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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你的眼睛倒是生得好看。很像,我少时喜欢的一个人。” 我又是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心下迷惑又惶恐,委实不明白王上召我前来的用意。我不敢多嘴,亦跪在那儿不敢动,只觉如坐针毡。 “既然成了宫廷画师,便不应自称草民,该叫臣了。”旁边的宦官提醒我,我立刻改口,“是,臣……” “这副雪景图,是你画的?” 我抬起眼皮,见他拎着我那副未画完的画,点了点头:“是。” “冰上垂钓,”他歪头看着画,“这样真能钓着鱼吗?” 原来是对画中内容好奇? 这王上……还真是童心未泯啊。 感觉他的确没有问责我的意思,我心下略松,壮着胆子和他绘声绘色的描述了一番冰上如何垂钓,从挖窟窿到敲冰吓鱼的细节都讲了,只听得他哈哈大笑,击掌叫绝:“有趣有趣,民间果然趣事甚多。你还带了其他的画来吗,让我瞧瞧,还有没有别的有趣的画?” “我出门太急,没带。”见他眼神一瞬黯然,我忙道,“不过,王上要是想看,我之后可以为您画,那些趣事趣景,都在我脑子里呢。” 此时,“砰咚”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砸到地上的声响,从王座后传来。 “呀!”女子的一声惊叫响起,“圣君怎么在这儿?” 王扭过头,我的目光亦跟随过去,王座后垂着帘子,声源来自帘后。 圣君? 我一惊,睁大眼望着王座后厚重的帘子,不知为何心里竟生出一种渴望,想一窥昨夜与我对话的那位圣君的真容。民间有传,说圣君是天底下生得最美的人,如神灵降生一般,只消望上他一眼,就会被他的容颜夺了魂去,茶饭不思,此后再也不愿嫁娶他人了。 见帘子被掀起,我不禁屏住呼吸,可出来却是一位侍女,低着头道:“方才圣君来了,许是有什么事要找王上,可我还没问,他便走了。” 王上扭头瞧了我一眼,眉梢微挑,眼神意味莫测。 我有些迷惑地垂下眼皮,不明白他为何如此看着我。 “你叫泰雪,对吗?” 我点点头:“回王上,是。” “本王虽第一次见你,却感觉与你甚是投缘,以后,我便唤你阿雪,好吗?阿雪,本王也热衷于画画,今日正好无事,不如你陪本王去后山温泉园内写生,正好在旁指点一二,如何?” 我一愣,对这突如其来的殊荣不知所措,却见一双镶嵌着宝石的靴子已来到眼前,双手托起了我的双臂。我抬起头来,才发现王的脸离我如此之近,金色的额饰几乎都要垂到我脸上。也因这样的距离,我才注意到王上虽然俊秀,脸上却覆着厚厚的粉,饶是如此,也掩不住眼下淡淡的乌青,和微微凹陷的两颊,像是那种病入膏肓的人。 我慌忙后退了一步,见王上笑了笑,转过身朝王座后走去:“随我来。” “这儿暖和吗?是不是与春日无异?” 我点点头,环顾四周,没想到在如此高的山上,又已是寒冬,王宫后的这片广阔的园林内竟是鸟语花香,温暖宜人,植物都枝繁叶茂,随处可见被豢养着的珍奇异兽,有鸟类,也有走兽,都是在山下我未曾见过的品种,感到十分新奇,作画的冲动也在胸口鼓噪不已。 “阿雪,你看我这只孔雀画得如何?” 听见王上唤我,我侧眸望去,见他执笔在手中画板上勾出了一个草形,虽然没画细节,轮廓倒是惟妙惟肖,算是有天赋的。 我不禁笑了:“王上草形画得很好。” “可尾巴我不会画。” 我看向那孔雀绽开的尾翎:“王上可介意我示范一二?” 王上斜睨过来,手依然握着笔:“你把着我画,我才能记住。” “这……”我犹豫了一下,见他用眼神施压,只好握住了他的手,看向不远处那只栖息在树上的蓝孔雀,几笔勾出了扇形的尾部,还想再画,却实在不敢握着王上的手继续,只好按捺住心痒,松开了笔。 “继续啊?为何不继续了?”可王上倒不情愿了,一把捉住了我的手,我吓了一跳,突然听见旁边传来扑朔朔的振翅声和一声尖鸣,那蓝孔雀竟然从树上摔了下来,同时一抹硕大的白影贴着我们头顶飞快掠过,一坨硕大的鸟屎不偏不倚,落在了王的胸襟上。 “王上!你胸口……” 我生怕他迁怒于我,连忙便要用袖子去擦,却被他攥住了手腕。他垂眸看着胸口的鸟屎,脸上倒没什么怒意,反倒哼笑了一声。 “本王回去更衣,阿雪,你在此等我。若你想四处转转,也未尝不可,只是记住,温泉下的瀑布不可去,是禁区。”说着,他将画板和笔递来,我连忙双手捧住,点了点头。 目送他回了宫,园林中也不见其他宫人,我才全然放松下来,捧着画板一路逛,一路画,恨不能将没见过的珍奇异兽和植物都画个遍。 正画着一只白鹿,忽有振翅声落到近处,一抬眼,竟是一只白羽红翎的大鸟,脚上系着铃铛,我明明未曾见过,可不知为何觉得眼熟。 鸟儿歪头盯着我,像在打量,像在端详,仿佛识得我似的。 我忍不住几笔勾下了它的草形,还未细化,却见它振翅飞起,不由“哎”了一声,连忙跟上。跟了一段路,便见前方水雾弥漫,宛如仙境一般,鞋袜也被淌过地面的溪流濡湿了——我已到了温泉附近。 想起王上的嘱咐,我不敢上前,可那白鸟落在一块温泉边的岩石上,竟扭头瞧我,仿佛在诱我深入探寻。 我屏住呼吸,踟蹰了一瞬,终究是按捺不住,走进了水雾间。一眼望去,这片区域竟有大大小小数十泊天然形成的温泉,反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泽,宛如被神祇随手洒落在这雪山顶上的宝石,美轮美奂。 那只白色大鸟停落在岩石上,与这温泉之景相互映衬,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世间奇景,我连忙寻了块岩石,放下放置颜料和画笔的画囊, 正想尽情挥毫一番,那鸟儿却又再次飞起,往温泉深处飞去。 缺了画中主体可不行,我心急如焚,追着它一路往前,顾不上踩进水里,将鞋裤都浸得透湿。深一脚浅一脚的追了半天,鸟儿飞不见了,我才感到足下的水流已十分湍急,前方亦隐隐有瀑布的轰鸣。我立时驻足,不敢再前行,摸着岩石正要上岸,身子冷不丁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一只白影掠过余光,我肩上一松,画囊坠入了水里——那是王的画囊,我心里一惊,扑回水里去捞。将画囊揽进怀里,人也被转瞬冲出了十几米远,尚未反应过来,身子猛然下坠! “噗通”,我落入了踩不着底的深水里,随波逐流胡乱扑腾了一阵,才感到背脊撞上了岩石,头也浮出了水面。脚触到粗糙的岩石水床,我站起身,咳嗽着,抹掉脸上的水,一睁眼,便不由呆住了。
第83章 落花流水 “噗通”,我落入了踩不着底的深水里,随波逐流胡乱扑腾了一阵,才感到背脊撞上了岩石,头也浮出了水面。脚触到粗糙的岩石水床,我站起身,咳嗽着,抹掉脸上的水,一睁眼,便不由呆住了。 一个腰间缠着白布、上身赤裸的男子正盘坐在瀑布下方洞中的岩石中央,黑发如墨,肌肤胜雪,唇色艳得如温泉周围盛开的红花一般,双手向下,呈拈花状合在胸前,闭着双目,一动不动,宛如一尊神像,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光辉,竟然隔绝了瀑布落下的水流。 我看着他,愣怔半晌,才回过神来——这一定就是荼生教的圣君,传说中已经近乎神灵的存在。 作画的冲动在这一瞬亦犹如瀑布喷涌,我松开紧紧揽在怀里的画囊,却才发现裱着画布的画框已不知被我落在了何处,颜料粉末也早就被水打湿,将画囊和我的衣衫都染得五颜六色,定是不能用了。 糟了…… 我慌得六神无主,环顾一圈,这水潭周围岩石高耸,我竟一时没发现可以上岸的位置。想来,上岸的途径就在圣君所在的岩洞内。 我看着那洞中身影,抹了抹脸上的手,才发觉面具也早已被水冲走。 我这般丑陋,要是过去给那神灵一般的圣君瞧见,说不定会吓着他。可不从那儿走又不行,想来想去,我将束发带子扯散,湿发抓下来搭在脸上,扒着岩石慢慢靠近,从瀑布的间隙钻进了岩洞内。 见圣君一动不动,似乎并未发觉有外人闯入,我屏住呼吸,差他身后看去,果然发现不远处有道石梯直通上方。 卷起湿淋淋的裤管,我蹑手蹑脚地绕过他,往石梯的方向走,满以为能悄然离去,圣君却身躯一抖,向前倾去,一股鲜血从他嘴里喷溅而出。我吓得一个哆嗦,见他捂住了嘴,朝我扭过头来。 一双蓝眸寒光凛冽,目光宛如冰箭刺来。 我心头狠狠一悸,僵在那里,血液凝固—— 圣君看我的眼神,就仿佛看见了什么恨之入骨的人。 我傻傻看着他,明明置身在这温暖的岩洞内,却一时浑身冰凉。 他盯着我,良久,才开口:“你是何人,为何擅闯我禁修之地?” 是昨夜那清冷的声线,此刻却似因强忍痛苦,而有些沙哑。 我如梦初醒,立刻跪了下来,下意识地低头,避开了他冰冷的目光:“我是宫中新招的画师,和您,昨,昨夜对话的人,就是我。您的,您的腰带,还在我那儿,我改日送还给您。” “腰带”二字一出口,听起来是暧昧非常,我不禁耳根发烫。 ”不必。脏了的东西,我不要。” 脏,脏了? 我心下一刺,兴许是我想多了,只觉他这话,仿佛是在说我污秽。 垂眸扫了一眼自己的衣衫,我身上五颜六色的,滴滴答答的淌着水,弄得一地都是,彩色的水还顺着沁上了他腰间缠裹的白布。 我看起来的确不太干净,但颜料,也算不得脏东西吧? 还是,他是在暗指我低卑的身份?我抿了抿唇:“圣君恕罪,我……是陪王上在上面的园林写生时,这画囊不慎掉到了水里,我下水去捡,就被冲到下边来了。打扰了圣君,是我无心之过,还望圣君原谅。我这一身脏污,这便退下,去向王上请罪。” 说罢,我便匆匆起身,却听一声冷喝:“跪着,谁许你退下?” 我不敢动了。莫非,他要罚我? 听得他咳嗽了几声,几星鲜血滴到我面前积的一小滩彩色的水里,我抬眸偷偷看他,见他正拭着唇角的血,一双蓝眸却还死盯着我,我垂下眼皮:“圣君是不是生病了?要不您等等,草民去叫人来?” “等?”他冷笑了一声,“又是教我——等?” “圣君?”我一愣,不解何意,忍不住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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