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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讳熟练地将脸侧在温热的掌心轻轻一蹭,明明嗓音是成年男人的低沉和冰冷,语调却近乎喊冤抱屈,呢喃着:“明明只有我……” 离长生心想只有你什么? 说话不要说一半。 封讳不说了,蹭了半天终于将离长生的手放下。 离长生本来以为封殿主又要想昨日那样钻他怀里睡觉,却见封讳微微俯下身,手越过离长生的后颈轻轻将他抱了起来。 离长生:“?” 封讳身形太过高大,将他横抱放在腿上,上半身赖赖唧唧歪在封殿主宽阔的怀抱中,鼻间充斥着辟离草和香火交缠的气息。 封讳垂着眼将离长生凌乱的乌发理好,指腹抚摸着那张在睡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脸。 ……却只是看着。 离长生从最开始的提心吊胆,到百无聊赖,甚至有点困了。 就这样抱着,打算抱一夜吗? 就在离长生昏昏欲睡时,外面传来章阙的声音。 “殿主。” 离长生下意识哆嗦了下。 封讳仍抱着他,手抚摸着离长生的脸侧,语调冷淡:“什么事。” “幽都柜坊将账目送了过来。”章阙的声音从床幔外传来,似乎在外室候着。 封讳“嗯”了声。 听着外面人一本正经的声音,离长生莫名有股偷情的羞耻,连脚趾都在疯狂蜷缩。 章阙犹豫的声音传来:“唔,离掌司的日常花销我已将银钱送去了幽都柜坊,只是有一笔……崇君的神像修建,要、要给吗?” 离长生一愣。 幽都柜坊给渡厄司批的那些银钱,竟然是幽冥殿出的? 怪不得楼金玉批得这般干脆。 看来封讳还是…… 嘶,等等。 封讳看起来似乎又想咬他了。 “钱给。”本来温顺的封讳听到“神像”二字,似乎又恢复到那个鬼气森森的鬼样子,冷冷道,“神像继续砸。” 章阙:“……” 就图一时痛快,拿银子当石头打水漂玩? 章掌司理解不了,但听殿主语调森寒,他不敢多言,恭敬称是退下了。 封讳被一句“神像”激得心跳如鼓,浑身上下的阴郁煞气几乎弥漫整个床幔。 他不想再维持和离长生的壳子和平相处的假象,近乎狠厉地直接将人按在了榻上。 离长生一阵天旋地转,后背触碰到柔软的榻上。 封讳伏在他身上,居高临下望着他,发间的小辫微微一晃,金色坠子在离长生面颊蹭过,带着冰冷的金属气息。 离长生从半垂的眼眸中瞥见封讳的眼神,心中一个咯噔。 封讳太过阴晴不定,方才还像是小狗似的牵着主人的手去抚摸脑袋的那只手猛地化为龙爪,扼住离长生的下颌。 “你不要想成神……” 离长生涣散的眸瞳缓缓聚焦,和封讳对视。 封讳赤色竖瞳中全是怨恨,若是度上衡还在,这股恨意或许真的能支撑他不惜一切将高高在上的崇君拖下红尘,挫骨扬灰。 哪怕封讳对崇君转世再狠不下心,可对度上衡的恨意…… 刚想到这里,离长生忽然一怔。 一滴水轻轻落在他的面颊。 恶鬼落泪,会有损修为。 封讳眼眶通红,明明怨入骨髓,眼底却溢出泪水一滴一滴落在离长生的脸上。 他浑身紧绷着微微颤抖,好像恨不得杀掉眼前的人,这样就可以不必遭受这样的痛苦折磨。 但滔天的杀意弥漫整个幽冥殿,却没有靠近离长生分毫。 终于,封讳自暴自弃似的,缓缓俯下身将额头埋在离长生颈窝。 恶鬼的泪水彻骨的冰冷,离长生愣怔注视着伏在他身上浑身发抖的人。 “不要……”封讳低声呢喃道,“不要恨我。” 离长生不明白。 明明是封讳恨意滔天,好几次想要他死,却为何这般可怜卑微的乞求度上衡不要恨他。 离长生感受着封讳的泪水浸透他的衣袍,心口一阵阵没来由的酸痛,下意识想要抬手抚摸。 但一魄哪能操控身体。 离长生只是随便一想,但下一瞬便感觉掌心似乎触碰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封讳一怔,霍然抬头。 离长生的手神使鬼差地抬起,正在抚摸封殿主尊贵的头颅。 离长生:“?” 封讳脸上泪痕未干,直直瞪着那只手。 离长生心想坏了。 “啪嗒。” 右手像是失去所有支撑似的直接砸在床上,没了动静。 封讳脸上神色莫辩。 床幔一阵死寂后,封殿主道:“离长生?” 离长生装死。 邪了门了,谁知道那只爪子是怎么突然动起来的!? 封讳眼眸一眯:“离掌司?” 离掌司不吭声,像是死了一样。 封讳眸光沉沉注视着他,因损失不少修为,男人冰冷的面容似乎稚嫩了不少,他面无表情伸出手往离长生灵台上探。 离长生:“……” 离长生紧张屏着呼吸,眼睁睁看着封讳还未褪去鳞片的爪子朝他眉心伸来。 就在这时,耳畔忽地传来鱼青简的声音。 “——回魂!” 离长生眼前一阵发白,意识轰然沉入水中。 他倏地一睁眼,终于回到渡厄司的木壳子中,手脚也能动了。 鱼青简成功将掌司喊回魂后,见人没什么大碍,道:“喊魂十文钱。” 离长生:“…………” 离长生撑着手从榻上坐起来,面颊上似乎还残留着泪水的痕迹,伸手想抚摸,身体却还是沉重的,“我那一魄呢?” “没喊回来,先凑合着用。”鱼青简道,“幽都的无常鬼到了,要掌司去主持大局。” 离长生愣了愣:“无常鬼?” “嗯。”鱼青简满不在意地道,“渡厄司虽然免于裁撤,但拘魂链却无法免除。” 离长生不明所以。 鱼青简见他还是迷迷瞪瞪的,伸手将人拽起来:“掌司去了便知道。” 离长生赖赖地被拽了起来,正准备跟着人走,忽然双膝一软,整个人踉跄着扑了上前。 鱼青简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掌司?” 离长生下颌绷得死紧,脸都绿了。 封讳大概在试探那具壳子到底有没有意识,手正在胡乱摸。 ——不对,似乎不是手,而是游蛇似的东西。 离长生挑剔骄纵,睡床上有根头发丝都能硌着他,他没被人这般细致的挑弄过,只觉得那只冰凉的手所过之处像是燃起熊熊大火一般,烧得他呼吸急促。 混账东西! 离长生脾气好得很,几乎没什么能让他冒火,这回却罕见骂了句脏话,恨不得揪着封讳的尾巴尖当风车甩。 封讳好像对他的身体极其熟悉,没感觉的地方碰都不碰,哪儿敏感就往哪儿摸,脚踝、小腿,一路往上,都摸到腰了。 离长生:“…………” 天杀的。 偏偏那一魄还没回来,离长生甚至能隐约听到封讳凑在他耳畔逼问的冷冷声音:“再不出声,我就不留情了。” 离长生微微喘息,艰难闭了闭眼。 混账。 他倒是想。 鱼青简见离长生胸膛剧烈起伏,眼尾浮现一抹飞红,疑惑道:“掌司怎么了?” 离长生摇摇头,怕一张唇就是喘息声,只能从牙缝里飘出来几个字。 “我先不去了。” “但无常已等了半个多时辰了。”鱼青简道,“若您不去,恐怕整个渡厄司就要多加百年刑期。” 离长生恹恹抬眸:“什么?” 刑期? “不过掌司不去就不去吧。”鱼青简鱼青简大概摸清楚了这位新掌司的脾气,知晓他吃软不吃硬,叹了口气,“不过刑期百年,拘魂链十道,我们都承受得起。” 离长生:“…………” 离长生进退两难。 掌司寝房外,几只幽魂扒着窗棂往里看,听到又要加刑期,都开始嘤嘤嘤。 离长生:“……” 离长生重重喘了口气,撑着鱼青简的小臂缓缓起身,故作无事发生:“走吧。” 鱼青简眼眸一眯。 果然心软。 九司大会最大的难关已过,渡厄司的账目也被批了不少,众鬼其乐融融欢呼雀跃。 离长生慢吞吞跟着鱼青简过去时,裴乌斜正在招待幽都而来的无常吃香火,香炉中上好的香冉冉而升。 无常鬼一袭黑衣,对香火极其受用,等了半个时辰也没生气。 见离长生过来,裴乌斜起身行礼:“掌司。” 无常鬼也站起身:“见过离掌司。” 封讳那条骨龙已经缠在离长生腰上了,一股股酥麻顺着脊柱传上脑髓,将离长生逼得几乎要发疯。 他随意“嗯”了声,心不在焉地在主位坐下,准备速战速决:“所为何事?” 裴乌斜看了他一眼。 无常鬼唇角一僵。 他来过渡厄司不少次,每次都是被恭恭敬敬对待,见这位凡人掌司毫无礼数,脸上闪现一丝不耐烦,假笑着道。 “功过司已将渡厄司的功德奉上来,掌司刚上任有所不知,渡厄司之人皆犯下重罪,若无功德相抵,每年中元节会增加刑期。” 离长生听说过渡厄司都是罪人,超度亡魂只为赎罪,他看向裴乌斜。 裴乌斜颔首道:“掌司,理应如此。” 离长生让鱼青简将烟杆点上,嘴唇咬着烟嘴将压抑不住的喘息硬生生憋回去,含糊道:“今年不是功德足够,为何还要增加刑期?” 无常鬼懒洋洋坐在离长生对面,将功过簿拿出来往桌子上随手一抛:“渡厄司的功德虽满,只是十五任掌司执行公务时魂飞魄散,至今还未寻到碎魂,渡厄司全员护主不力,这刑期自是要加的。” 这个架势,让人一看就来气。 鱼青简额间青筋暴起,有点想动手用附灵殴打他。 裴乌斜瞥了他一眼。 鱼青简只能硬生生收回这股怒气,憋屈得要疯了。 离长生眉梢轻挑:“前任掌司是如何死的?” 无常鬼正想说,裴乌斜垂着眼恭敬道:“回掌司,上个月望春台有邪物作祟,前任掌司带属下前去超度,是属下护主不力,甘愿一人承受责罚。” 无常鬼冷冷瞥了裴乌斜一眼。 离长生看向功过簿:“那邪物可寻到了?” “这正是问题所在。”无常鬼冷嘲热讽,“折了个掌司,邪物也未超度。如今中元节鬼门大开,那邪物不知会吸取多少鬼气,做多少伤天害理之事。” 鱼青简眼眸一沉,直勾勾盯着那只无常鬼。 为什么不把三百年前厄灵作祟的祸事也安在渡厄司头上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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