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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按照时节虽已是初春,不过天气还是很凉,因此还需要穿比较厚实的外套。 沈鹜年为我挑选的是一件墨绿色的长款毛衣外套,内搭一件咖啡色的羊绒打底,再加一条格子围巾牢牢系住脖子。 “真的不用送你吗?”出门前,沈鹜年又问了一遍。 “不用了。”我朝他摆摆手,“我自己去就好,再见。” “再见,一路小心。”他并没有立刻回到屋里,而是一直目送我进电梯。 白祁轩租在江对岸,尽管同是市中心,但属于另一个区。我到他发给我的地址时,已经差不多六点。 小区看着也是个高档小区,高层住宅,一梯两户的结构,进门前,保安还先同白祁轩确认了下才将我放进去。 在见到白祁轩前,我其实想过很多种可能,还模拟了一些对话,然而当我真正见到他,才发现自己想象的贫瘠。 门开的一瞬间,我便条件反射般在脸上堆起了笑脸。我如常地唤他“白哥”,假装好奇地打量他的居所,在他问起我脸上的淤青时,镇定自若地撒谎说是不小心撞到的。 我突然意识到,每个人都要在日常生活中演戏,我是如此,他自然也是如此。我喜欢的,说不定从来都不是真正的他。 白祁轩不会做饭,晚餐是附近外送的泰国菜。 “你要喝点酒吗?”他拿出一瓶白葡萄酒问道。 上次宿醉后的糟糕感受还记忆犹新,我实在不想再体验一次。 “不了,我喝水就行。白哥,你室友呢?” “我说我要招待朋友,让他去女朋友那儿了。”他开了葡萄酒,倒了小半杯,坐到我对面,“今晚应该不会回来了。”说着,向我举起杯子,“干杯。” 我没什么兴致,可还是牵起唇角,举杯轻轻与他碰了碰。 整顿饭,差不多都是他在说,我在听。 由于徐獒的展办得非常顺利,他现在已经荣升项目经理,可以参与一些项目的谈判与制定。 领导颇器重他,同事与他相处也很融洽,听得出,他很满意目前的职业发展。 “……对了,你知不知道梁炜仁?”可能见我对金融这块兴致缺缺,他话锋一转,说起梁家的八卦。 “梁家的太子爷?”梁汇云虽已是八十多,但仍然未退,因此他与原配所生的长子便也一直只能当“太子”,如今五十多岁,被外界戏称为“老太子”。 白祁轩点头:“梁汇云据说突然查出癌症,终于打算放权,最近梁炜仁与梁在龙争虎斗,都快把天翻了。”他扫了眼我放在沙发上的外套,说,“梁家家大业大,梁炜仁在业界也是位颇有分量的收藏家,与沈鹜年的养父交情很深,奇怪的是,沈鹜年却好像与梁在更为交好。” 我没太懂他的意思:“他们争家产,跟沈鹜年和他养父又有什么关系?” “你不会以为沈鹜年的养父,那个阿什麦金,仅仅只是个艺术品策展商吧?”白祁轩一脸好笑。 他开始同我科普沈鹜年的养父何许人也。 罗伯特·阿什麦金,欧美著名策展人,艺术品销售商,也是名亿万富翁。他被称为艺术界的教父,拥有着轻易就能捧红任何一名艺术家的能力,热心公益收养孤儿的同时,关于他利用艺术品为毒枭与富豪们洗钱的传闻,近些年也从未断过。 白祁轩说完了,又补了一句:“所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和他还是少往来吧,当心被牵连。” 我愣了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对方口中的“他”应该指的是沈鹜年。 “我?我就一个大学生,牵连我干嘛?” 白祁轩可能也觉得自己的担忧有些过了,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我帮着一起将桌子清理完,又顺手洗了脏盘子。 “放在哪儿?”最后一个盘子洗完,我沥了沥水,转身时,不小心撞到了正要给我开柜门的白祁轩。 “小心!”他拉住我的胳膊,另一只手挽住我的腰防止我跌倒。 我们一时贴得很近,近到我甚至可以闻到他呼出的酒气。 气氛陡然暧昧起来。 “小艾……你要是个女孩就好了。”他轻声说着,缓缓凑过来,眼里有着一些惋惜,还有些被酒精激起的冲动。 眼见他要吻上来,身体完全是出于受惊之下的本能,我一把将其推开,力道大得白祁轩甚至差点没有站稳,抚着料理台才没狼狈地摔倒。 他像是骤然酒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脸变得通红:“对不起小艾,我喝多了……” 我抿了抿唇,将手里的盘子放到一边。 “我不可能变成女孩,也不会为了任何人变成女孩。本来,这件事是想等会儿再和你好好说的。”我停顿片刻,组织语言,“我从大一起,就在一家KTV打工,这个我跟你说过。那家KTV叫‘金辉煌’,其实是家夜总会。” 白祁轩起初还有些茫然,听到最后,一下反应过来,双眸一点点睁大。 他慌乱地想要解释什么:“你、你听我解释,我去那里是和同事一起庆祝升职,逢场作戏而已……我不那样,大家就会觉得我不合群……” “我不是……要指责你。”我打断他,“我只是想要劝你,以后不要再去那种地方了。嗯……不太安全。” 我讲得委婉,但白祁轩还是立马就懂了。 “我没有和那个女人上床!我说了我不过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合群,我……我到酒店把钱给她就让她走了,不信你可以去问她!”他扶着额,努力回想,“那个女的叫莎莎还是姗姗来着……” “不用了,这不重要。” 这话不知道哪里刺激了白祁轩,他一下冲过来,紧紧抓住我的胳膊:“是沈鹜年!一切都是他安排的,他故意让我在你面前暴露不堪的那一面,他故意的!” 今晚他一而再再而三提到沈鹜年的行为让我非常不能理解。 “你为什么总是要扯到别人?” “小艾,你看不出他对你心怀不轨吗?” 我挣开他的手,眉头紧紧拧到了一起:“白……白祁轩,你这么大的人了,自己做的事难道还要别人来负责吗?不要无理取闹了。” 就算是沈鹜年安排的包厢,他碍于情面不得不接受,可是他的嘴是自由的啊,难道沈鹜年还能远程操控他跟别人亲嘴吗?? “我……”白祁轩白着脸,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从来没想过会用“无理取闹”来形容他,也没有想过我们会为了另一个男人吵架。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吗?是我之前对他滤镜太厚了吗?还是,他早已迷失在大都市的灯红酒绿中,不再是以前的白祁轩? “我该说的都说了,先走了。”不愿再争执,我推开他,快步向厨房外走去。 穿上外套,拿上手机,我一口气跑下十一楼,一路跑到了小区外头。直到小腹抽痛,气力不济,我才大口喘息着停下来,扶住了马路边的一颗行道树。 好了,这次应该是真的结束了。 缓了一会儿,我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往地铁站走。 虽然清楚地知道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可毕竟这么多年的喜欢,以这样的方式结束,多少还是会觉得难受。 将半张脸埋进围巾里,我一边走着,眼泪一边不争气地流下来,并非为了谁,仅仅是哀悼这段无疾而终的初恋。 然而可能是第二次了,心态好了很多,只是默默流泪,没有太多撕心裂肺的感觉。 进了地铁站,手机忽然收到信息,我点开一看,是白祁轩的。 【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你也要小心沈鹜年。】 “怎么还没完了啊……”我抹着眼泪,删掉了与他的对话。 回到青云公寓时,已经是九点。一进门,就看到沈鹜年仍在客厅办公。 “这么晚还在工作啊。”我主动与他打招呼。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视线在我脸上留得格外久。 “今晚怎么样?” “嗯,挺好的。” 我想,我还做不到满不在乎地与他谈论今晚的事。等我调整好心情,再找个恰当的时间和他说明吧。可能会需要几天,但应该不会太久。 明明就出去吃了顿饭,我却觉得自己比劳作了十几个小时还要累。 洗完澡走出浴室,沈鹜年忽然叫住我。 “厨房有给你热的牛奶,喝过睡觉。” “哦。” 我拿着牛奶出来,状似不经意地提起:“今天白哥说,他升职了,你还替他订了金辉煌的包厢庆祝?” 沈鹜年不知道在看什么,左手握拳,食指指节抵住下唇,电脑屏幕在镜片上投出一片白光。 “对,怎么了?”他闻言看向我,神色不动,谈吐自如,“我想为你们制造一场偶遇,不过之后也没听你们说过,我想应该是没遇上。” “哦,就是今天听白哥提起有点好奇,随便问一下。”面对他坦荡荡的目光,我都有些不好意思,忙用喝奶的动作避开。 看来不过是白祁轩心态不好,单方面跟沈鹜年搞雄竞。哎,把我都弄得疑神疑鬼。 喝过牛奶,困意袭来,我摸上床躺下,没一会儿便昏昏睡去。 一晚做了许多杂乱的梦,没有任何逻辑可言,感觉中途醒了几次,但又似乎只是陷入更深的梦境。 梦里,房门被推开,有谁走进来,轻轻弹动我挂在床柱上的钥匙圈。 “叮铃。” 铃铛轻响,那个人笑道:“还好早有准备。” 手指如羽毛般拂过我的脸,他往床尾走去,声音听起来心情很好:“看在你那么为我说话的份上,今天我们来点不一样的吧……” “作为对你的奖赏。” 梦境亦或现实,我早已分辨不清,唯有无边悦乐,真切而浩大地席卷向我。
第28章 他看起来委屈极了 “……小艾!” 在身旁彭黛的不断呼唤中,我骤然回神,才发现自己已经盯着碗里的土豆愣了好一会儿。 “小艾,你没事吧?”彭黛担忧地拍拍我的背,“脸色好难看,是不是还没恢复好?” “他看起来更像没睡好。”坐在我对面的裴焕臣说着,自中间的锅子里夹起一片鸭血。 这是王向阳事件后,我回学校上课的第一天,裴焕臣一如既往做我的上课搭子,跟我一道上课,甚至中午彭黛来找我吃饭时,也兴致勃勃来凑一脚。 彭黛应该对他也是略有耳闻,强权之下不敢不从,只能僵着笑脸答应下来。 于是,我们来到学校附近的火锅店。我、彭黛、裴焕臣一桌,裴焕臣的两个保镖一桌,两桌人在周边食客不断的注目礼中,各自用餐,其乐融融。 “对,我就是没睡好,师姐你别担心。”我冲彭黛笑笑,为了表现出自己的活力,特地夹了锅里一大片牛肉塞进嘴里,大快朵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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