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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离长生向来豁达,从不会因和旁人观念不同而想要强行说服,他道:“你说得的确有一定的道理,不过我不太喜欢死,裴副使还能再商量商量吗?” 裴副使笑着摇头:“人类都是苟且偷生之辈。” 话音刚落,他屈指一拂。 离长生陡然魂魄悬空,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拽入金盏灯旁边。 他倏地抵住灯盏的边缘,妄图再挣扎挣扎:“裴副使,我之前就有所察觉,自己可能真的不是转世,哈哈哈,你说奇不奇怪,我只是失忆……唔!” 裴副使不想听他插科打诨,手持山鬼花钱再次拂出一道灵力。 离长生眼看着就要撑不住,死马当活马医:“山鬼!” 山鬼虽然在外面的木头壳子上,可万一能应他的召唤而来救下他,也不失…… 刚想着,忽地听到一声“锵”。 一道熟悉的灵力扑面而来,裹住离长生的身躯。 离长生受宠若惊。 山鬼来的这么快?! 乖孩……唔? 离长生定睛一瞧,发现挡在自己面前的竟然是一枚山鬼花钱。 这又是哪个乖孩子? 裴乌斜一怔,注视着空荡荡的指尖,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转世的盗贼,连山鬼花钱都能蒙蔽。 裴乌斜将灵力散去,面如沉水将灯盏催动。 火焰瞬间像是游蛇似的朝着离长生爬来。 离长生:“……” 哈哈,花样真多。 火焰瞬间席卷整个结界中,离长生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火舌爬了上来。 鬼火好似遇干枯的细枝,顷刻间便燃起熊熊火焰。 离长生本来以为会遭遇一场撕心裂肺的痛苦——方才前任掌司叫得还挺惨,只是屏住呼吸等了等,却没感觉到任何痛楚。 这是怎么了? 离长生尝试着睁开一只眼睛,却见自己手腕处有一道符阵正在运转。 是封殿主的供养? 离长生一怔。 供养不是他给功德吗,为何会为他承担伤势? 还没等离长生想完,他的魂魄猝不及防一震,整个人陷入昏睡中。 裴乌斜漠然注视着。 等到将面前转世之人的魂魄烧尽,只保留前世的魂灵,这盏灯能将魂魄保全成最后一刻的模样,永久留在此处。 本该高高在上的月,不该落到尘世间沾染脏污。 只是看着看着,裴乌斜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像前任掌司那种无数次在畜生道轮回,终于投胎成人身的,被鬼火灼烧后会变回前世的模样。 离长生魂魄却好像有一层细细的鬼气缠绕在魂魄之上,烧不散似的,且魂魄本就纯净清透。 瞧着好像…… 裴乌斜心中猛地一颤。 就好像是第一世做人。 ……怎么可能? 裴乌斜手猛地收拢,五指深陷入掌心,鬼气不受控制地嘶嘶往外倾泻。 第一世? 离长生并非转世? 这个极其可怕的想法猛地席卷裴副使脑海,想通的刹那他脑海唰的空白一片,神识宛如有万顷雷霆悍然劈下。 成千上万年间,三界只出现一个天选之人。 时隔三百年,再次有天道所赐的金色功德。 唯一一种可能,就是两者是同一个人。 裴乌斜重瞳有一刹那的分离,双手都在剧烈发抖。 崇君…… 裴乌斜转瞬上前,甚至忘记了将结界收回,鬼躯直接强势的穿过山鬼花钱的结界,朝着那团火扑了过去。 “崇君!” 离长生魂魄本就不稳,又丢失了一魄,火焰灼烧后三魂瞬间被震得胡乱逃窜,无法凝结到一处。 裴乌斜几乎发了疯地将离长生从火中带出。 鬼火无差别攻击,将裴副使的雪袍雪发寸寸灼烧,那明明是该极其痛苦的,他却置若罔闻,浑身发抖地跪在离长生身边,将浑身的灵力不要命地往他身上灌。 “崇君……” 离长生闭眸躺在那,三魂四散而逃,被裴乌斜强行固定住。 裴乌斜神志恍惚,只觉得如今这一切好似一场噩梦。 我……做了什么? 裴乌斜浑浑噩噩,茫然注视着双手,有一刹那是懵的。 他从不许旁人亵渎他高高在上的神灵,曾有一任渡厄司掌司对度上衡不敬,那是他第一次动手杀掌司,将那人的魂魄破碎落入黄泉喂那些残聻,永世不得超生。 裴乌斜连一句侮辱之话都忍受不了。 如今却亲手将自己的神灵送入葬魂灯中。 裴乌斜被前所未有的悔恨淹没,身体在剧烈发着抖,眼眶通红却不敢落泪,唯恐修为消散稳不住离长生的神魂。 恰在这时,有道低沉如野兽的声音猝不及防地传来。 “原来他的确是度上衡。” 裴乌斜一怔,霍然回头看去。 一只虚幻的兽形从虚空而来,轻巧地跳到地面后浑身燃起火焰,随后那道兽形逐渐拉长,化为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 看面容,正是离长生在城中看到的祸斗。 祸斗人身精瘦矫健,也不知从何处寻来的一件破烂黑布胡乱往身上一卷,行走间能露的不能露的全都露了。 他尾巴轻甩,犬牙龇起,露出个野性十足的笑容:“他连一箭都接不住,本来觉得就是个废物转世——多谢裴副使,要不然将他从那条疯狗身边引出来,得花费不少精神。” 裴乌斜浑身灵力都用在稳固离长生神魂上:“滚开。” 祸斗咧嘴一笑:“主人有令,请上衡崇君前去一叙。” 裴乌斜一怔,悚然看向他。 祸斗的主人,只有度景河一人。 可景河仙君在三百年前便已经陨落,何来的……有令? 祸斗懒得和这裴乌斜多言,直接伸手挥出一道灵力。 山鬼花钱当即出现挡在裴乌斜面前,但这只恶兽修为蛮横,轰然一声击在结界之上,伴随着一阵琉璃破碎声。 轰。 鬼气消耗巨大的裴乌斜直直被打得后退数步,胸口血液翻涌,几乎呕出一口血。 裴乌斜已数百年未曾受过伤,他站稳后,立刻就要下意识附灵。 可刚要催动阵法时,后知后觉到崇君还未死,附灵是从他神魂中汲取灵力,立刻硬生生将附灵散去。 一个停滞的刹那,祸斗已蹲在离长生面前,他歪着头看着他即将飘散离开的三魂,眼眸一眯。 这神魂碎成这样,竟然还能被拼回来? 谁这么有耐心? 祸斗本想放任,但仔细一想。 这人死了,主人八成也饶不了他。 祸斗伸手随意一拍。 啪的一声,离长生逃窜的三魂瞬间融合。 祸斗下意识想将人叼着,但仔细一看这么大个人叼不住,只好将离长生抱了起来。 下一瞬,一柄长剑凌空而至,朝着祸斗面门而来。 祸斗身形矫健极了,腰身一折转瞬躲开,像是杂耍似的将离长生往半空一抛,在这个空当悍然击出带着火焰的一拳。 砰——! 裴乌斜身形重重飞出去数十丈,长剑插入地面稳住身形。 离长生身形轻飘飘漂浮半空,衣摆长发如在水中般轻缓拂动,被祸斗“嘿”地一声打横接住。 裴乌斜冷冷道:“放开他。” “你朝我吼什么?”祸斗不明所以,“你刚才不也想弄死他吗?” 裴乌斜浑身一僵,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的确是他目光短浅,做了蠢事。 但当年度景河是度上衡亲手所杀,两人之间必有仇怨,若让祸斗带走记忆全无只是凡人之躯的崇君,下场定然凄惨。 裴乌斜握紧手中长剑,山鬼花钱陡然悬空,再次化为一道结界阻拦住祸斗。 “将人留下。” 祸斗不耐地啧了一声,他将离长生往前面一扔,拔地而起一片火焰将离掌司的身躯轻飘飘托着。 他眼眸化为野性的兽瞳,咧嘴笑着道:“被度上衡封印了这么久,也该松松筋骨了。” 话音落下,祸斗陡然化为庞大的兽身,一抖身躯,无数火苗从它身上被抖下来,落在地上连地面都灼烧出漆黑的坑。 裴乌斜面无表情,手握长剑直接冲上前去。 锵。 长剑里祸斗的利爪相撞,发出金石碰撞的声响,震得这狭窄的空间一阵颤抖。 转瞬间两人已过了数招。 裴乌斜在葬魂灯中被烧掉不少修为,但他一招一式皆是致命的杀招,全然不防守,和他温和无害的面容全然不同。 祸斗咆哮一声,火焰猛地覆盖裴乌斜全身。 裴乌斜眼睛眨都不眨,魂魄被燃烧反而催动出更多鬼气,砰的一声将祸斗巨大的身形撞得飞了出去。 祸斗恨恨地“汪”了一声,口吐低沉的人言:“愚蠢的废物,没有度上衡、没有你那个同胞兄弟,你什么也不是。” 裴乌斜眼瞳一缩,猛地将燃烧神魂的一道灵力悍然劈下。 砰! 祸斗几乎被斩断爪子,但他灵力庞大,除非是度上衡的灵力能给他造成实质的伤害,否则多重的伤势转瞬便能痊愈。 裴乌斜浑身鬼气几乎消耗殆尽,他却全然不顾,神魂一寸寸燃烧的痛苦袭遍全身,再次握着剑上前。 但在出剑的刹那,忽地有一道声音在耳畔轻轻响起。 “附灵……” 裴乌斜一僵。 几乎是本能地听从这道声音的指令,长剑遽尔浮现附灵的灵力,剑气如虹势如破竹凌空而去。 “啊——!” 祸斗一声凄厉的惨叫,脖颈几乎被度上衡的灵力斩断,无论多少灵力都无法愈合,伤口处散发出嘶嘶腐蚀的声音。 祸斗龇着牙,看向不远处。 火焰之上,离长生的身形不知何时已消失了。 还没等祸斗反应过来,一道宛如巍峨巨山的灵力凭空出现,从头顶处一寸寸压下。 蜉蝣不可撼动大树,只是一个照面,祸斗身形像是被大山压住,“砰”地一声巨响,巨大的身形轰然倒下,狼狈地倒在地上。 祸斗“呜汪”了一声,身形不受控制地变小。 他奋力想要抬起头来去看,但一只脚漫不经心踩在他的脸侧。 这是个极具折辱性的动作,但祸斗却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的确是度上衡,不是什么转世。 主人预料得不错。 裴乌斜愣怔看着前方。 手中长剑哐地一声落地,他双膝发软狼狈跪在地上,看着面前好像可望而不可即的明月,喃喃道:“崇……崇君?” 度上衡心不在焉站在那,脚尖踩在祸斗脸上一碾,散乱的乌发从面颊垂下,缎带似的轻轻飘拂。 他侧过头和裴乌斜对视一眼。 裴乌斜重瞳一缩,全身上下如坠冰窖,冷得他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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