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离长生心中嘀咕,敢情封讳和度上衡的旧情隐瞒得挺深,连徐观笙都不知晓,否则早就根据通天阁的卜卦认出他的转世了。 正想着,听得一声愤怒的拍案声:“凭什么?!我不服!” 离长生眉梢挑起抬头看去。 是拘魂司的茂凌,这人长相鬼气森森,脾气瞧着也不怎么好。 他冷冷瞪着楼金玉:“拘魂司的船费为何不给报账平花销,其他司经常办公务乘我们的船,将三成银钱平摊到其他八司身上,这不就够了?” 楼金玉懒得大声说话,嘴唇轻轻一动,似乎说了什么。 茂凌气得要死,猛地一拍桌子:“楼金玉——!” 蔺访冷冷道:“要账就要账,吵什么。去死。” 茂凌气焰顿消,拍在桌子上的爪子轻轻一抚:“这儿脏了,我、我擦一擦。” 不给就不给了,反正楼金玉抠门也不是一次两次…… 刚想到这里,就见楼金玉拿着渡厄司的账目,手中白玉金笔轻轻一挥,直接将「重建崇君神像」的账目给勾了。 茂凌:“……” 其他鬼:“……” 就连蔺访也瞥了楼金玉一眼。 众人面面相觑。 神像是章阙亲自奉命砸的,他憋了半天,没忍住虚心请教:“金玉,你今日被什么暴发户恶鬼附身了吗?” 一向渡厄司的账目是抠得最严重的,现在渡厄司还在那住小破屋呢。 楼金玉又恹恹说了几句,几鬼没听清。 坐在楼金玉身边的祝婵唇角抽了抽,一言难尽地道:“他说渡厄司新掌司上任,天道所选,不好太过寒碜。” 说着,楼金玉大笔一挥,把渡厄司压了好几年建房子的账目也给批了。 众鬼:“……” 离长生:“?” 离长生吐了口烟雾,挑着眉注视着楼金玉。 这一掷千金的架势,的确和楼长望有血缘关系。 渡厄司的账目是鱼青简那个铁公鸡报的,就想着能省一笔是一笔,众鬼忿忿不平,打算瞧瞧楼金玉到底要给渡厄司批多少。 渡厄司中那棵由崇君种下的阴槐种植与打理费用; 七年内出行鬼门的灵石费用; 人类掌司的娇养和保护; 掌司日常三餐膳食一月一千四百四十两,衣袍一百两,佩饰…… 楼金玉看也不看,全都勾了。 众鬼:“!!!” 茂凌实在看不下去,再次拍案而起,咆哮道:“前面四笔账目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后面两笔是什么,谁家养个掌司这么费钱?!” 楼金玉嘴唇动了条缝,看样子似乎在说:“他。” 众鬼满腔愤怒地朝着主位看去。 裴乌斜在渡厄司多年,常年两身黑白衣袍替换着穿,浑身佩饰也就只有发间的梨花木簪子。 可那位刚上任没多久的掌司漫不经心坐着,衣袍大氅一层又一层,繁琐雍容,那张罕见的秾艳面容几乎有令人窒息的攻击性,腰间、发间金饰也夺不去他的灼眼。 浑身上下矜贵得很,像是哪家金尊玉贵的世家公子。 众鬼:“……” 离长生被几鬼的眼神死死盯着,眼皮跳了跳。 鱼青简到底报了多少离谱的账目? 茂凌噎了一下,到嘴的质问瞬间憋了回去。 怪不得能将封殿主骗身骗心,真是好一张可恶的脸。 “再说了。”楼金玉道,“后面那两笔钱不用幽都柜坊出,不会占你们的账目。” 茂凌一怔:“那谁出?” 楼金玉说了几个字。 众鬼不吭声了。 离长生坐在主位离得太远没听着,偏头问裴副使:“楼大人之前也如此大方?” 裴乌斜不想当面说楼金玉坏话,习惯地俯下身要和离长生窃窃私语。 封讳忽然道:“鬼门司虽然没寻到你的壳子,但在巡逻时捡到一匣子幽都元宝,可是离掌司的?” 离掌司被吸引了注意力:“正是,鬼门司不愧是封殿主的手下,拾金不昧,吾辈楷模。” 裴乌斜眉梢轻动,注视着封讳。 ……莫名有股熟悉的感觉。 当年度上衡在世时,裴乌斜每每和崇君独处,还是半妖的封明忌就开始各种找事寻存在感,一会身体打结打得解不开,一会误喝雄黄酒。 三百年过去,对着旁人怎么还是那一套。 裴乌斜似乎察觉到什么,视线看向离长生。 这位新掌司…… 楼金玉道:“渡厄司有笔账目不对,裴副使。” 裴乌斜回过神,抬步走了过去对账目。 离长生还在为了那匣子金子夸赞封讳:“……搁了旁人啊,八成私吞了。等九司大会结束,我就让副使……” 封讳淡淡打断他的话:“离裴乌斜远一点。” 离长生:“……” 又来? 上次是徐观笙,这回又是裴乌斜了。 离长生谦虚地问:“裴副使也怨恨上衡崇君,恨不得杀之后快?” “相反。”封讳似笑非笑道,“若不是度上衡,以裴乌斜犯下的大罪早已魂飞魄散了。度上衡随随便便一句话,他就视若珍宝奉为圭臬。” 离长生挑眉:“那崇君转世……” “转世后还会是同一人吗?”封讳望进他的眼底,薄唇轻动,“无论修士还是凡人,一旦身死,魂魄过轮回石、浸黄泉,再来一世也不会是同一人。” 离长生“啊”了声,虚心请教:“那我和度上衡不是同一人,为何要替他偿还他欠下的命债?” 封讳:“……” 封讳面无表情道:“命债另算。” 离长生挑眉。 什么话都被你说了呗。 封讳微微倾身而来,语调低沉道:“裴乌斜是个疯子,要想活命,就离他远一点。” 离长生:“……” 离长生偏头和他对视。 封讳离得极近,能瞧见他猩红诡异的竖瞳,似龙似蛇,高大身形上强势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离长生的辟离草已熄了,视线落在封讳的手上。 封讳见他不吭声,问:“怕了?” 离长生摇头。 他鼻子轻轻一动,方才在画舫上两人离得并不近,虽然接触了也没察觉到不对,如今并肩而坐,封讳身上熟悉的气息一股股飘来。 离长生见周围没人注意他,朝着封讳伸出手。 封讳:“什么?” “手。” 封讳蹙眉:“你想……唔。” 离长生毫不客气地拽住封讳的手,温热的触感和冰凉的掌心触碰,刀枪不入的封殿主指尖倏地一蜷。 ……却没再挣扎。 离长生握着他的手轻轻凑到鼻间嗅了嗅,眉梢轻挑:“封殿主,您身上为何会有辟离草的味道?” 封讳眼皮微跳:“离掌司抽了这么久的烟草,却反过来问我身上为何沾上味道?” “我没抽多久。”离长生无辜道,“况且就算沾染也只是衣袖上被带一点味道,可我闻着封殿主的整个掌心和指缝都是辟离草的味儿,不像是随意沾上的。” 封讳:“……” 离长生的壳子常年在辟离草中浸着,那股草药味早就腌入味了。 昨日封讳捧着他的手摸了半天脑袋,不光是手,衣袍和发间全是那股似有若无的草药味。 离长生眯着眼睛笑,追问道:“封殿主这是在哪儿蹭上的?” 封讳沉默了。 就在离长生以为他一声不吭时,就见封殿主指腹轻轻一捻,漫不经心地说:“辟离草是什么奇珍异宝吗?” 离长生:“嗯?” “辟离草有凝魂之效。”封讳勾着腕间一闪而逝的锁链,眉眼淡漠,“数百条锁魂链缠身,每一道符篆都够我魂飞魄散永不超生,我用辟离草凝魂有何问题?” 离长生:“……” 封讳屈指一弹,将锁魂链震得消失在腕间:“对了,离掌司何时将功德给我?” 离长生:“…………” 他就不该嘴欠。 离长生难得被噎了一下,干咳了声:“我倒是想,不过我的身体还未寻到,就算想将全部功德都献给殿主,只怕也是有心无力啊。” 封讳抽回爪子,故作诧异地道:“哦?金色功德不是附在神魂之上的吗?” “可要让出功德,人身必不可少啊。”离长生忧心忡忡,“还望封殿主尽快找回我的壳子,省得耽搁了您的大事。” 封讳似笑非笑:“好,我必竭尽全力寻回离掌司的身体。” “如此甚好。” 渡厄司积压了好几年的账目很快就报完了。 离长生果然如同鱼青简所说,只需要坐在那当花瓶就行。 裴乌斜在幽都这么多年早已练就出来如何和这些九司掌司打交道,不卑不亢四两拨千斤,谈笑间问题迎刃而解。 离长生叹为观止。 凡人的魂魄附在木头上消耗精力,离长生百无聊赖坐了半天听着他们吵来吵去,眼皮也开始上下打架。 意识昏昏沉沉,他想要努力保持清醒,但身子还是不受控制地往旁边一歪。 唔。 好像被一股微风轻轻托了下脑袋。 离长生困得脑袋发懵,被那股风扶着往另一侧缓缓歪去。 鼻息间泛着一股清冽的香火气,和那道丝丝缕缕的辟离草的苦涩味。 ——是封讳。 坏了,枕在他肩上睡觉,封殿主又得暴怒喷火了。 离长生心中刚浮现这个念头,意识想要清醒,身体却完全不设防地一点点沉睡了过去。 清完账目,正在商议南沅大厄之事的众鬼余光一扫,眼眸都瞪大了。 封殿主漫不经心交叠着双腿坐在椅子上,垂着眼注视着手中渡厄司的账目,满脸不在意。 传闻中和他有血海深仇的离长生脑袋枕在封殿主肩上,正在呼呼大睡。 察觉到视线,封讳抬头瞥了一眼:“如何?” 众鬼一惊,赶忙移开视线,只敢在心中腹诽。 不是说有血仇吗,怎么没几天就搂在一起了? 裴乌斜眼眸一眯,视线直直落在离长生脸上,眸瞳深处闪现一抹厌烦的杀意,转瞬即逝。 离长生睡了一觉。 再次醒来时,九司大会已结束了。 明明补了一觉,离长生却莫名觉得身躯沉重,他恹恹睁开眼,迎面就见封殿主那张冷酷无情的脸。 离长生:“……” 离长生腾地坐直身体。 封讳瞥他:“离掌司睡得可还好?” 离长生故作淡然道:“还不错。” 举目望去,重泉殿没剩下几人,裴乌斜正抱着账本抬步而来。 “掌司,该回去了。” 离长生如蒙大赦,飞快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殿主,告辞。” 封讳也没拦他。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6 首页 上一页 41 42 43 44 45 4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