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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斐尔吸干了孙惠然全身的血液。和血族品尝他人血液不同,吸干血液是转化的前奏。 死的讯息如同黑暗海洋,淹没孙惠然的意识。她先失去了听力,耳朵嗡嗡作响,任何声音都变成粘稠的波浪;随即失去了视力,周围的一切模糊不清、轮廓重叠。她的手脚不再动弹,皮肤失去弹性,下一秒比这一秒要苍老十年。随着血液的流失,心跳逐渐减弱,她遗忘了呼吸,身体像石头一样沉重。 在彻底死亡的瞬间,新的呼吸从孙惠然胸腔中诞生。 她睁开眼睛,像从梦中苏醒,映入眼帘的是铺满塔楼的阳光。拉斐尔坐在窗边看书,眼角余光瞥她,轻轻点头。茫然渐渐褪去,狂喜擒住了她。深吸一口气,她颤抖着活动手脚。拉斐尔问她感觉如何。她听得更清楚了,看得更清晰了,心脏又一次勃勃跳动。走到镜前,她看见自己身上劳作的细小伤痕全都消失,眼睛明亮,嘴唇饱满红润。 “饿了的话,你可以试试这个。”拉斐尔掀开地上的毯子。庄园夫人的尸体--不,她还有一点呼吸,胸口微微起伏。拉斐尔看着孙惠然说:“转化的第一天,你需要血液。” 于是,她借助情人的生命完成了重生。 久远的回忆淹没她。孙惠然忽然清晰地意识到,她即将死亡。这种熟悉的痛苦唤醒了她的记忆,她侧头看向吃力爬起的邢天意。年轻的狼人曾经透明如玻璃水杯,如今却像最难解的谜题。 “我的血液……并不特殊。”邢天意虚弱地说,“是你……是你让我变得特殊,艾达。” 孙惠然听不明白。 邢天意披着弗朗西斯科的外套,蹒跚走到孙惠然身边,居高临下,俯视着她。 “我的祖先曾生活在伦敦。他有一个妹妹。”邢天意说,“梦想当家庭教师的女孩,左耳因为火柴厂的爆炸而失聪。你还记得吗?我的血,唤醒了你的感官记忆吗?” 孙惠然想不起女孩的脸,但很奇妙的,她忽然回忆起曾亲密依偎的岁月。窗台的花,她逐个字母写下的单词,她教她识别单词和句子,贴着女孩发红的左耳轻诉的爱语。她确实赞美过那女孩的血:很甜美,很馥郁,是珍贵的爱让它们变得无比美味。这些甜蜜的赞语她信手拈来,但女孩总是听得双眼发亮,笑得非常幸福。 是她啊。是你呀。孙惠然虚弱得发不出声音。她最后看着邢天意,手指轻动,仿佛仍握着那把银刀。 背叛我的人,我全都要杀死。在昏迷之前,孙惠然无声地对邢天意说。 邢天意用难得恢复的力气,左脚站定,右脚微微抬起。在她朝孙惠然踩踏下去的前一刻,弗朗西斯科阻止了她的动作:“别动了。你的血好不容易止住,这样伤口会再度裂开的……向云来?!” 穿过堵在门口的年轻血族和猎物,进入教堂的,是向云来和隋郁。 哈雷尔完全不知向云来是何许人也,但他知道隋郁身份。向云来摇摇摆摆朝邢天意和汤辰奔去,隋郁还在一旁扶了扶他。“这是我老板。”隋郁对询问的哈雷尔说。 哈雷尔肃然起敬。 “向先生,您可以把朋友带走。今夜的狩猎中止,我们也会带走艾……也就是这位血族。”询问过向云来姓氏后,哈雷尔很恭敬,“这次风波我认为完全是一场误会。向先生如果有疑问,我现在就可以为您解释清楚。当然了,无论危机办还是特管委,我都会亲自去说明……” “孙惠然要留下来。”向云来说。 哈雷尔:“艾达要跟我们走。” 向云来:“她是斗兽场事件的直接关系人,而且……”他决定狐假虎威,这次参考的是谢子京的臭脸,“而且她是我们危机办找了很久的嫌疑人。” 哈雷尔直起身:“向先生,您是危机办的……” 向云来只看他一眼,那不耐烦的眼神完全拷贝于谢子京平时的脸孔。他没空验证自己的演技是否纯熟,扭头急切地询问邢天意的情况。 邢天意的伤势很严重。哈雷尔是带着弗朗西斯科来的。弗朗西斯科用手头的东西简单处理了邢天意的伤势,并催促向云来带她去医院。但邢天意不肯走,她要确认孙惠然不会被血族带离这里,再次逃脱。 哈雷尔长袍无风自动。他不再尊敬向云来,也不管邢天意等人是什么态度,直接走到孙惠然身边,拉着她的手把她拖起。骨刺带来的疼痛让孙惠然从昏迷中猛地苏醒,她痛呼了一声。哈雷尔把她扛在自己肩上,转身走向教堂的大门。 头顶忽然传来清脆的碎裂之声。房顶的玻璃天窗被击碎了,一条黑色的影子箭矢般从天而降。哈雷尔肩上一轻,那位不速之客竟然从他手中夺走了孙惠然。 把孙惠然放在亚伯拉罕画像下,慢慢站起来的,是一位瘦削的半丧尸人。黑色的衣服和口罩几乎把他捂得严严实实。他一头甜玉米色的拙劣金发,露出的半张脸上没有半丧尸人常见的病化斑纹,左眼漆黑,右眼是血红的。 “从现在起,同光教教堂由黑兵接管。”他声音低沉,“这里是王都区地盘,我们不欢迎血族。” 半掩的木门一声巨响,竟被人从外踹裂。原本堵在门口的血族和猎物们纷纷闪到一旁,手持长鞭的夏春跨过裂口,走了进来。 哈雷尔翻了个白眼。弗朗西斯科立刻打招呼:“嗨,夏春。” 夏春:“嗨,欠账不还的酒鬼。” 弗朗西斯科:“……我在还了。不好意思,我们现在就走。”他边说边自然地走向孙惠然,但半丧尸人闪到他面前,双臂抱在胸口,冷冷看着弗朗西斯科。 夏春:“把孙惠然留下。” 哈雷尔:“狼人指挥我们做事?” 夏春:“你们进狼人的地盘,可不得听狼人的话?” 哈雷尔:“今天我必须带走艾达。” 夏春:“那只好请你们两个一起留下。黑兵的办公室有吃有喝,欢迎光临。” 数量众多的黑兵已经包围了同光教教堂。半丧尸人、地底人、哨兵向导,狼人,还有不属于四大种族的特殊人类,都在夏春的召集下来到此处。 先行动的居然是门口的一位年轻血族。他忽然冲向夏春,手中亮出匕首的寒光。 夏春一动不动,原本站在弗朗西斯科面前的半丧尸人轻盈得像一片叶子,但拳头重如铁锤,转瞬间已经落在夏春身后,猛地击向迎面而来的血族。那年轻血族被他打中下巴,下颌骨瞬间碎裂,随即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教堂门口。 这个不成功的偷袭是开战的信号,血族和黑兵都动作了起来。最先在战斗中受伤的是一位哨兵,他的腹部被血族的利爪划伤,鲜血喷溅而出。他的怒吼比血腥气传得更快:“吸血鬼敢杀黑兵?!” 人们拳脚交错,陷入混战。 一个血族猛冲向夏春身后的半丧尸人。可那人灵巧极了,双脚一蹬便高高跳起,侧身躲避时迅速从腰间抽出双节棍,啪地击中血族的太阳穴。血族哀嚎着倒下,他长腿一踢,便把人踹出了教堂。 “好弱。”他对夏春说。 夏春对哈雷尔说:“好弱。” 半丧尸人:“我说你们狼人好弱。这么脆的血族,你们居然能斗几百年?……哦?” 被他踹出去的血族伤势很快复原,抓起院中的石头又冲了进来。 夏春脑门上青筋暴起,深吸一口气后对向云来扬扬下巴:“带受伤的人去医院。” 邢天意:“不,我……” “去医院!”夏春怒吼。她的声音在这一刻仿佛突破了人类的音高,发出的是掺杂了狼声与人声的奇特嗓音,顿时震住了邢天意。年轻的狼人除了点头听令,无法再抗议。 “今天死在这里的,只能是血族。”夏春平心静气地对向云来说,“我把这位狼人妹妹交给你负责,可以吗?” 向云来一抹脸上的汗,不停点头。他和汤辰架着邢天意,隋郁在前头开路,四人冲出了混乱的战场。向云来回头时,看到的仍旧是对峙的哈雷尔和夏春。血族长老缓缓张开骨头的巨翅,而夏春松开右手的手指,如同她第三根手臂的长鞭,在地板上甩出响亮的声音。 “那个是黑兵首领吗?”等待隋郁开车过来时,汤辰问向云来。 她问了两遍,向云来才听清楚。“是的。交给她吧,没有问题的。”后面几个字他对着虚弱的邢天意说,“整个王都区最值得你信任的狼人,除了夏春还会有谁?” 邢天意怔怔的,脑袋上下晃动,终于肯安心昏过去。 隋郁一路开车狂飙,把他们送到了二六七医院。邢天意立刻被推入急救室,汤辰也被按在急诊的处置室里包扎。向云来在贩卖机买水的时候,看到一个医生骑着电瓶车冲到门口,连车子都顾不上停好,狂奔冲入急救室。 汤辰正在联系邢天意的父母,医生和护士不断从外头跑向急救室。向云来的手不停颤抖。隋郁站在他身边,他干脆把身体的重量交给了自己的潜伴。 抢救一直持续到早晨六点,邢天意终于离开了手术室。她的父母对向云来等人千恩万谢。确认邢天意无恙之后,隋郁和向云来把汤辰送回了家。 不是王都区那个家,而是汤辰爸妈住的地方。向云来认为汤辰现在不能够独自呆着,一是她会胡思乱想,二是她仍可能遭遇血族的袭击。“你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先解决你的问题。”向云来对她说,“我是说,汤明业的问题。” 汤辰被说服了。 她父母开的小超市就在从医院回王都区的路上,隋郁又是风驰电掣。汤辰一身狼狈地从隋郁的豪车上走下来时,在超市门前卖早餐的父亲瘸着腿跑来,把她拖到自己身后,杀气腾腾瞪着隋郁。 汤辰告诉父母,昨夜家中出事,邢天意受伤,是隋郁和向云来帮了她们。隋郁的眼神只落在他们头顶,扮演一个冷静寡言的大善人。而向云来坐在车子里,看着超市门口手写的货品发愣。 “自制酸梅粉”“自制山楂糕”,登门的客人络绎不绝,买的基本都是这两样东西。 “……回家了,好好休息吧。”他隔着车窗对汤辰说。 回到车上的隋郁没说什么话,只给向云来递了一瓶水。他压着超速的边缘开车,用最快的速度返回王都区。八里街不适合车子进入,向云来指挥他绕了点儿路,停在距离百事可靠最近的岔路口。 “再见。”向云来下车后对隋郁说。 隋郁却牵着向云来往店铺走。 “你回去吧。血族和狼人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不跟你大哥……” “这不重要。”隋郁说。 他甚至没让向云来动手,快走到百事可靠门口,便从向云来兜里拿走了钥匙。卷闸门吱嘎地响,缓缓升起。隋郁踏进门里,还未放下钥匙,他牵着的向云来就跌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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