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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学习,而且会成长。”汤辰说,“我的智力增长,他的阅历也随之增长。” 向云来:“其实是你把他养大了。” 汤辰张了张口,但她无法否定。 向云来继续说:“汤辰,你真的很厉害。无论是拥有第二人格,还是能写出这么多故事。我进来的时候就在想,也许汤明业也是你故事的一部分,是你把他设计出来,是你让他变得强大,可以反过来夺取身体。” 汤辰:“听不出你夸我还是赞我。” 向云来只看过她的《无限牧场》,因为很费脑子,看到一半就停了,只翻了后面的几个精彩章节。汤辰继续道:“我写的东西又不好看,最近看的人越来越少了,我……” “你不是引以为傲吗?”向云来说,“城堡里挂着的那些,不都是你最骄傲的部分吗?” 汤辰的脸红了,甚至摇摇摆摆:“不是的……我没有……你怎么看到了啊!” 向云来:“我可能是最后一个看到它们的人。” 汤辰:“说什么呢?我又不是死了。” 向云来:“但它们以后就不属于你了。” 汤辰睁大了眼睛,她瞳仁开始抖动,在一瞬间理解了向云来说的话。 向云来:“不管是你海域里留存的东西,你创造出来的这个世界,还是你在现实中写过的所有故事,以后都不是你的了。它们属于‘汤明业’,跟汤辰再也没有一毛钱关系。” 话没说完,黑雾颤抖震动。汤辰的身影开始打晃,她很用力地抓住向云来的手臂,拖着他往前跑。向云来一直在跑,跑得晕头转向时眼前忽然一亮,它们从“王后”兔子的躯体里冲了出来。 身后,国王和王后都萎顿在地,只剩薄薄一张皮。 向云来恍然大悟:“原来以前藏在国王和王后里面的人类眼睛,都是汤明业的意识?” 汤辰的脸色极为冷酷坚定:“以后不需要他了。” 墙壁上,所有的画像都归于静寂,但仍旧闪闪发光。 “谁都不能动我的作品。”汤辰站立在空荡的大厅中,声音如钟声搬响亮,“无论再坏再烂,它们全都属于我!这里是我的海域!” 声浪像飓风从城堡中卷了出去。海域在剧烈地震荡,城堡崩塌了,街面上的毛绒玩具四散奔逃。汤辰从崩塌的城堡中走出去,她的身躯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足以踩死脚下所有蝼蚁般的毛绒玩具。而海域之中,飓风、大雪、暴雨同时出现,地面像船板一样上下抖动,向云来躲避着从高处落下来的碎石砖瓦。 海域正在重构。汤辰那强大的想象力和构建能力正在愤怒和激动中发挥它可怕的力量。山脉会倒塌,再重新崛起,河流会干涸,再重新流淌,森林重生,城镇重建,全新的道路和房屋将会在这个海域里披挂晨光,再度辉煌。 这是只在教科书上提过的珍贵瞬间,向云来从未想过自己能亲眼见证。 海域的主人正在重建她自己的世界。她是此间唯一的造物神。 汤辰踩扁了好几个毛绒玩具,低头看见摇摇晃晃的向云来:“你还不走吗?我已经恢复了,谢谢你。” 向云来笑得有些艰难:“我走不了了。” 汤辰一怔,巨大身躯瞬间化作寻常大小,跑到向云来跟前。她这才看到,向云来身后躺着一头海豹,两把尖刀扎在向云来的背上。她悚然:“向云来!” “不不不,不是因为这个。”向云来把手背到身后拔出刀子,“我会痛,但这个还不至于把我困在海域里。……是因为我深潜太久了。我在你的深层意识里停留太久,共鸣一直在持续,太强烈了。” 依赖与他人精神力的共振,他可以进入汤辰海域;依赖巡弋者天赋般的共鸣,他可以深潜。但向云来的共鸣无法停止,他的意识陷入汤辰的海域,没有他人的帮助根本无法挣脱。 “你会死的。”汤辰的声音在发抖,“你的大脑会死亡的,向云来!你等着我,我现在就出去,我……” “你的海域还没有重构完成。你现在出去,意识根本不清醒,帮不了我。”向云来说。 汤辰哭了:“我去找隋郁!我一定会清醒的,我现在就去找隋郁……” 向云来其实已经浑身发痛。这种痛不是躯体的痛,是大脑过度使用之后产生的神经性剧痛,痛苦程度堪比他被注射药剂的时候。同样的过度使用,但那时候至少身边还有隋郁。 隋郁,他又开始想隋郁。这一夜他时常会想起专注盯着他的哨兵,带着一丝愧疚和懊悔。如果告诉了隋郁,如果隋郁还在这里,如果……向云来想不出什么假设了,他躺在废墟般的街道上,打算发表遗言:“汤辰,从今天起,你就是向榕的姐姐,亲生的,可以吗?” 他磕磕巴巴说完,耳中忽然有异样的响动。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话语。 在听清楚之前,向云来本能地意识到那是什么。他颤抖起来,意识连同躯体都在回应--“向云来,我发誓。”有人正紧紧地抱着他,在他耳边诵读唯一的誓言。
第76章 察觉到向云来的精神体波动时,隋郁正在饲育所里翻看最后剩下的资料。 遗留的资料不多,大都是饲育所会议文件、饲育所成员名单和各种没来得及带走的非核心内容。解决饲育所,这是隋司交给隋郁的任务,同时也关系到隋氏家族的发展。虽然对隋司的愤怒还没有平息,但隋郁不想在重要事情上与他对抗。 他读得很快,手指在资料上飞快地划过,全神贯注地记忆一切。打断这种专注的,是从教堂后面的枯井中渗透的奇特气息,充满了恐慌、混乱和不安。察觉到这种波动的同时,隋郁识别出了气息的主人是谁。 似乎是经过了更亲密的身体连接,他和向云来之间的感应变得愈发敏锐。向云来的精神波动影响着隋郁的情绪,那种不稳定像细针扎进他的海域。向云来又鲁莽了,又擅自行动了。隋郁不用询问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无法从饲育所通过通风口抵达教堂,只能先离开饲育所,再绕半座王都区赶往教堂。 一路抄小巷、翻矮墙,他穿过地底人和半丧尸人斗殴的现场,穿过正把自己的满口牙齿卖给牙医的小孩。他跑得很快,感受不到向云来精神体气息的时候他会害怕,而感受到了又有另一种害怕:那气息的波动程度堪比向云来被注射药剂的那一次,他甚至能想象到向云来现在蜷成一团、不停发抖的样子。 他并未穿过教堂,而是直接循最近的路径翻越山坡,在山脚的灌木丛中找到了向云来。 沟渠里的雨水没有排干净,浸泡着腐烂的落叶和昏睡不醒的向云来。隋郁心惊胆战地把他从水沟中抱起来,手忙脚乱的,先试探他的鼻息,再擦去糊在他鼻子和嘴巴上的腐叶。 即便在隋郁怀中,向云来的颤抖也没有停止。隋郁一看就知道,他又被别人的海域困住了。附近看不到任何别人,隋郁却在这一刹那生出杀意:无论向云来巡弋的是谁,他知道让向云来摆脱这一切的最迅速的方法,是立刻杀掉被巡弋者。 向云来的呜咽让他狂暴的头脑冷静下来。他让向云来坐在自己怀中,背部紧贴着自己的胸膛。他握住向云来冰冷的双手,在向云来耳边急切地说:“向云来,我发誓。” 潜伴说出警标的时候往往带着怎样的心情?隋郁不知道。他只晓得,自己每次重复,都是对誓言的反刍。他确定这并非谎言。每一次的“我发誓”,就像刻刀在石头上反复凿下的那一刀。它把印痕逐次加深,让本就深刻的愈发深刻,让誓言成为纽带,也成为灵魂的伤痕。 向云来先是手指蠕动,很快,恢复力气的手轻轻握住了隋郁的手指。他仰头靠在隋郁怀中,而隋郁还在重复:我发誓,我发誓。 “好了,我回来了。”向云来低声说,“我没……” 胃部的抽搐让他猛地中断。影响仍在持续。绝望像潮水淹没他,亢奋又像海浪托起他。他心跳剧烈,脑海里尽是跳来跳去的念头,意识涣散,无法凝聚。他抓紧了隋郁的手,但每一次尝试振作的努力都被反复击溃。意识的漩涡将他的勇气和意志吞噬了,他不由自主地抓紧隋郁的手掌,指甲甚至划破了隋郁的掌心,鲜血渗入指甲缝隙里。 “对不起……对不起……”向云来看着血红的液体,口齿不清地道歉。 “没关系,再抓紧一点。”隋郁的吻反复地落在他的面颊上,“我就在这里,你可以确认。” 向云来被撕心裂肺的痛楚击中。他想松开手,但反而抓得更紧了。他回头去寻找隋郁,然而眼泪模糊了视线,晃动的视野让他无法清晰地辨识隋郁的脸。他背脊颤抖,生理性的眼泪滚滚落下。他用手掩住脸,保护自己的本能让他又一次蜷缩。像婴儿安伏于母亲的子宫,向云来不停地说着“对不起”,试图把头低下,彻底将自己藏起来。 但隋郁制止了向云来的动作。他吻向云来的脸颊、嘴角,仿佛要将所有痛苦都吸收过去。“没事的,没关系,我不疼。”他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无比温柔,“向云来,听清楚,你不是独自一人。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我发誓。” 在认出隋郁的瞬间,向云来察觉到新的心跳。 他第一次确认,无论何时何地,都有人为他而来。 他其实没信任过隋郁的誓言。语言有时候太具有欺骗性,况且他太了解一个能言善辩的人会怎样巧妙地把巧言令色伪装成诚恳真挚。但隋郁总是一次次更新他的旧印象。 “隋郁……”他想挤出一个微笑,但双手却抓紧了隋郁的前襟,“你说到做到?” 隋郁点头:“我说到做到。” 向云来:“你不会变我?” 因为哽咽和眼泪,他说话口齿不清。隋郁笑了:“不会变你。” 向云来:“不会骗我!” 隋郁:“不会骗你。” 向云来问什么,他就重复什么。冷静的,坚定地。我喜欢你对我撒娇。隋郁只在心里掂了掂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怕说出口会让哭泣的向云来对自己拳打脚踢。 隋郁在向云来胡乱的话语里吻他脸颊上的眼泪,把咸味的液体吞下去,就像把向云来的恶劣情绪全都吃干净一样。 “以后有我在,你才能巡弋,做得到吗?”隋郁问。 向云来点头。 “无论任何时候,都可以依赖我,做得到吗?”隋郁又问。 向云来犹豫了片刻,继续点头。 “我是你的什么?”隋郁问。 “潜伴。”向云来答。 “……还有吗?” “可靠的潜伴。”向云来说完,吻上了隋郁的唇。 发抖的嘴唇中止了隋郁所有的不满与焦虑。哨兵立刻决定原谅自己的向导。他轻轻抚摸向云来发抖的背脊,顺势把向云来抱起,想带他到安全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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