第一个被炸得血肉横飞。 “趴下!!!”怒吼声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三人齐刷刷扑倒在地。 爆破的煤球中喷射出大量雾气,熏得三人满鼻黑烟,眼泪连连。 奶奶的是烟雾弹…… 铁无心猖狂的笑声在雾中悠悠回荡,“临羡!你就等着让你们少主给你收尸吧!” 临羡嘴唇发白,“少主……救我!” 苏殷飞快交代,“你去雪月斋找白梓谦,带他去见谷主,但你得罪过他,他不定会救你。我去追毒娘子,拿到解药后再和你们汇合!” 说完,他马不停蹄地冲出浓雾,从追落红衣变成了追铁无心。 “你来做什么?”苏殷瞟了眼跟上来的程珩远。 “我看你内力周转不灵,怕你有危险。” 苏殷翻了个白眼,“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程珩远笑得好不体贴,仿佛根本不会生气。 不久后,两人面前出现了一片山峦,云雾缭绕,层峦叠嶂。即便在山脚下,也有茂林修竹挨挨挤挤,不难想象深山中参天古木拔地而起的远古奇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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