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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风从汤辰身边掠过,连话都没听完的隋郁冲进了饲育所。 他从铁梯上跳下,还没挤进上层的密闭门,便先察觉到了向云来精神体的气息:铺天盖地的,混乱的,不安的。他霎时心乱了。 “向云来!!!”隋郁怒吼,他的声音回荡在通道之中,但还未迈步,他忽然眩晕。 有人闯入了他的海域。 虽然只有一瞬间,可那的的确确是向云来。 但不是正常巡弋的向云来。 通道中雾气弥漫,全都是象鼩的气息,但没有隋司的精神体。那霸道的斗鱼仿佛消失了一般无声无息。隋郁听见一个房间传来怪声,仔细一听,居然是隋司的闷哼。 他冲进房间,先看见邓老三和他身边抱头蜷缩的隋司,扭头才发现缩在角落里的向云来。 与向云来对上目光的瞬间,那迅速而意外的入侵又出现了——向云来踏入了隋郁的海域,但又立刻撤离。隋郁朝他走去。辨认出眼前人,向云来流着泪,朝他张开双臂。 隋郁紧紧地抱住了向云来。向云来的入侵仍在持续,隋郁不停眩晕又立刻恢复清醒。但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稳定而寻常:“不要怕,我来了。” 一根注射器还扎在向云来胳膊上,半管蓝色的药液在注射器中荡漾。隋郁拔出注射器丢开,按着向云来的针口:“我们走。” 他没心思去问发生了什么事,直接把向云来抱了起来。 地上的隋司正经历和隋郁一模一样的痛苦:短暂的眩晕、又极快地清醒。上一秒还想说什么,下一秒眼神立刻涣散,他只能趴在地上无意识地张大嘴巴,口涎从嘴中滴落成粘稠的长线,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看见隋司因为海域被不断袭击——且成功袭击,而痛苦得无法站立,隋郁心中忽然有一种奇特的痛快。 他的大哥,隋氏重要的子孙,从出生开始就被严密而温柔地保护着,一生中从未经历过这样粗暴和无礼的巡弋。只有他入侵和拷问别人,他从未在任何人的巡弋中得到过不安和煎熬。 这当然不是拷问。但如此反复、如此快速,隋司根本连重新筑起防波堤、抵御向云来的时间都没有。向云来的入侵就像一把小刀,无数次刺入他的躯体,上一次的痛苦还没有消失,下一次又立刻降临。海域像被密密麻麻的鞭子反复抽打,伤痕累累。 路过时,隋司伸手想抓住隋郁的裤脚:“你果然对他……” 这话说到一半又停了,隋司的手僵在半途,忽然大吼:“滚出我的海域!!!”吼完立刻趴在地上呕吐。 隋郁把他踢开,抱着向云来大步往外走。 “别入侵我的海域,可以吗?”他低头对怀中的向云来说,“我现在开车带你去医院,路上我必须保持清醒。你呢?你是清醒的吗,向云来?” 向云来点头,牙关因恐惧格格发抖。 他俩走出小楼,汤辰正要迎上来,忽然像被什么击中一般发出惊叫。她不停打晃,扶着路灯柱子也站不稳。短暂的冲击消失,她怔怔看向云来:“你怎么……入侵我的海域?” “对不起……别过来……别靠近我……”象鼩消失了,雾气萦绕在向云来周围,他已经濒临失控。 此刻只有他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那些让他神经变得像火苗一样亢奋、像水面一样易感的药物正跟他的意识抢夺大脑。向云来是清醒的,但同时无法控制自己的海域和精神体。他想起孙惠然曾提过这种药物,使用它后精神体会一直暴露,哨兵向导将承受仿佛永恒失眠的痛苦。 隋司或许也想让向云来经历这种折磨,但他不知道的是,向云来与他人海域的共振能力强得匪夷所思。 药物让他恐惧,同时也让他异常敏锐,共振能力竟意外地提升了。这种提升对寻常向导毫无意义,但是放在向云来身上,他便成为了能够突破一切海域的异常之人。 当时第二管药液还没有注射完,他已经踏入了隋司的海域。那是一片深海般沉寂的蓝,他如同在海洋中不断坠落,看着鱼群和阳光逐渐从头顶消失。这次入侵只有两秒,但足以让隋司愕然。 隋郁说隋司的海域就像世界上最牢固的监狱。但他的天灵盖真的被向云来撬开了。 愕然的隋司还未理解发生了什么,第二次入侵开始了。随即是第三次、第四次……隋郁把向云来抱起的时候,向云来已经踏足他的海域超过三十次。 太过迅速的入侵和撤离让隋司难以承受。向云来自己也非常害怕:他从未经历过这样迅疾的巡弋,也不知道这种入侵频率会不会伤害自己——但一定会伤害他人。 他不想入侵汤辰,但雾气不受他的意志左右。唯有隋郁,向云来用最后一丝清明拉开与他海域的距离。他已经很熟悉隋郁的海域,也知道怎样跟隋郁共振。他吃力地控制着自己不要去触碰隋郁。 车子超速开出王都区,在出口处不巧遇到了醉酒斗殴的客人,黑兵正在调解处理,人头汹涌地挤满了半条路。车子无法通行,向云来透不过气,放下车窗想呼吸一点儿新鲜空气。但他才跟外头的黑兵对上目光,眼前立即一花——数不清的海域纷至沓来,像破闸的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蜷曲着十指发出无声的尖叫。车外拥堵的人群中,哨兵和向导纷纷打晃。刚刚还在互甩拳头的两个男人一瞬间倒地,亲密地抱在一起。围观的人们和黑兵左摇右晃,稍微年长一些的从短暂的入侵中清醒过来,猛然哭叫:“是他吗?他又回来了?!钟楼……钟楼!” 人们试图从混乱的路口离开,但袭击仍在继续。隋郁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连忙关闭车窗。他知道向云来彻底失控了:他的海域在这短暂的数秒钟之内,被向云来踏足了四次。 向云来抽泣着,连隋郁在他耳边重复警标也听不进去。隋郁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再次使用另一种可行的警标。 用舌头打开向云来紧闭的嘴巴,隋郁扶着向云来的后脑勺,让他微微昂起头。这次没有撕咬,也没有损伤向云来的嘴唇。就只是亲吻,浓烈的,缱绻的。 向云来清醒了一瞬间。 “控制住自己,可以吗?”隋郁说,“我要开车,很快就到二六七医院……” “不能去医院……医院里哨兵和向导太多了。”向云来说,“如果我入侵了正在做手术、正在抢救病人的医生的海域……” 隋郁没想到这种可能,连忙道:“好,不去。那我送你回家后,我再去找秦戈。” 向云来抓住他的衣角:“不行,留在王都区也危险。刚才……我感觉我快死了。” 隋郁心痛得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他抚摸向云来的脸庞,低声问:“我们去哪里好呢?” “去你家。”向云来说,“你家,单独一层,只有一户,是不是?” 隋郁立刻叮嘱他坐好。向云来把自己的食指咬得鲜血淋漓,隋郁不停超速闯红灯,终于穿过大半个城市,顺利回到公寓。隋郁抱起手脚无力的向云来回到家中。客厅里仍是那张孤独的大床,但电视、游戏机、地毯已经齐备。隋郁把向云来放在床上:“我知道秦戈和谢子京住在哪里,我去他家把他抓过来……” 向云来揪着他的衣领拼命摇头。 “我知道你不想让他进你的海域,但现在的情况太危险了。”隋郁蹭了蹭他的鼻尖,“听话,好吗?” 向云来的手脚却缠了上来,两个人瞬间贴得没有空隙。 “你帮我。”向云来把他拉到自己身上,“你用任东阳那种方法,帮帮我。”
第65章 向云来滚烫的身体紧贴隋郁,那亲近和摩擦的方式无端地令隋郁恐惧,恐惧到头皮发麻,体内却有别的念头因此膨胀,膨胀得让他慌乱。他尝试把向云来推开,但刚刚分明还手脚没力气的人,竟像软体动物一样死死束缚他。 “帮帮我……”向云来几乎在哀求他,甚至眼泪从眼中无意识地流出,“我的脑袋里……太多、太多东西了……我要疯了!我要疯了,隋郁!!!” 他抱着隋郁像遭遇灾难的孩子抱着最贴心的玩具,带着无限恐慌和依恋。他的眼泪沾湿了隋郁脸庞,向云来起初还能看清隋郁的眼神,但很快,他自己的目光因为海域的混乱而迷离涣散,连说话都难以支撑。 隋郁是救命稻草,他只能依赖隋郁。可隋郁什么都不肯。他开始呜咽,发狠地撕扯隋郁的衣服。 无数次地、迅速地进出他人的海域太过痛苦了,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甚至确信:自己在呼吸间踏入了某些防波堤极其脆弱、而且没有防护意识的海域之中,甚至穿过茫然的自我意识,进入了他人的深层海域。 意料之外的深潜会让巡弋者遭受无比强烈的冲击。毫无防备的向云来像赤身之人掉落在野蛮的荆棘地里。人性中污秽的、虚无的部分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先席卷了他的意识。他的意识在抗拒一切,神经却无比顺畅地接收着所看、所听、所感的万事万物。 他的海域里,海啸已经爆发了一万次。他每进出一个人的海域,就有一堆碎片落入他自己的海域。他没有时间清理,连分辨都做不到,已经彻底被堆满信息的废墟掩埋。 由于短时间的共振太过强烈且频繁,从这一个人,到那一个人,他不断地、无意识地调节共振的频率,以至于根本无法重新恢复到正常的状态。从恳求隋郁到憎恨隋郁,只跨越了一秒钟:“如果我死了,杀我的人就是你!” 向云来恶狠狠地骂他,却又急切地把手伸进他的衣服里。由于失控,两个人的性信息素正在房间里四处流窜。向云来喉咙呜咽,伸出舌头去舔隋郁的鼻尖,咬隋郁的嘴唇。隋郁曾给过他又痛又热烈的吻,现在却像卫道士一般古板僵硬。僵硬就是回避,就是不喜欢,就是憎厌,就是遗弃。向云来的念头像雪崩一样不可回头,从憎恨隋郁到憎厌自己也只隔了一秒钟,他哭着说:“你不喜欢我……” 自持的神和无耻的人在隋郁的脑子里打架,而向云来的入侵仍在持续。他甚至无法信守“不进入隋郁海域”的承诺,尖锐的刀子开始在隋郁海域里穿梭。每一次入侵都在削弱隋郁的意志,他任由向云来的手随意探索,但在听见向云来这句话的时候忽然不安了。 “我喜欢你,我当然喜欢你!”他的每一次表白都不合时宜,隋郁极力忍耐着不适和欲望,咬着牙说,“但我不想变成任东阳那样的人。” 向云来没有应他,但忽然中止哭泣,连在隋郁身上乱来的手也垂下了。 “……向云来?”隋郁拍了拍向云来的脸。向云来睁着眼睛,茫然的,失焦的。 隋郁坐在床上,把他拉起。向云来软绵绵倒在他的怀中,隋郁吓坏了:“向云来,回答我!”但向云来仍有呼吸,只是如同人偶一般,失去了对外界的一切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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