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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点头,原来是要经过准许才能画画的啊? 我失落又心痒地回到案前,一一端详起这些上好的画笔与颜料——画笔的木料是我没接触过的,判断不出是什么,沉甸甸的,很有质感,泛着一股醇厚的香味,笔杆上还雕有细致的花纹。笔毛亦是精选的动物毛,羊毫、马尾毛、狼毫应有尽有,还有的像是人发,至于颜料更是上上乘,细腻鲜艳,色种丰富,除了稀罕贵重的金银色以外,还有不少我根本没见过的荧光色,其中尤有一种闪着紫光的,宛如星火一般瑰丽动人,只看上一眼,便令我心头都莫名灼热起来。 捧着那罐颜料,我看了又看,实在是忍不住,便用笔蘸了一点,和了口水,在手背上试色,紫色的点点细闪跃动在皮肤上,我一时目眩神迷,都要醉了,心想着,如此美的颜料,我该拿来画什么呢? 我好像都没在现实中见过这样美丽的色泽,胜过朝霞,胜过晚霞。 实在手痒,我便索性挑了面白墙,在墙上作起画来,没过多久,有人敲响了门。 打开门,门口站着个蒙面女祭司,手里提着个食笼,冒着热腾腾的气。我向她道谢,接过食笼时与她对视了一眼,不知为何,只觉她眉目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再想多看两眼,人却转身走了。 宫里饭食自是比民间要好上太多,荤素不缺,还有糕点,可我吃惯了养爹做的粗茶淡饭,想起他今晚独自用餐,定是凄凄凉凉,也便没了胃口,随便吃了一点,又继续画我的壁画。 不知画了多久,我忽然隐隐听见了一道笛声。 那笛声来自西边的窗外,听来犹如孤鹰盘旋于众鸟不可抵的高空发出的长鸣,冷厉而孤寂,像是在透过云层、穿越雷雨风暴,俯瞰着无垠的大地与浩渺的海洋,一遍又一遍的,徒劳地寻觅着什么。 我不由被这笛音吸引,来到窗前,推开了木窗。
第81章 重逢 不知画了多久,我忽然隐隐听见了一道笛声。 那笛声来自西边的窗外,听来犹如孤鹰盘旋于众鸟不可抵的高空发出的长鸣,冷厉而孤寂,像是在透过云层、穿越雷雨风暴,俯瞰着无垠的大地与浩渺的海洋,一遍又一遍的,徒劳地寻觅着什么。 我不由被这笛音吸引,来到窗前,推开了木窗。 窗外云雾缭绕,我的窗下便是万里高空,隔着数十丈的距离,我看见了对面悬崖上的一座宫殿,它的位置比我住的房间要高得多,峭壁上攀附着一颗大树,树影浓密,开满了红色的花,阻挡了我的视线,可透过纵横交织的枝叶,我仍能依稀看见,在那悬崖顶上有座亭子,亭子里立着一抹白色的人影。尽管看不清那人的样子,却能看见月光下他上下飘飞的衣角,翩然宛如神子一般,我心头一热,只想一探那吹笛人的真容,将他画下来,情不自禁地唤了一声:“喂!” 笛声戛然而止。 我耳根发烫,有些窘迫——我的嗓子在十四年前就坏了,沙哑似漏风的破埙,养爹寻郎中看过,说是我的喉咙是被我喊坏的,想是与那段遗失的记忆有关,加之又受了严重的风寒,咳嗽了好一阵,好不了了。如此难听的嗓音喊断了如此悦耳的笛音,实在是一种玷污。 “何人在那?” 一个清冷的声音,自上方蓦然落下,琳琅如碎月。 这样好听的声音…… 我一怔,不敢应声了,想赶紧关上窗,躲回屋里去,可竟又舍不得,手扒在窗栏上,朝上仰望着:“我……是宫里新来的画师。” 静了半晌,那人未答话。我心下自嘲,那人住在上面的宫阁里,地位想是不一般的尊贵,又怎会愿意理我这地位卑微的一个画师呢? 我这样唐突,万一惹怒了这位贵族或王族,该如何是好? 正犹豫要不要退回屋里去,那人却突然出了声:“你叫什么名字?” 我愣了一下,不敢怠慢:“泰雪,草民叫泰雪。” 上面又是一静:“这可是,你的本名?这是宫里,若有欺瞒……” “不敢欺瞒!”我连忙辩白,“我真的叫泰雪,千真万确,绝不敢有一丝欺瞒。大,大人为何这么问?莫非,是在寻什么人吗?” 静了半晌,那人问:“你如何知晓?” “是……你的笛音,有一种,我说不出来,我以前,以前在林子里听过丧偶和离群的鸟儿的叫声,就,就和您的笛音很像。” 这话说完,上边再次静了。我不知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心下忐忑不已,只恨不得掌自己的嘴,把刚才那番话收回来。若是说错了话,入宫第一日便死了,养爹就再也等不到我了,该有多难过? “我,是我说错了,请大人恕罪。”念及此,我慌忙跪了下来,也不知上面那人看不看得见,便朝着窗子伏身磕头,谁料,细细簌簌的声响传来,我一抬眸,竟见一根长长的带子缀到了眼前,带子上镶金绣银,镶嵌着细密的各种宝石,构成日月星辰的图案。 这像是一根腰带,可带子的末梢相扣,栓成了一个套。 我盯着那套,干咽了一下。 ——这……不会是上面那位大人要赐死我,命我上吊吧? “大,大人饶命!” 我吓得朝那套子连连磕头,冰凉的触感却掠过了我的背脊。 “套到腰上,栓紧些。” 啊? 我一呆,看着那垂在眼前晃动的腰带,心里生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难道上面那个大人,是想要见我,要用这个拉我上去吧? 这也…… 我看了眼外头的万里高空,头皮发麻,战战兢兢道:“大人若是想召见我,可以命这里的宫人传我,为何,要,要如此?” “你照做便是。” 听得上头语气转冷,我不敢违抗,只好抓住了腰带,正要往腰上套,却听见上头忽然响起了另一个笑声:“方才是圣君在吹笛么?” 那笑音听起来,也十分年轻。 圣君?吹笛人是荼生教的圣君? 我的手一僵,莫名一阵心悸。 “王上怎么独自出来了?”那清冷的声音回道。 腰带往上拉了拉,我松了手,似乎上边感到没有承重,腰带“哗啦”一声整条砸落到了我面前。我吓了一大跳,不知所措,一把捧起了这贵重的腰带,向上望去,透过树影,依稀瞧见了那说话的另一个人影,较那位白衣圣君要矮些,身着一身紫色衣袍,头上戴着金冠。 王上? 是四年前新继位的小十王子吗? 一个圣君,一个王上,我进来这头一晚上,是撞着了什么大运啊! 我直冒冷汗,赶忙去关窗,却发现那紫衣金冠的人竟然正探头朝下望来,不知是否看见了我,我头一缩,将窗关紧了。 “方才我好像听见圣君在说话,是在与下面那人说话么?” “我在对月祷告罢了,在为王上与万民祈福。” “哦?如今教皇闭关未出,真是辛苦圣君了。”现下并无旁人,我可以……喊你九哥么?” “无论有无旁人,王上也需注重身份。若无事,我便回去修炼了。” “修炼……九哥修炼了这么多年,早已经是不死不灭的近神之躯了吧?这么多年,教皇一丝未老,想必你是如此。等到将来我死了,九哥定然还是一如今日般年轻康健,有时我就忍不住想,我这个王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九哥,你说,再过几年,我会不会和八哥他们一样生病死掉?” “王上记得按时喝药,莫要胡思乱想,时候不早了,王上回去就寝吧。” 待听见上方脚步远去,并未再有人留意我,我知晓自己逃过了一劫, ,松了口气,可捧着手里的腰带,不知该往哪儿,左右看了看,总觉得留着这东西是个祸患,只好塞进了床褥底下。 这夜,我浑浑噩噩,做了个从未做过的梦。 梦里有个蓝眸的少年,容颜绝美,我与他在一树红艳的荼蘼下相拥接吻,树影低垂,黑暗里我们双唇滚烫,呼吸颤抖,身体如蔓藤一般缠在一起,紧贴的胸膛里,两颗心跳得一般狂热剧烈。 到被钟声惊醒时,我的心还在急跳不止。 内衫透湿,便连裤子里也都是湿的。 进宫里的第一夜,我竟做了个春梦。 梦见的,还是个素未谋面的陌生少年。 次日清晨,就有人来敲门。 我急忙起床去开门,门口是昨日为我送饭的那位女祭司。见她盯着我,仿佛见鬼一般瞪大了双眼,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没戴面具,未免吓到人,立刻回屋取了面具戴上。 “对不住,吓到您了,我方才起身太匆忙。” “你脸上的疤,是如何弄的?” 这女祭司一开口,也将我吓了一跳。她嗓音嘶哑粗嘎,像是被火燎过一般,我朝她脸上细瞧了一眼,才发现她虽然只露眉眼,可也能看出脸上皮肤有类似烧伤的痕迹,辨不出年纪,可从体态身形来看,约莫有四五十岁。 “我……摔的。” 她未再多问,命我洗漱更衣,说是王上要召见我。 我心疑是因为昨夜之事,只恐自己是大难临头,要掉脑袋,穿衣时,便将颈间缀着的红玉髓戒指取下来,塞进了枕头下。
第82章 面具 一路魂不守舍地穿过云中长廊,抵达王殿之时,我双腿都已经软了。 “你就是新来的画师?” 听见上方传来昨夜那青年的声音,我不敢抬头,伏在地上应声:“回王上,是。” “抬起头来。”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见前方白玉砌成的阶梯之上,是黄金铸造的转轮王座,那位继位不过四年的古格新王就坐在上面,身着一袭紫色绣金的长袍,头戴一顶尖顶金冠。一如声音的年龄,他看起来与我年纪相仿,眉目俊秀,一双浅色褐的眼眸,唇角含笑,一条腿踏在椅座上,没穿靴子,整个人坐得没有正形,衣襟也半敞着,显得颇为不羁。 “为何戴着面具?” “草民……”我摸了摸脸上吃饭睡觉也不摘下的月牙型面具,“生得丑。” “是吗,让我瞧瞧有多丑?” 我愣了愣,原以为他召见我是为昨夜我与圣君搭话的事问责我,现下看来,似乎并不是为此。我不知王上为何要看我的丑脸,却也不敢违抗王命,抿了抿唇,将面具摘了下来,露出了我的左半张脸。 这一摘下,我分明听见四周的侍从都发出了低低的吸气声。 上边也静了片刻,我才听见一声轻笑:“果然很丑。” “污了王上的眼,草民有罪,还请王上宽赦。”我默默戴回面具,掩住从额角贯穿左边眼角的疤痕——这疤痕是我十四年前落下的旧伤,郎中说是河里的尖石划伤的,伤口太深,缝合后,针脚宛如蜈蚣一般,很是骇人,这也便是我如今已过了男子适婚之龄,却找不到媳妇的原因。有哪个姑娘能受得了夜里与这样丑陋的夫郎同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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